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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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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琮是个好皇帝,俗称明君。
薛宝衣是个妖妃,俗称红颜祸水。
按理说,明君身边只该有贤后贤妃,可这大越朝,偏偏奇了怪,好容易出了个体恤百姓,文武双全,仁慈圣明的年轻君王,却又偏偏栽在了一个坏女人身上,好在君上尚且年轻,虽仁慈手段却凌厉,管着这妖妃,没让这妖妃动摇国本。
但……
三月里,万物回春之时,小道消息还是从宫里传了出来,迅速传遍了京都。
年轻帝王忽染恶疾,已经病了两月有余,只听说这病来势汹汹,宫内太医都束手无策,怕是不好了。
宫里将这消息瞒得死死,拖到如今,皇帝一连几日都不上朝了,才终于瞒不住。
酸苦的药味飘满宫殿内外,徐德妃和聂丽妃两人几乎是同时到的殿外,不同的是德妃未做打扮,脸色憔悴,丽妃却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头上的金流苏晃着人眼,让听到宫女通报推门出来的李珍珠忍不住抬手挡住了脸,也遮住了眼中的几分厌恶。
“李才人,陛下如何了?本宫想进去看看陛下,不知——”德妃的话还没说完,丽妃便捂嘴笑了一声。
“德妃,人家现在不是李才人,是李院正了。不过也难免姐姐说错嘴,毕竟这后宫妃嫔不做要去太医院当女医的,古往今来,也就这么独一例。”
丽妃阴阳怪气说着,提着裙子便要进门。
然而穿着太医官服的李珍珠直挺挺挡在了她面前。
“丽妃娘娘,陛下龙体欠安,如今在休息,已经吩咐了不见任何人,请回吧。”
丽妃冷哼一声,“李珍珠,真以为自己是个官了?就算是太医院院正也不敢如此对本宫说话,滚开!”
然而李珍珠一步未动,丽妃侧首看向德妃,“德妃,陛下病了月余,之前你我姐妹要探望,李院正便推三阻四的,但好歹陛下还上朝,前朝官员能见到陛下,知晓陛下安然。可如今陛下病重到不上朝了,除了李院正,怕是全天下没几个人能见到陛下,李院正医治陛下,越治越严重,你就不担心陛下……”
本在犹豫是否要离开的德妃听闻此话,终于也下了决心。
“李院正,让本宫与丽妃进去。”
李珍珠皱眉,说道:“陛下口谕——”
丽妃抬手,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女突然上前一人一边抓住了李珍珠的胳膊,将李珍珠拖开。
丽妃:“谁知道是不是你假传的,给本宫拖走。”
德妃虽然不认同,但也没阻止丽妃的行径,跟着丽妃进门,却不想门内又急急忙忙跑出了一个太监来,正是皇帝身边的伺候太监何福明。
“两位娘娘,陛下服药后刚刚水下,此时不宜见人,已经吩咐过——”
但何福明话还没说完,丽妃身后的两个太监便冲上前按住了他,何福明大喊,殿内伺候的还有两个宫人,想上前帮忙却被德妃身后的宫人拉住了。
被困在殿外的李珍珠挣脱不开,咬牙瞥见来送药的小医官,急忙使眼神,那小医官还算聪明,拔腿就往宫外跑。
殿内再没有任何阻挡,丽妃快步往内室走去,比德妃还要着急。
还未踏进内殿,便听得殿内传来砰一声响动,像是有人摔倒。
德妃丽妃脸色一变,加快脚步。
内殿空无一人,龙床上床幔遮挡得密不透风,看不到床上人影,只是此处的药味比外间还要浓郁许多,丽妃急切的伸出手去掀床幔,德妃惊了一下,但终究没阻拦。
然而下一秒,德妃便听得丽妃的惊呼,德妃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听得“啪”一声巨响回荡在殿内,丽妃噗通跪倒在了地上,头上金流苏乱晃,捂住了自己的脸。
德妃心惊,瞥见丽妃满脸不可置信,红唇边溢出的一缕鲜红,遍体生寒。
“好大的胆子,是不是平时朕对你们太宽容了!”
威严中染着几分冰冷的声音从床幔后传出,是陛下的声音没错,德妃僵住,看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里头将明黄色的床幔掀开,露出皇帝苍白憔悴又冷若冰霜的脸。
陛下看上去,并不像病到不能露面的地步。
“陛下恕罪,陛下多日未曾露面,外头传什么的都有,我们也无法见到陛下,丽妃妹妹关心则乱,这才——”
皇帝坐在床头,咳了两声,德妃闭上了嘴。
丽妃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狠狠瞪了一眼过河拆桥的德妃,立刻爬上前拉住了皇帝的手,哭道:“陛下,臣妾只是想见见陛下,知道陛下安好臣妾就——”
“你现在见到朕了,还满意否?”
丽妃泪眼朦胧噎住了,低头正看着她的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讥笑。
皇帝从来不会这样看她的。
丽妃摇头,更加用力地拉住了皇帝,却忽然听得外头传来大串的脚步声,被她的宫人钳制着的何福明还有李珍珠突然跑进了内殿,他们身后竟然还跟着此刻应该是阶下囚的御史大夫陈策,早就应该已经死掉的原禁军统领谭恪,和闭门思过的礼部尚书胡仙华。
丽妃见到这些人,原本要掉的眼泪这会儿也不掉了,原本略带惊恐的脸,此刻惊吓到几乎扭曲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们不在这里,那该在这里的是谁,是聂大人吗?”
皇帝的气息不稳,声音有些哑,但是却让丽妃如遭雷击。
德妃站在一旁,脸上变了再变,一开始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谭恪拔出刀上前将丽妃狠狠拉开,禁军跑进来禀告说丽妃留在殿外的作乱宫人已经全数被擒时,德妃恍然大悟,为何丽妃今日行事作风比往日嚣张十倍,而且,为何她们这一路闯入殿内,竟然都没有几个人拦着,若是皇帝重病,殿外不该一个禁军也无……
想到此,德妃腿一软,身子歪了下去。
聂家,聂家竟然要造反!
那皇帝这突如其来的恶疾,是圈套?
没有人看向德妃,李珍珠上前给皇帝把脉,谭恪将哭闹咒骂的丽妃拖了下去,胡仙华瞥了一眼德妃,说道:“德妃娘娘受惊了,来人,先将德妃娘娘送回宫去,这几日还要请德妃娘娘在宫内休养,莫要将今日之事传出。”
胡仙华向来是笑脸人,但是说的话却无法安慰德妃。
她今日无疑中做了丽妃的帮手,陛下他……
德妃抬头看向陛下,还未开口,便见他抬手揉着眉心,语气尚算温和地说道:“德妃不必多说,朕知你心,徐氏一门忠贞,绝不会和聂家同流合污。但今日之事,你被丽妃利用,合该反思,罚你在宫中闭门反思一月,此间后宫事物都暂交给——”
德妃不由屏住了呼吸,他会将管理后宫的权力给谁,给那个女人吗?
“暂交给程尚宫和崔昭仪,对外,你托病吧。”
德妃僵直的肩背缓了下去,还好,还好不是交给那个妖妃。
也是,那个妖妃之前也不知道怎么就惹怒了陛下,刚封的妃位不到一月就被削去,软禁了起来,早就没威胁了。
德妃被送出,胡仙华和陈策正要禀告这次捉拿聂氏一族的细节,却听李珍珠大喊,下一瞬,刚才还坐在床榻上气定神闲,威严甚重的皇帝便俯身猛咳,一口血喷溅了出来,将两人的官服都染红了几点。
“陛下!”两人急忙上前扶住皇帝,何福明立刻端上水盆,胡仙华一边帮忙擦着血,震惊至极。
“不过一月未见,陛下如何病得这般重,不是说只是做戏给聂家看!珍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珍珠急得眼眶都红了,给皇帝扎针的手都在颤抖,说道:“不是的,之前他们给师兄下毒,我已经配置了解药的,但是没想到下毒的不止一个人,而且后来——”
“无妨,只是看着吓人,死不了。珍珠你先退下,换个太医来扎针,你手都拿不稳针了。”
李珍珠看着自己这看上去都快没命了还逞强的师兄,咬着牙想告状,但师兄拿开了她的手。
“出去,换太医!”
换了太医进来,按照皇帝自己口述的穴位依次扎了针退下,皇帝的脸色稍稍恢复了正常,而此时胡仙华和陈策也将此次聂家造反落网的事情一一讲述了清楚。
皇帝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聂家当年也算有从龙之功,这几年朕待聂家不薄,好好审问看看这背后还有谁在作乱。查办清楚,关系不大的,从轻处罚吧。”
胡仙华和陈策点了点头,准备离开时,陈策突然停了下来,胡仙华没拉住,便听得陈策板着声音问皇帝。
“此次事件已经查明,少监薛明松参与其中,薛明松已经伏法,但要想给陛下下毒,宫内宫外传递消息,只靠他一个无法接近陛下的少监肯定是不行的,还应当查——”
皇帝的脸色冷了下去。
“陈御史,朕乏了,退下吧。”
陈策不愿走,还要开口,被胡仙华一把推了出去。
“你个倔驴,非得挑陛下不舒服的时候问让他不舒服的问题吗?”
谁不知道和那个薛明松有牵扯的人是谁,不就是那个妖妃嘛!
陈策黑着脸,想到五日前在宫中值夜,接到急迅赶来的看到的那一幕,说道:“你不是想知道陛下为何会病得这么重吗?因为那个妖妃。她必须得死,否则,大越难安,陛下危矣。”
而此刻殿内,遣退了所有人,皇帝沉默了许久,转身抬手掀开了床上铺散的被褥。
被子下,薛宝衣怒睁着一双发红的美目,青丝乱散,一双雪白的皓腕被腰带紧紧绑着,勒出刺目的红痕,一根银针扎在美人颈上,让她的喉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若此刻其他人尚在,皆要惊呼一声。
这正是本该被软禁的妖妃,薛宝衣。
她用力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她每一个字都喊得那样清晰,清晰到皇帝不可能辨认不出她在说什么。
她说。
“魏琮,你怎么还不死。”
魏琮心头刺痛,腥甜漫上喉口,死死咽下。胸口,明黄的里衣晕开一抹刺目猩红,伤口又裂了。
他嘴角滑过一丝苦笑,伸手将被压在两人身下的那支被打磨锋利的金簪拿了出来。
“薛宝衣,这是第二次了,你究竟有多想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