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蓬山》一镜雪

22、争宠 薛宝衣在殿

　　薛宝衣在殿内给衣服熏香，远远就听到动静，才刚刚放下手里的东西，便看到刘贵人气冲冲走了进来，她的两个贴身宫女低头跟在身后疾跑，却都不敢上前去，其中一个额头还有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薛宝衣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端茶水给刘贵人。
　　“这个聂婉彤真以为自己是皇后了吗？我给她几分面子，她就敢蹬鼻子上脸，当着一圈人的面拿我打趣，让我给舞娘弹琴伴奏！把我当什么了？”
　　刘贵人坐下，怒气冲冲地大骂。薛宝衣端着茶水上前，却也不靠近，此时上前去，说不定刘贵人抓起茶壶就砸她身上了。
　　来清漪殿也有七八日了，薛宝衣已经摸清楚刘贵人的性格了。
　　虽然在宫人们看来刘贵人行事低调，对外并不严苛，但实际在殿内截然不同，她本质上和聂贵人，不对，是和聂婕妤一样的人，甚至或许下手比聂婕妤还狠。
　　她发脾气的时候可不能上赶着，否则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得受点伤。
　　刘贵人又骂了一通，骂不动了，躺在椅子上，眼睛便斜了过来望到薛宝衣，薛宝衣这才将倒好的茶水端上来。
　　“贵人别生气，先润润嗓子。”
　　刘贵人冷哼了一声，拿过茶杯喝水，皱眉道：“你倒是乖觉，在这里站了大半天，才把茶水递给我？”
　　薛宝衣：“急火攻心，需得把火泄出来。憋在心里可不行。”
　　刘贵人低头看着茶杯，问道：“这聂婉彤压我一头，我的火气当然下不去。之前入宫，大家都是贵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好歹面子还是互相要给几分的。现在她当了婕妤，可都是拿我宫女使唤了！之前送的那匹锦，简直是喂了狗！”
　　薛宝衣不说话，刘贵人却还在生气。放下茶杯后起身走到薛宝衣熏的衣服边上，说道：“我把你从冷宫弄出来，是希望你有点用的。你之前被刘宫正罚进冷宫，还差点被刘宫正打死，可知道是为什么？”
　　薛宝衣：“因为刘宫正觉得我做了不合规矩的事情。”
　　刘贵人摇头，拿起桌上的剪刀，慢慢贴近薛宝衣的脸颊。
　　冰冷的剪刀压到脸上，薛宝衣慢慢露出害怕的神情来，但那眼底却一片平静。可刘贵人在看到薛宝衣脸上害怕的神情时，便满意地笑了，说道：“根本不是因为规矩，不合规矩也不用打死。尤其是太后和陛下都不许她们对宫人太过严苛的时候，她是因为……你的这张脸。”
　　刘贵人手上突然用力，剪刀坚硬的触感压在薛宝衣脸上，薛宝衣立刻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刘贵人看着手里的剪刀，嗤笑一声，将剪刀丢到桌上，说道：“刘宫正是聂婉彤的人。聂婕妤最讨厌漂亮女人，尤其是比她漂亮的，所以刘宫正对宫里犯事的漂亮宫女惩罚会格外严酷些，就像对你那样。”
　　“这是她讨好聂婉彤的手段。如果不是我把你从冷宫弄出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薛宝衣：“谢娘娘大恩。”
　　刘贵人看薛宝衣在她面前磕头，忍不住想到好几年前，她作为刘家的旁支小姐，跟着嫡支的小姐们一起去踏春，在贯穿平陵城的小湘河上遇到薛家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五层宝船时的那种震撼。
　　薛宝衣就站在船舷边上，一袭夺目白衣，阳光下就像一颗散发出绮丽七彩光芒的明珠，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惊艳驻足，犹如仙子一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是谁，差点以为是公主出游，嫡支的小姐们笑话她，竟然连首富薛家的大小姐今日办及笄宴都不知道。
　　可是及笄宴怎么在郊外小湘河上办呢？
　　原来这位薛家小姐母亲病重，她办及笄宴便决定施舍贫弱，给她母亲做功德祈福。听说城内薛家已经支了三日粥棚，又赶上东边有大量灾民跑到了平陵附近，薛家小姐便到了这郊外施恩。
　　是怎么施恩的呢，那宝船百步之外，全是堆成山的食物，薛家上百的仆人正在分发食物给流民。
　　她们到的时候，正巧遇到有拿到食物的流民成群结队跪向宝船喊菩萨，都说薛宝衣仙子下凡，救苦救难。
　　于是她望见船上的薛宝衣笑着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拿过了一个袋子，然后摸出一把白灿灿的东西，抬手便对着岸上叩拜的流民洒了下去。
　　犹如下了一场雨。
　　地上的人顿时哄抢，甚至打了起来，头破血流。
　　船舷边的人看了两眼却像是厌了，直接一袋子将东西丢了出去，便转身离开了。
　　刘贵人也捡到了，是一颗浑圆的小珍珠。
　　那船上的薛小姐，洒的是一袋子白灿灿的珍珠，一颗那样的珍珠，够一个流民吃一年了。
　　刘贵人出身优渥，但却也不敢想象自己能奢侈到将珍珠当米洒，一旁的嫡支小姐们也震惊了，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最后只能咬牙来了一句：“不愧是薛家，真是泼天富贵，公主都不如她！”
　　可是世事难料，当年船舷上的薛小姐，如今却在这里对她磕头感恩呢。
　　刘贵人被聂婕妤弄出来的火气，这会儿顿时消散无踪。
　　她让薛宝衣起身，说道：“你如今知道本宫对你的好了，那是不是也该再报答报答我？聂婉彤刚升了婕妤，这两三日，陛下都会去她的瑶华宫，虽说一次也没留宿，但这也算是全后宫头一份的荣华了。我这里，陛下也只来过两次，不过来喝杯茶就走了，你既然有办法在冷宫里弄出那样的云锦来，或许有办法帮我将陛下引来？”
　　薛宝衣：“只要是娘娘想要的，安乐一定会帮娘娘办到。听闻过几日，要年前祈福，到时候太后会宴请所有后宫妃嫔，陛下也会在。不如娘娘那日便穿这件衣裳？”
　　刘贵人看向桌上那件熏香熏到一半的衣服，摸了摸便皱眉，“这样劣质的布料，我穿在身上都磨得慌，你从哪里找来的？颜色这样寡淡，我穿这个出去，还不被聂婉彤嘲笑？”
　　薛宝衣：“这是民间普通百姓才会穿的，不过他们穿的比这个还要劣质一些。”
　　薛宝衣笑道：“贵人，陛下和太后应当不喜好奢华吧？你看徐昭仪，是不是都推崇俭朴，她穿着打扮都是清雅一挂的。我打听过了，宴会的菜谱拟定的也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刘贵人：“你是让我顺着陛下的喜好，也穿的俭朴些？可是这一点其他娘娘又不是不知道，除了聂婉彤不在乎，其他人平常也都不招摇，但也不至于穿这种衣服。”
　　薛宝衣：“大家都穿的一样便不出挑，娘娘要和聂婕妤完全相反，才能让陛下注意到您。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这熏香，这是我让人从太医院弄来的，说是可以预防风寒，不过都是一些最便宜的药草混在一起。”
　　刘贵人皱眉：“难怪闻着奇怪，一股儿药味。”
　　薛宝衣：“这药味也是引起陛下注意的方法，陛下或许会关心娘娘是否抱恙。”
　　刘贵人转眼一想也是，可是她要装病？
　　“可我病了，陛下不是更不会来了？”
　　薛宝衣：“您当然不能说你病了，若是陛下过问，你便要说——每年冬日年关，平陵贫弱百姓便多有感染那风寒却不得医治身亡的，今日是祈福之日，所以您想请陛下准允，献出一些您的体己，让太医院下面的人去采买一些这种极便宜的药物在贫弱百姓聚集之处点熏，也起到一些预防风寒的作用。”
　　刘贵人：“这会不会太假了？”
　　薛宝衣：“我这几日有去太医院，听到里面的医师说平陵和北边的一些城镇，都有不少百姓感染风寒，今年冬天太冷了，虽然不是瘟疫，但是他们也担心染病的人多了，便生出些疫病来，所以在商量些对策。”
　　刘贵人倒是没关注这些，哪年冬天不死人。
　　“可就这东西管用？”
　　薛宝衣:“当然是不管用吧，到底什么办法防风寒有用自然有太医院的人去想，娘娘只要让太后陛下知道，您有这份关心百姓的心意便好。”
　　“能行吗？”
　　薛宝衣：“只要那日聂婕妤穿上了那件云锦做的衣服，大概就有用了。最好是娘娘能让聂婕妤亲口告诉陛下，她那件漂亮衣裳有多值钱。”
　　刘贵人若有所思，看着薛宝衣缓缓道：“安乐，你……见过陛下吗？”
　　薛宝衣立刻垂首，“娘娘，我是罪奴，不敢。万一陛下知道我是谁，把我拖出去砍头怎么办？”
　　刘贵人笑了笑，摆摆手让薛宝衣离开，但又开口问道：“你最近去太医院次数很多？去做什么？”
　　薛宝衣：“奴婢有个庶出弟弟如今是小太监，他病得重。”
　　刘贵人：“原来是这件事。不过，你还是尽量不要离开清漪殿，要是路上碰到刘宫正和瑶华宫的人，她们要收拾你，我也保不住你。”
　　薛宝衣慢慢退出了殿内。
　　转身，便又离开了清漪殿，另外带上了一叠糕点。
　　躲在柱子后观察的小宫女立刻回来禀告刘贵人。
　　刘贵人：“她每次去太医院都带糕点？”
　　“回娘娘，也不是糕点，偶尔也带别的，但似乎只有糕点送出去不会原样拿回来。”
　　刘贵人：“是送给她那个太监弟弟？”
　　“不是，是送给太医院一位姓宗的医师，好像是医治她弟弟的人，但我瞧着，说不定是他们两人私通款曲呢。”
　　刘贵人轻蔑一笑：“哎，也是落难凤凰。不过罪奴配医师，也是她高攀了。继续盯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