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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若问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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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从那天以后,我时不时偶然听到乔琢石在与固逢春或窟惜一说应该有一个人去跳炼炉,大妖如今的实力越来越强,为了苍生我们也不能继续拖延。他是在变相地给男女主灌输牺牲自己救天下的观念。
但乔琢石并没有劝我什么,他单独遇到我时只说天气,或者问我要不要再去街上逛逛。如果我上街,主角团肯定会有一个人在我身边,而这是固逢春偷偷拜托的。
期间我有和固逢春谈过,但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他坚决不同意我离开他的视线太久,原因是我武功尽失了很危险。有时我独自在房间,他也总在门外问我在做什么。
难怪后来陈兔葵死了,固逢春和窟惜一的反应都这么大。我又想到,陈兔葵跳下炼炉是乔琢石的第二选择,他最希望的应该还是男女主中的任何一个人跳进去,所以那天陈兔葵和窟惜一其实是不去现场的,他临走前也只是问窟惜一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玉石楼附近和各个门派一起对抗千万妖气。不过窟惜一没去,她留下来看守陈兔葵,那时陈兔葵一天要逃跑三四次。
可若是固逢春和窟惜一跳炼炉了,就会大大挫伤大妖的功力,甚至大妖会即刻死去。如果死的人是陈兔葵,不仅他的合作伙伴不会受到伤害,固逢春和窟惜一也会因此受影响。
虽然陈兔葵跳炼炉是意料之外,但说服陈兔葵去跳怎么会是第二选择呢?他为什么从不在意陈兔葵的动向,或者说最应该被洗脑的人是陈兔葵,为什么他却把她晾着呢?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是镇上的一个节日,也是书中陈其掩死去的日子。
黄昏时我坐在院子里看太阳落山,等它掉下围墙我就看不见了。只剩下天空是红粉色的,像是把橘红的太阳混着水抹开,渲染了整片天空。
节日的喜悦氛围使大家的心情都暂时放松了,乔琢石晚上与门派的人聚餐,窟惜一想上街玩,她问固逢春要不要一起去,固逢春想了一下,说不去。
然后固逢春问我能不能一起吃晚饭,我答应了,如果我和陈其掩都不出门,窟惜一走了而固逢春又留在这里,是不是就可以避开剧情,救下我妹妹呢?
阿掩可能有点感冒,她提前吃了晚饭就洗漱睡下了。我看见她把叠好的衣服挪到枕边,问她怎么了。她说喜欢乔大哥送她的裙子,想一起来就穿上。我把她的头发理顺,祝她好梦。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我走进院子。今晚的月亮并不亮,如果在院子里吃饭可能看不太清楚,但把饭菜端进屋子里又太麻烦,我就老实坐着,想和固逢春吃完了就回房间看着陈其掩。
我对她感到抱歉,我时不时关注着她的心理不就是固逢春对待我的心理吗?我有什么理由可以限制阿掩的想法,又该如何去怪固逢春?
一路走来,固逢春和陈兔葵互相扶持,对于我这版陈兔葵来说,固逢春照顾我更多。没有谁像固逢春那样永远待人诚恳真挚,他善良又有原则。
约束我其实是他在抵住自己端正无缺点无遗憾的人生中,隐含存在的呼啸漏洞。固逢春闪耀的人格是我不想与他闹翻的原因,只要他不至于把我关在房间里。
我从坐的位置抬头看,月亮已经被树枝挡住。我把两只手下垂着朝前伸直搭在石桌上偏过去看月亮,它被树挡,被云遮,朦胧中透着一点苍凉的白光。这个想法使我的头突然有一点神经跳动般的疼。
不一会儿窟惜一向我们传来了通讯。
二十五
窟惜一传来消息,说看见了大妖的踪迹。固逢春快速地想了一下,说:“惜一,你与他保持距离,小心地跟上。”
我的头痛得更厉害了,隐隐的痛意像蔓草一样不知不觉地缠绕着我的头。我说:“惜一,你不要去,你留在原地。”然后我转头向固逢春解释:“也许是个圈套,更何况她只有一个人。”
窟惜一听到我的话,颤抖着抬高了一点声音,又带点愧疚与犹豫:“兔葵,阿掩也在我身边。”
那一刻,我只觉得痛苦千斤万斤地压向我的脑袋,一瞬后疼痛又迅速消散,只余下空洞的寂静。像是前几日梦中我身处闹市,无数人全部停下来无声地盯着我一样,我的心从头冷到尾。
我的手已经忍不住颤抖了,我对窟惜一恳求说:“惜一,你不要走,留在阿掩身边。不管有什么可以用的保护她的办法,你都不要放心只留阿掩一人。”
固逢春也说:“惜一,留在原地,我们马上赶到。”
我与固逢春往外跑,快赶到时他说自己去支援窟惜一,让我快把陈其掩带走。我立刻应下,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妹妹。我往窟惜一说的的地点跑,我一刻不停地祈求上苍。如果大妖这次没来,阿掩就能活下去,如果大妖来了,我该怎么办?
我到的时候看见乔琢石站在树下,他的身影就像融进阴影里。他闻声抬头看我,我却先一步去找陈其掩。陈其掩倒在草地上,脚还没有跨出符纸圈,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我试探着喊她“阿掩”,可是她没有回答。
乔琢石说:“兔葵,你妹妹她……”
我跑过去把她扶起来,用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好观察她的脸。我知道她已经死了,大妖杀她就和当时毁我武功一样,外面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痛苦却悄无声息中蔓延全身。比痛苦更多的还有绝望。
我妹妹该有多疼啊?为什么我不在她的身边?她一个人躺在这里怕不怕?
没有什么哭得太多就晕倒,醒来后发现躺在自己房间里的桥段,我都不记得我的眼泪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不断流下来的。
这些后事还要我自己解决才行。
乔琢石站在我们不远处一句话也没说,像个鬼魂。我抱起阿掩往回走,乔琢石跟在后面。阿掩的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我轻轻地拍她的背,就好像寻常百姓家某个夜里姐姐在哄妹妹睡觉。
走在深夜的路上我完全不感到害怕,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大妖没走远,回来把我也杀害。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不是风吹树叶的响声,而是阿掩的身体迅速变冰。我将她抱地更紧,全然不顾她又在转瞬间发烫冒烟,化为灰烬。我的阿掩是不是有点像前段时间那个可怜的师叔?
我从小声抽泣变成难以自抑地大哭。乔琢石走上前,确认我没有被灼伤后他就走在我前面。他时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紧,这时我就顶着沾满泪水的脸与他对视。他朝我走近,弯下背下来似乎想要背我,我推开他,说了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用。”
二十六
回来后我就没怎么出过房间,窟惜一一遍一遍地来找我道歉。我在她第一次,就是那天晚上无功而返后来找我时就原谅了她,我当时说:“惜一,杀掉阿掩的是大妖而不是你。”
可是她还是每天都来看我好几次,我想这是因为有部分人的愧疚之心是很难修补好的,她需要不停地道歉来弥补自己的后悔与无措,我对陈其掩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
系统出现频率最多,只要房间里只剩下我,系统就不断地跟我讲话。我原以为固逢春总该放我回家,但他还是同样的说辞,甚至更夸张——我已经不能外出了。即使我也不想出门,我还是难以接受听到他说我最好别出去。
我说,总要让我见见太阳,固逢春就守着时机把我的房门打开,此时太阳正好照进来,他让我坐在房间里的门边。我倒是疑心他是不是在我住的房间设下什么了,当我把门摔上,摸到门的一瞬间固逢春的眉毛明显抽动。系统说,除非有人帮我破了阵法,否则我一出门他就能知道。
他竟然不惜画阵。于是我更少离开房间,因为一出去就能碰到固逢春,有时我一整天不说话,饭也只吃一点。
终于有一天乔琢石一个人来看我,平时固逢春和窟惜一总有一个人和他一起来找我。系统说因为其他两个人今天和门派里的人相聚商讨重要事宜,所以找乔琢石看着我。
我问他:“你不放我出去吗,你竟然照着别人的话来办事,可笑。”
“你回不了门派对我来说挺不错的。”
我没有说什么。
他又问我:“陈兔葵,那天你看见我,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我害了你妹妹?”
“为什么要问呢?”我苦笑道。
“我知道固逢春信任我,你呢?”乔琢石偏要学我反问。
“她最后都变成灰烬了,一看就是大妖害的。”我没力气地说。
“如果是我引她出来,或者是我与大妖联手呢?”乔琢石莫名其妙为我的态度而生气。
我只好说:“你知道阿掩的行踪吧,她来的那天我就猜到了。什么时候设下的?”
“在你门派时,有晚我送你回房间……”乔琢石下意识回答我。也许是怕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窟惜一带着阿掩出门了,他又不讲话了。
“是啊,阿掩就住在我隔壁,你随便弄个符纸就行。至于为什么能维持那么久,”我冷笑一声,“你这么厉害。”
这次轮到他讲不出话来。
我说:“乔琢石,帮帮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关在这里。”
“你要出去干什么?”
我找了个大多数人爱用的借口:“我要杀了大妖,然后自己……”
乔琢石攥着我的手腕,他紧皱眉问我:“你的人生只有报仇了吗?那等你杀了大妖,你是不是就不活了。”
我挣开他的禁锢,不顾一切地与他对视:“阿掩不在了,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这个瞬间我突然明白,其实我武功尽失的打击对我很大,我为没有守护住陈兔葵而愧疚,也为自己的未来茫然:只要我不去跳炼炉,我就能活下去吗?我真的改变不了什么吗?
我那么慌乱地保护着陈其掩,想要这个世界可以为她改变一点。现在陈其掩的死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妹妹。
“你倒是没有去害窟惜一。”
“我真正要恨的,是最后害死阿掩的大妖。”我说。
“陈兔葵,你现在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武功也没了,对人的恨也没有。我应该不能和你合作吧。”
我等倒好了茶水,抿了一口茶后才开口说:“如果我的武功还在呢?”书里的陈兔葵其实捉妖天赋很高。
“陈兔葵,所有人都说你武功尽失。”乔琢石微怔,脸上的笑意消失。
“但是那天不是所有人都在场。你大可现在与我比试一下。”
“你也说了,‘不是所有人都在场’的话就不该信。只要你一会儿不还手,就可以立刻向固逢春和窟惜一揭发我,那我的真面目就要暴露了。”
“乔琢石,你的真面目是什么样的呢?”我坐在椅子上,好笑地看着他。
乔琢石拿走我手中的茶杯,转而牵我起来。他带我走到门边,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在我的身侧说:“那我就先帮你脱身,阿葵。”
为了各自的目的,我们决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