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妃传》艾萨

5、故人重逢

　　三月稍纵即逝，于楚越，却恍似人间千年。
　　虽有栖身的营寨，楚越变卖衣饰钗环，也不过维持众将士，数月粮草药材。
　　“郡主，”鲍将军终于开口道。
　　“不必多言，将军只说，还有几日？”
　　“不出三日。”
　　楚越闻言一惊，却不动声色。
　　“北苑有块荒地，是否还能自给自足。”
　　“回郡主，春花秋实，春耕而秋收，怎么也得等个半载。”
　　楚越扶着额头，想了半晌，“等不起了，吩咐下去，明日午夜，夜袭燕王的裴北粮仓。”
　　“我们只有区区不过五十数人马，裴北粮仓重兵把关，易守难攻，郡主三思啊。”
　　“将军，”楚越启齿一笑，“饿死街头，战死疆场，咱们哪里有得选。“

　　趁夜，楚越单马绕着裴北粮仓，环骑三圈。
　　五十数兵马，楚亲王府最后的一众府兵，命运多舛，皆在楚越掌握。可裴北粮草军布防严密，全无破绽，寻找突袭口，谈何容易。
　　正自思量，意踟蹰时，楚越不知，已有人暗中盯上了她。
　　此人正是燕北王二王子，荒漠瀚海，一面之缘。
　　“二王子。“
　　”不许声张。“王子思蹰一番，笑道，”竟敢单枪匹马，劫裴北粮草，奇货可居，你既有胆量来，我岂能轻放。”
　　“传令下去，今夜宴请众将，美酒佳人，不醉不归。”
　　一旨令下，城兵折了半数。楚越将兵，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粮草城上。
　　楚越遥感不妙，收拾好粮草，待要撤退，不成想燕北王大军忽然兵临城下，将裴北粮仓围得插翅难逃，楚越一时骑虎难下。
　　“郡主。”鲍将军望着燕王怒火熊熊来势汹汹，煞气逼人。
　　“这裴北粮仓，多少出入口？”
　　“四面高墙层层壁垒，只有一道东城门。”
　　楚越仰头望天，“将那东城门敞开。”
　　鲍将军闻言不解：“郡主可有对策？”
　　“哪里是对策，”楚越望着漫天星辰，命运何其弄人，步步紧逼，揣度不定，“让将士们吃饱喝足，都支棱起精神，将裴北城所有烟囱都烧的火旺生烟。”

　　燕北王身御穷其之威，力搏虎狼之势，猜忌颇深：”摆这么道空城计，也想糊弄本王。“
　　大王子狂妄放言；”父王，儿臣请命，代父剿匪。“
　　燕王亲将劝道：”北燕太子，身份尊贵，万不能以身犯险。“
　　不知何人从旁提点道：”今日若非二王子设宴裴北，断然不会，让贼人趁虚而入。”
　　春宵帐下，正美人相伴，颠鸾倒凤之时，二王子被众人驾着，带到了北燕王面前。
　　“父王，”二王子笑道，，“出了何事，我今儿刚掷下重金，买了千红楼一曲萧娘的新曲子，好难得让众将领一块玩乐消遣。”
　　燕北王见他流连脂粉，乐不思蜀一如往昔。
　　“燕齐，”燕北王道，”你今日设宴裴北，可知酿下大祸。“
　　二王子醉意悠哉，闻言大惊：”父王赎罪，儿臣不过听曲赏乐，花不了父王多少银两。“
　　”孽障！“大王子拔剑相向，直要取其性命。
　　”住手。“燕北王不悦，转念道，”燕齐，祸从你起，你便代父王进那裴北城，探探虚实。“
　　二王子笑：”父王有令，在所不辞。“
　　说罢将着数十亲兵，招摇往裴北城门而入。
　　”郡主，来者不善。“
　　楚越远远瞧着，是福不是祸，“传我令，满点天灯，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把人请到府邸，清茶烹煮，佳肴美酒，另备一把上好成色的锦琴。“

　　穆帘清影，水袖连绵，扶出琴音如缠如绵。
　　燕齐轻蔑一笑，翻身下马，扦帘而入，琴声骤停，人影恍惚间，拨琴之人三两下已被摁在床塌间。
　　众人闻声持枪而入。
　　”叫他们退出去。“燕齐居高临下道。
　　楚越从容一笑：“都下去吧。”
　　“姑娘好定力。”燕二王子低声玩笑。
　　“深入虎穴，玩弄虎口，阁下，才是好定力。”楚越不卑不亢道。
　　燕齐严丝无缝地将楚越死死压在床褥里，缓缓贴近，“姑娘身上这道紫檀幽兰的体香，叫人，流连忘返。”
　　楚越知道已被人识破底细。
　　“你想要什么？”
　　燕齐细细数过她眉眼：“我早说过，你是个聪明的主儿，既知我有所图，不如再猜猜，我所图为何？”
　　“你系出燕王亲族，所图莫不过，燕王宝座。”
　　燕齐看着她，突然笑道：”说下去。“
　　楚越定睛看着她，”上次你丧命荒漠，便一时四面背敌，数陷险境，如今想来，上有王子威胁，下有小人构陷，不得燕王宠爱，身世处境，可见一斑。“
　　“姑娘自身且难保，区区五十数残兵，也敢空守裴北城仓，抗衡三万燕王将领。”
　　楚越目光坚定道：”笑话，我既敢抗衡三万燕兵，怎会只将五十残将，你那日荒漠迷途，看到的不过冰山片角，哪里知我府兵势众，父王又散尽钱财，招买兵马，长安将门兵力，岂是你着鄙蛮燕人，可以揣度。“
　　燕齐看着她的眼睛，浅笑逼问：”你父王散尽千钱两，置办起府兵，却买不起粮草？“
　　楚越闻言色变，细想之下，抬眼看向他：”是你？“
　　”不错，你这五十兵马，可是我一个一个，放进城的。“
　　燕齐翻身放开楚越，悠闲品了口茶道：”从现在起，姑娘，连凭姑娘的将士，都要听我使唤。
　　楚越缓缓坐起来：“凭什么？“
　　”就凭，“燕齐转身，”我要王位，舍了便舍了，你要的，却是阖族五十性命。“
　　楚越看着北燕王，眉宇风流万种，潇洒自如，耳上一双穷其银饰，大有北疆帅领戎马半生的风范。

　　楚越环抱琵琶，抚琴于裴北城墙之上。
　　燕齐闻声，落荒逃出城外。
　　“父王，那城中贼寇众多，儿臣兵薄将寡，尚未探听出虚实，求父王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燕太子听到城上琴音嚣张，城内灯火通明，烟火缭绕，又见二王子损兵折将，大有知难而退之意。
　　今日趁势，除去二王子府中亲兵党羽，机不可失。
　　“父王，二弟赤心，诚感天地。”
　　燕齐便如此，三度入裴北城，将所有衷肝义胆的府中亲兵，皆一批批送入楚越手中。楚越一点，统共五千精良。
　　一曲尽，楚越信步走下城，轻蔑道，“区区五千，燕王三万精锐，以一敌六，相差悬殊。”
　　燕齐看着她魅影芊芊，步步生莲，百褶穿花而下，道：“你以五十众，尚能抗衡，我可是给了你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