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傻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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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沫和跑去了周言轻家里，但门铃按了很久也没人回应，反倒是猫主子冲着门口叫了两声。
林沫和拿出手机拨了对方的电话，那头的人接听了，但是只说了一句他在外面就挂断了电话，再拨通的时候，直接已关机。
林沫和皱起眉头，耷着的眼皮底下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二月的天稍微回暖，但河边风大，周言轻只穿着一件薄的卫衣，脚下还穿着一双人字拖，这会风一吹，整个人都跟着发抖。
可他脑子太乱，突然杀出的前任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沫和，只能干巴巴的坐在长椅上发呆，目光久久盯着旁边的黑色塑料袋，他起身，把袋子连同里面的东西都丢进了垃圾桶。
在吹了一个小时的冷风，他的大脑总算清醒了许多，也不气了，只想回去睡个觉，前任也好，现任也行，总之爱谁谁吧！
但想是这么想，周言轻还是垂头丧气，拖鞋不巧不合偏偏在这个时候断了，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给摔了，他叹了口气，果然运气不好的时候做什么都不顺。
路边有家小超市，周言轻光着一只脚走了进去，老板娘在拖地，没注意到他。
周言轻也没有要问的意思，在超市里自己找了起来，拖过的地板有点湿，周言轻又光着脚走了一段路，这一走就把老板娘刚拖的地给踩脏了。
“哎呦，你这小伙子要找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拿。”老板娘看到脏脚印有点不太开心。
“拖鞋，42码。”
“好，我去给你拿，你到前边等我。”老板娘说着拐向了角落，周言轻自觉自己遭了嫌弃，只能掉头回踩着他走下的脏脚印走回去。
老板娘没多久就拿了几双不同的拖鞋过来：“小伙子，你看下你要哪个款，都一样的价钱。”
周言轻选了一双卡其色的，买单的时候正准备掏手机，才发现本来应该在口袋里的手机不翼而飞。
他想起了刚刚差点摔倒，应该是那个时候掉出来的，跟老板娘道了个谦，周言轻掉头顺着来路跑了回去。
岸边来往的人不多，但周言轻还是没找到他的手机，估摸着该是让别人捡走了，他叹了口气，今天出师不利，实在不该出门的。
重新买部手机又要花一笔钱，周言轻在心里估算着剩下的钱还够不够买部全新的，不够的话二手也好，反正他平时也不怎么玩手机。
想的入神时，一道轻灵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请问这手机是你丢的吗？”
周言轻扭过身，却被对面的人吓了一跳，他诧异的喊了一句：“钟笑。”
面前的姑娘生的水灵，扎着两条蓬松的麻花辫，气质甜美，与3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钟笑也惊讶的看着他，稍许才打了声招呼：“言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周言轻有些心虚的说。
钟笑举起手：“对了，我刚看见你好像在找东西，这手机是你的吗？”
周言轻点了个头，钟笑把手机还给了他，但对于再次相见，钟笑表现的有些太开心，理由周言轻大概知道，所以他此刻有些难以面对钟笑。
钟笑长着一对月牙眼，笑起来眼睛特别好看，她笑着说“言轻，你变了好多，我差点没认出你。”
周言轻笑了笑，他跳过对方的话问：“你怎么在这？”
“刘嘉。”钟笑怕周言轻忘了对方，她说：“就是那个上课老是被班主骂，个子小小的那个，他今天生日，叫了我们大伙过来他家吃个饭，前面那条大马路过去就是他家了。”
周言轻从来不跟他们联系，所以不知道刘嘉的老家是在A城，他点了点头说：“嗯，那我先回去了，你们玩。”
钟笑叫住了他：“要不一起去吧！大家好久没见过面了。”
周言轻摇头，他跟其他人的关系，这辈子最好就是不要再见面：“不了。”
“言轻。”钟笑又喊了他，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时间还早，其他人在群里说没这么快到，你有空吗，可以陪我一会吗？”
周言轻想了想：“你可以先去刘嘉家里。”
钟笑摇头：“其实吧，我跟他有点尴尬，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先过去，就是小敏硬拉着我，否则我也不想来。”
“就半个小时。”钟笑补充道：“你有空吗？”
周言轻抿了抿嘴，他不是很愿意，但看着钟笑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
两人找了家奶茶店坐下，钟笑说着以前的事，她说：“你高二突然转学，让我挺吃惊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没想到你现在在A城读书。”
周言轻咬着吸管，垂着眼笑了笑没说话。
钟笑又说：“你走了以后发生了好多事，班主她后来因为受贿被举报了，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班好多人都给她送过礼，刘嘉没有，所以才会一直被针对。”
“还有班里那个大块头，就手臂比我大腿还粗的那个，他高三那一年，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从楼梯口推了下去，把门牙都给摔碎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爸妈闹到了学校，闹的可凶了，对了，班主就是被他爸妈举报的，说是收了他们的礼，还把孩子摔成那样，所以反手就给举报了，闹的真的很严重。”
周言轻当然记得，因为当年他差点被侵犯，就是那个人压在他的背上。
钟笑依旧跟以前一样，总是讲个不停，周言轻依旧是聆听着，不过这回他没有了想摧残对方的想法，只是觉得这女孩子的嘴都是这么能聊的吗？不由的也放下了心里的那堵防墙。
钟笑讲的很开心，甚至还会有些小小的肢体动作，这倒跟周言轻影响中的她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就是有些有意无意的接触。
周言轻听她讲，垂着的睫毛轻轻阖动，在眼睑下投出一道弯曲的阴影。
“言轻。”钟笑突然喊了他一声，周言轻抬起头，钟笑有些犹豫，她抿了抿嘴问：“我一直想问你，那天你为什么跟我道歉？”
回忆冲回了以前，那是夏季里的某一天，周言轻终于同意了周文卜的决定，决定转学到另外一座城市，临走前一天，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回去上课。
头顶风扇嗡嗡的在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因为上一节课是体育课，所以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浓的汗酸味，学生大多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发呆或睡觉。
讲课的物理老师是个六十岁的男人，头发稀疏，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的老花眼镜，语气平的没有任何的起伏，活生生把一群人从体育课的兴奋说成了现在的昏昏欲睡。
物理老师司空见惯，也不在乎到底有多少听的进去自顾自讲他的，有学生甚至直接在课本上玩起了圈格子，小声的嘀咕着。
周言轻戴上了眼镜，翻开的课本写满了课堂笔记，手机放在课本上，打开的页面是一套化学在线试卷，他专心的破解着上面的题目，也没怎么听物理老师的课，毕竟学霸都是靠自习，他是这么理解的。
物理老师也无所谓，扫了他一眼就从课本里抽了张折叠成四方形的试卷放在他面前，意思很明显，别只顾着化学，物理也很重要。
其实周言轻的功课很好，很多科目老师都挺喜欢他，只是之前他跟个刺猬一样，所以没什么人敢靠近，现在终于恢复点正常，老师们还是挺看好他的。
周言轻在试卷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压在手机底下，也就是表示自己会去做，不过现在别烦我。
物理老师心满意足，拿着课本走去了其他地方。
下课铃声一响，很多人沸腾的闹了起来，周言轻置身事外，偶尔几个人站在他旁边冷嘲也不管。
钟笑正在发作业集，路过周言轻的课桌时，刻意敲了敲他的桌面，周言轻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钟笑有些失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周言轻突然就跟她保持了距离，而且还经常无视她，这让钟笑有点不开心。
不过周言轻之所以无视对方，仅仅也是因为他对自己曾经的做法感到愧疚，他差点就杀了钟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她，只能保持距离。
作业集发到旁边的桌子，周言轻听到有人在起哄：“班长，刘嘉说你没敲他的桌子，有点难过哦！”
钟笑不答，有些气鼓鼓的走到了后面。
放学铃声很快也跟着响了起来，周言轻收拾书包，有同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周言轻，班主任喊你过去。”
周言轻扶了一下眼镜，大抵猜到是什么事，书包一背就去了办公室。
敲了门，班主任抱着手臂叫他进来：“言轻，你伯父已经联系了我们，虽然太匆忙了点，不过就算你去了别的学校，老师还是希望你以后可以继续用心学习，别再踏错路了，你现在悬崖勒马是好事，真的，老师很欣慰，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继续联系老师，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或许是因为之前班主任把周文卜叫来了学校，所以周言轻下意识的不喜欢她，面对对方的声情并茂，他也是安静的听着，偶尔点个头，至于进不进脑就另当别论了。
班主任说了一堆煽情的话就叫他填一下资料就可以走了，他伯父已经把转学的手续都办好了。
周言轻点头，临走的时候，班主任说：“言轻，你伯父是对的，一中不管哪方面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这话让周言轻反感，就好像他以前的反抗都是自找苦吃，他这回连头都没点直接就走了。
提了单车，周言轻的心情很烦躁，那股被冲下去的焦虑因为班主的话又被拉了回来，耳机放着音乐，但是越听越生气，越听越恼火。
什么叫哪方面都是最好？周文卜哪里是替他着想，只是想把他打发走，不想他留在这丢他面子，他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着我？我又凭什么要听他的？
病态的想法再次涌了上来，周言轻感到焦躁不安，这时，钟笑突然拍了他肩膀一下。
少女青涩的脸庞带着两股骄阳，钟笑有些不自然的说：“言轻，我今天没踩车，你能送我回家吗？”
钟笑的声音让周言轻脑中那条绷紧的线松了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犯病了，钟笑的出现让他庆幸，于是点头同意。
钟笑就像无数校园剧里的女主一样，样子好看是之一，更多的是她的性格很好，也很干净，她坐在后座的样子让人联想到偶像剧里的画面。
周言轻载她回家，路上遇到了几个同班同学，其中就有刘嘉，周言轻注意到对方似乎有些生气，猜来猜去无非就是老掉牙的暗恋故事。
送到了钟笑住的老房子门口，对方跳下单车弯起一双眼睛跟他道谢。
“那个……明天见。”钟笑红着脸说。
周言轻没有应，只是抿了抿嘴突然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跨上单车扬长而去。
钟笑纳闷，但也没太深究，想着明天回教室问清楚就好了，只是隔天她就再也没有看见周言轻。
早读课上，班主宣布他转学了，同学里有人小声欢呼，终于可以再也不看到他那张恶心的脸了。
钟笑却是大惊，楞了好久才突然哭出了声，把同桌小敏吓了一跳。
“笑儿，你怎么了？”
“老师，笑儿她哭了。”
后来无数个夜里，钟笑都回忆起周言轻当时的神情，她总觉得那天的周言轻像极了欲言又止，只要对方肯脱口而出，钟笑觉得她会听到更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只是对方丢下一句对不起就消失了，钟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她尝试联系，尝试去找他，但哪里都找不到。
周言轻消失了，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钟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天，后面又是犯了多大的傻劲才会在刘嘉安慰她的时候把他当成了周言轻。
只是后来，她感觉什么都变了，明明生活依旧，但是生命跟缺了主心骨一样无力，翻天覆地的变化。
渐渐的，她有点迷失。
“其实也不是特别好奇，就……就心里总是念起这事。”钟笑小心翼翼的问道：“言轻，那天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其实那声道歉很久以前周言轻就想亲口跟钟笑说，不止对不起，他还想说声谢谢。
对不起我差点杀了你，谢谢你让我醒悟。
“我跟小敏说过，她说是我想太多，我也觉得应该是我想多了，但我总觉得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钟笑强调道：“”很重要！很重要！”
周言轻看着钟笑，对方似乎对他接下来的回答有点期待。
周言轻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只想把那句一直没有说的话现在说给对方听，他认真的说：“谢谢你。”
这一声太过莫名其妙，钟笑迟疑了一下，她其实等的不是这一句，她尴尬的笑着：“你谢我什么，我也没做什么。”
周言轻垂下了眼，他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解释，所以只能又重复了一声：“总之很谢谢你。”
“什么嘛。”钟笑扯了个勉强的笑容：“那我倒是要问问你谢我什么了。”
周言轻半开玩笑，他笑着说：“谢你唠叨，苦口婆心，死缠烂打吧！”
“你分明是挖苦我。”钟笑有些失落，她苦笑着说：“我是班长，你跟其他人关系那么差，我总得做点什么，而且我怎么觉得你在说反话。”
周言轻笑了，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因为钟笑的唠叨，苦口婆心，死缠烂打，他才没有一错到底。
两人在奶茶店坐了一个小时，也互换了电话号码，钟笑临走的时候问他：“言轻，你真的不去见见大家吗？”
周言轻摇头：“钟笑，关于你见到我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跟其他人说。”
钟笑也知道周言轻不想被打扰，她点头说好，摇了摇手里的手机：“那以后我们多联系？你要是回来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我还住在那里，老巷胡同里。”
周言轻笑着跟对方挥手告别，看了眼手机，安静的连个广告都没有。
周言轻谈不上难过，就是有点怅然若失，回去路上，他在街边的小摊子买了点水果才回了公寓。
他猜想或许林沫和此刻应该在他门口蹲着等他，他一向如此，不过他现在有钥匙了，应该会在家里等吧？
周言轻的心情好了很多，现在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大事，不就跟前任见面，然后前任在他家里，穿着他的拖鞋，喝着他的茶，然后……
……
周言轻不敢继续想。
楼下等电梯的时候，周言轻想着等下见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林沫和一定第一反应就是上来跟他解释，那自己一定要表现的大方点，他小声的练习：“只是跟前任单独在家里见面，然后喝个茶，聊个天，没事，我相信你。”
……
信个鬼！
周言轻说出来自己都不信自己，他整理了一下脑袋，又换了一个说法：“我知道了，你也累了，回去吧！”
……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还在生气。
“你不用特地解释，我很相信你们，对了，我买了点水果，你吃吗？”
……
怎么觉得像在逃避问题。
电梯叮的一声响，把蹲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周言轻拉了回来，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调整了呼吸走了进去。
七楼很快就到了，周言轻小心翼翼探了个脑袋出去，不过门口没有看到林沫和，难不成是在里面？
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周言轻吸了口气打开了门：“沫和，我买了……”
房里空无一人，只有猫主子摇着尾巴仰着小脑袋看着他。
周言轻感到失落，难不成还在陪着前任？
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去林沫和家里，从抽屉里拿出林沫和之前给的钥匙，他有点提心吊胆，就怕待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钥匙他最后没用，实在是他真的怕看到两人光着身子的画面。
周言轻按响了门铃，里面安静无声，他又按了一下，依旧没人回应，耳朵贴在门上，确定里面真的没有声音，他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门。
房里确实没有人，茶几上还有一杯没喝完的凉茶。
周言轻转了一下，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全都没有出现。
林沫和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傻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