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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见刚刚还斗志昂扬的那个媒婆,抵着脑袋土灰灰的出来,嘴里念叨着,“这看不出啊,莫不是那青娘子的夫君已经死了,怎么半天都瞧不见个人,真真是个奇怪的事情!”叨叨两句便走远了。
      “下一位!”谢瑾安被叫进屋里,丫鬟南雁和南梅两个人互看了一眼,看是自家王爷,本想开口却被谢瑾安制止了。
      隔着帘子,谢瑾安隐约瞧着里面的人立立正正的坐着,柔声开口,“请将手腕放到枕上!”
      谢瑾安一脸不屑的将手腕抬着放在手枕上,戏谑道,“娘子名唤何为啊?”
      “您是来瞧病的,问那么多做什么?”徐青青没回答,反倒是南雁出声说着。
      “哎,我是来瞧病,刚刚我前面排着个冰人,说是要给里面的女大夫找个婆家来着,我这不是问问在下是否有这个机缘嘛,得里面的大夫青睐!”他歪了歪脑袋,手腕却是调皮着不让里面的人碰。
      徐青青有些气愤,但隔着帘子瞧不清外面的人,出声道,“先生自重,若不是来瞧病的,那我就叫人送先生出去!”说着也不打算给他诊脉,将脉枕一收,收起手让两个丫鬟请人出去。
      “可娘子还没告诉我名字?”谢瑾安死皮赖脸一把问着。
      “南梅,南雁送客,叫下一位进来!”徐青青毫不客气的吩咐着,扭过脸去不去瞧那登徒浪子。
      “夫人,这恐怕难,您瞧瞧外面这人是谁?”南梅捂着嘴笑了笑,掀开了帘子。
      徐青青刚刚就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但谢瑾安变着声音说话,她也没认出来,一个转头,看谢瑾安坐在椅子上,穿的单薄,脑子有病的还在腰间别了把扇子,当即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多穿些,你瞧瞧你旧伤复发就不要乱跑!”说着一把拉过谢瑾安的手腕细细的给他诊断。
      谢瑾安一只胳膊支着下巴,瞧着眼前心急的人,玩笑道,“我若再不出现,怕是给夫人提亲的人就要开始排长队了,刚刚那妇人还疑惑我这夫君的是不是死了,你是不是寡妇呢!”
      “呸呸呸!”徐青青打了打谢瑾安的嘴,“你再乱说,你看我不打你!我瞧着你身子没事,若是没什么事情你就先回府,等我回府再给你仔细瞧瞧,药吃着吗?”
      “吃着呢,我这不是在府里太闲了,你又不许我去衙门,我就出来转一转,谁知道还听到别人给夫人说亲?那个什么卖药材的,以后不买他家的了!”谢瑾安抱着胳膊有些生气地说。
      “你呀,怎么像个小孩子,冯家药材在望京已经有几十年的声誉在,药材上乘也保质保量的,哪里能因为一些小事就断了和人家的来往!”徐青青拿着帕子捂嘴笑着。
      “那~那以后数点药材入库,你派别人去,你一个已婚的妇人,做那些事情别个还以为你夫君我早亡才让你一个女儿家出面的!”谢瑾安声音弱了弱才说。
      “行,我不过才去了几次罢了,这事情以往都是蒋掌柜去办的,是因为他这几个月家里有事我才帮忙的,好了好了,你赶紧出去,我后面还有别的病患要瞧病,可顾不得你!”谢瑾安没说两句便被小丫鬟请出了医馆。
      “爷,接下来咱去哪儿?”三九适时从阴影变成真人的出现,开口问道。
      “买些吃的,回府!明天去撤了折子,我要回衙门,这一天天的呆在府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谢瑾安气鼓鼓的说着,瞅见前面卖吃食的摊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掏出银子买了几个,啃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不是让你们看护夫人,怎么这说媒的都去医馆了,你们怎么看的,那些男的要死盯着,知道嘛!”
      “是,小的回去就吩咐他们,爷,这医馆人多眼杂的,也不晓得别人是什么心思,小的们也不敢妄动,怕伤了夫人和府里的面子!”
      上元节出门赏花灯,甜甜地恋爱。
      望京有名的一年一度的花灯佳节,人月两团圆,家家户户别具心裁的花灯布满整个京都,虽然已经入春,但仍旧下着小雪,雪花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化成了水,黑里撒着白雪,京都里西市里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和达官贵胄,他们那里的花灯大都规规矩矩的挂在门庭上,与此不同的是东边的大街小巷,里的千门万户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火烛光,热闹的气氛蒸腾上升,街里巷里摆着小摊卖着这,送这那,杂耍卖艺的出街活动。
      这屋头挂着飞鸟状的花灯,那树梢挂着飞鱼状的花灯,似乎不远处瞧着那竹棚,棚子底下也挂满了花灯,比之西市的冷清,东市则热火朝天的像是在过年,舞龙的、舞狮的、更远处的码头上的大船上也挂满了花灯。
      谢瑾安抱着孩子拉着夫人的手走近那些花灯海中,一盏盏明亮的灯闪着谢瑾安的眼睛,但他怀里的小瑶瑶却是格外兴奋,空手抱抱这个,碰一碰那个,徐青青眯着笑脸,瞧了瞧自家的大儿子,“景儿?你想不想要个花灯,你选一个,让你爹给钱!”又俏皮的看了眼谢瑾安。
      谢瑾安无奈的想着,怕是荷包不保了,积极的回应道,“儿子,你想要什么就说,今天一天放你一个大假,说吧,你想要什么?”
      小云景皱了皱眉头,扶着下巴沉思着,“儿子觉得他们的东西都没有爹爹好,不过,花灯还是漂亮的,妹妹想要什么,哥哥就想要什么!”
      ‘呵!’谢瑾安和自家夫人互相看了一眼,这孩子跟谁学的这么沉稳,谢瑾安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小脑袋说,“你呀,别老学你那些师兄们讲话,小孩子想要什么就说,你等着你妹妹说喜欢哪个,你瞧瞧她,我看她哪个都想要,若是全买了,你爹我得破产喽!你若没有瞧得上的,那就再看看!”
      一家四口往前走着,三九以及几个护卫扮做普通百姓跟在他们身后,眼神四处飘着,警惕旁人的动作。
      街头乱糟糟的,人声鼎沸,好多人聚在前面看那舞龙的,小云景个子低,眼前尽是人腿,看不清楚,他才开口想要爹爹抱他瞧个明白,谢瑾安将孩子递给夫人让他俩站在自己身,深呼一口气将小子举起放在脖颈上骑着“大马”,他将小云景扶正感叹道,“嚯,你可真够重,以后让学堂里的师父少给你吃些东西,你爹我就快拖不动你。”
      徐青青回头嗔了一眼谢瑾安,轻轻打了他一下说,“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吃什么,景儿你别听你爹的,该吃什么便吃!”
      “好!”众人鼓掌喝彩,因那七彩的龙嘴里喷出火焰,大家不由得鼓掌喝彩道。
      那龙头飞舞着,似乎是有路线的,走了个蜿蜒曲折的蛇形位,忽然那龙头冲着他们这边过来,“呼~”地喷出火来,谢瑾安吓得拉着身前的人往后仰了仰,后退了几步,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火星子就在眼前,坐在上面的小子吓得闭上了眼,终归是小孩子,被这团火这么一吓,竟抱着谢瑾安的发髻啜泣起来,谢瑾安赶紧将孩子抱下来低声哄着,也因为这样一打岔,四人也没心情的看其他的花灯,孩子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止不住的流,“呼~火,爹爹,不要死,不要~”他嘴里说着胡话抱着谢瑾安由啜泣变为大哭,嘴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塞着,吐出的话都变得不清不楚的。
      应该是那几日谢瑾安重伤在床,小娃娃去瞧过几次,偶然见过地上的血水,再加上学堂里那些恼人师兄们说话吓他,刚刚那团火焰袭来,让他以为又有人要杀他父亲,这才急着大哭,刚刚还想着挡在那火焰面前,谁知道被谢瑾安往后仰了仰,给抱了下来。
      “好了,好了,那只是玩笑,是玩具,家里不是有嘛,那个草扎的飞龙,刚刚还给你,爹爹在呢,小景不哭了啊!不哭!”谢瑾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本想来一句,你瞧瞧你妹妹,不是!这话还没说呢,在徐青青怀里的小奶娃也哇哇大哭起来,许是感受到了她哥哥的悲伤,也在应和的大哭着。
      “哎哟,我的乖孩子,怎么都哭上鼻子了,这样不乖哦,好了,别哭了!”谢瑾安和徐青青抱着孩子各自安抚着,今日的花灯之行只好作罢!
      他们两个边走边安抚着哭的惨兮兮的孩子,在护卫的开路下抄小道回了府。
      大儿子已经哭累了,趴在谢瑾安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爹爹的衣襟,都抓出褶皱了,谢瑾安倒是欣慰的笑了笑,这孩子像个小大人一样这么久了,只有这时候才像个小孩子一样,得依靠着自己。
      将他哄睡着后,放在他自己的小屋里,又偷偷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放在他身边,吩咐照看他的下人好生看着,这才放下心去找夫人。
      “娘子~怎么样,瑶瑶睡了嘛?”谢瑾安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低低地闻问着,正对上徐青青的眼神,“睡着了!”
      “那走,咱接着逛花灯去,这望京的花灯我都没瞧过,别白来这一场!”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拉徐青青,徐青青本是不想去了,但耐不住他的请求,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一道出门赏花灯去了。
      “娘子你看前面卖虾,瞧着挺好吃的,要不要尝尝!”谢瑾安拉着夫人的手往前凑,瞧着那虾闻得香甜,还有淡淡的酒味~
      他皱了皱眉本想拉着人走,这酒不知道如何,对自家夫人来说总不是好事身边的夫人却被那虾子的香气引了过去,拉着他手撒娇地说,“夫君,那是什么?味道香甜,你想不想吃~”
      虽然指的是自己却看得出她瞧着那虾子两眼放光,咽着口水,看来是自己想吃却拿着他来当由头,罢了,今日是花灯节好日子,吃醉也无妨,有自己担着。
      “小哥,你这虾子做的奇特,红彤彤的浇的是什么,还用竹签串着,叫个什么名?给我们来上两个尝尝!”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枚小钱放在一旁的钱瓮中,将刚刚买给夫人的花灯的长杆别在后腰上等着接过那些虾子。
      说着小哥拿起罐子里的蜜糖往东西上浇了浇,拿了个纸做的夹子将虾子放在上面又将浇头在上面转了个花递到谢瑾安手里,谢过老爷的银钱。
      谢瑾安回身递了一个给自家夫人,自己去了个虾子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咬下去脆脆的,两口便吃下了,跟那准备收摊的小哥讨教说,“小哥你这虾味道好,可有名字?”
      “这啊~醉甜虾,是用度数极高的好酒先喂的虾,这虾也是我亲自在鱼贩那里挑的,保证个头大,肉质鲜美,您二位好生吃着,小老儿虾子卖完就先走了!”小哥收着挑子,三两下便走了。
      谢瑾安一手拿着吃食的盒子,身后却依旧别着那盏花灯,一摇一摇地跟在他们身后,徐青青觉得好笑,将他背后的花灯取下拿在手里,掏出帕子给自家夫君擦嘴。
      谢瑾安倒是没被那污渍滴上,但是瞧着自家夫人想吃却觉得麻烦,便寻了个摊子坐下,点了碗鸡汤馄饨,将虾子从竹签上褪下放在盘子里“你瞧瞧你,吃的满嘴都是的,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你等我将东西给你放好,你拿着筷子夹着吃!”
      待到自家夫人“自食恶果”,果不其然吃下三个醉甜虾后,脸开始发红,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起来,谢瑾安赶紧上前扶住她,将她搂在怀里,回头对三九说,“结账!将这花灯和买的东西带回去,你们先回府,我和夫人慢些走着,顺道在外面赏赏月!”说着让人拿来自己的斗篷给夫人挤上,变搂为背,街上小贩萧条,人也渐渐少了,留他俩二人和几名侍卫一前一后的走着。
      “娘子!你瞧瞧,我都跟你说了,那醉虾你吃不得,你非要逞强,看看好好的花灯节愣是没多吃上几家好食物,便匆匆偃旗息鼓!”他步子放缓,慢慢悠悠地朝前走着,所幸自家夫人不重,才得以走的轻松些。
      “夫君~臣妾~”她似乎没醉,还知道搂着谢瑾安的脖子说着胡话,她的声音就在谢瑾安耳边轻轻吹着,怪痒痒的。
      “你怎么了?怎么还自称臣妾上了,这里可没有外人!”
      “臣妾~你能不能不生气了!”她轻轻拉着谢瑾安的耳朵,悄悄地说。
      “嗯?我何时生气?”谢瑾安有些奇怪她的话,打趣道,“为何管我生气不生气,若我恼你了,你该如何?”
      “嗯~~”她撒着娇哼了一声,一把搂着他的脖子说,“你别恼我,青青喜欢你,你不要生气!下次不敢了!”
      谢瑾安脚步一断,慌乱地眨了眨眼接着往前走,玩笑的语气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呼~”她吐出一口浓重的酒气,脸红的发烫贴在谢瑾安的额头,弄得他也有些热热的,“我真的喜欢你,想一直一直当你的妻子,是一辈子的事!你为什么要生气,生气了,你就不要我了!我好喜欢好喜欢你,你不能抛下我,呼~~”她拖长了尾音,抱着谢瑾安更是不撒手,他赶紧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护卫,还好刚刚的话他们没听见,不然可要臊死人。
      “我喜欢你!”
      “可你不知道!”
      他们也知道这是二人独处时间,所以离他们不远不近的,能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的距离也是听不到夫妻两个悄悄话话的距离,泪目,当个护卫可真不容易。
      “好了好了,你既然醉了,就睡吧,青青乖啊,醒了咱就到家了!”谢瑾安避过那个问题,声音轻柔地说着。
      “嗯~”她应和着,嘴里还捣鼓着喜欢啊,什么的,没走过这条巷子人便在酒劲地催化下沉沉地睡去。
      南雁瞧着谢瑾安背上的人已经睡熟,想着这离家里还有好一段路,怕自家主子觉得背的累了,便上前说,“爷,夫人睡下了,让奴婢来吧?”
      谢瑾安愣了愣,摇了摇头,“不必了,本王不累,前面快到了,她如今睡熟了,慢些走也好!”
      说着将背上人往上轻轻颠了颠,更是紧紧扣着手将人架着,以前也背过比她还重的沙袋在练武场跑过十多圈,她虽然远远不及那些沙袋重,但自己的步子却是走的不如以往矫健,或许…
      在雪下的越来越大之前,谢瑾安背着人总算是回到了府上,解了暗红的披风扔到一边,将人放到床榻上,脱下外衣盖上被子,支着下巴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烛光一闪一闪地滴着红蜡,两个小娃娃也早早就睡熟了,独留自己这个难眠之人。
      “爷,水打好了,奴婢来吧!”
      他刚刚吩咐丫鬟打水给夫人擦脸,愣了会儿神水就已经端到跟前了。
      “不必了,水搁那里,你们下去歇着!”他疲倦地扶额挥了挥手。
      “是!”二人互相看了眼,眉眼笑了笑,退出门口带上了房门。
      他起身敲了敲屋柱,“你也下去歇着吧!”
      雪中踏踏两声,是绿桃离开的脚步声。
      “这个傻丫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盆里拧了把面巾,走到床前,轻轻地给那人擦着脸和手臂,之后将发髻拆下,再给她被子上加了个外披,更加暖和些。
      “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自己的!可我…不能!”
      他想起几年前在老家时,在医馆时,瞧见一个因为生不出孩子而来医馆求医,她说,“相公,那细娘可怜的很,女子都会希望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个自己孩子的,可惜了!”
      如今对外他们有两个孩子,可这两个孩子不属于他们俩任何人,在谢瑾安这里,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抚养成人,但没理由让她也陷进来,她还年轻,少年人的爱恋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还可以再找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养育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如今满口说喜欢我,原来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是因为自己是一个依靠,未见过更多优秀的男子,只要~只要,拳头握的越紧手越疼,心越疼!是自己打错主意将她拉进来!如今想要把人往外推却是不舍得,离不开,想到以后的生活再没有她会觉得难受,两个孩子也会伤心吧!
      再拖拖,再拖一段时间自己就将她送走!再…一段时间就好!
      谢瑾安想着休息这几日也够了,便不再递折子请假,想着消了假去上值,早早便起身收拾起来。
      他拿起官帽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瞧了瞧,像是想着什么似的回头望了望里屋。
      眉头锁了锁,紧了紧衣领,对南梅说,“夫人若醒了,将醒酒汤煨一煨,让她喝下,还有备好的药一并吃了,今日还得进宫面圣就顾不得她俩了,景儿过两日常住学堂的事还有束脩也让她费费心!”
      “是!王爷!”南梅和南雁两个互看了一眼,笑着答了声是。
      他点了点头抄起佩剑大步就往外走,“无情,三七跟上!”翻身上马往天机府走去。
      天机府外
      匆匆下马的几人瞧着府里出了门口几个门人外里面竟空无一人,他揪着一人问道,“府中其他兄弟呢?今日何人值守?”
      那人见是自家大人,忙行礼关心道,“大人?您今日怎么来了?郭勤带着兄弟们去外事司了!”
      谢瑾安停下脚步,眉眼一皱,手里的佩剑一侧,“怎么回事?不在街面上好好巡视,跑到外事司做什么?”
      “回大人,是今早二皇子派人要借咱们衙门的人去办些事,郭勤不敢违命便带着十多个兄弟去了外事司!”他说话有些谨慎,低着头不敢去看谢瑾安。
      “怎么,二皇子让你们去便去了,搞清楚什么事了吗?府里人手可够?”
      “好像是那奥斯的人留下来的东西需得搬运,人手不够便借了咱的人!郭勤已经留下些兄弟在衙门,人手是够的!”
      “这~他怎么不去应天府要人,反倒来咱们这儿?那奥斯国的特使走了吗?”
      “回大人,前几日本是想走的,但海上忽起大雾船只不得行,所以就又耽搁了几日!现下还在驿馆里住着!”
      “嗯,知道了,本官去一趟外事司,你们好生守着衙门,若是有人来报案,只管来寻本官!”说罢,带上几个人徒步往西市所在的外事司走去。
      谢瑾安带人步履飞快往西市城口走去,刚刚入了城,本是信步走着,他回头瞧了瞧四周的人,微微侧头对三七说。
      “按说此事该归礼部管,那日去迎特使也是礼部的老大人随我一道去的,可陛下硬是辟出了个外事司要给二皇子充脸面也是没什么,可如今各个部都不愿出人手给外事司,这就欺负到我天机府身上,我把人马训好了他捡现成的,那郭勤想拍皇子的马屁也犯不上用我的人!看来是该换一个校尉了!这几日府衙里的人都在干什么?”
      “大人,府衙里前两日接到百姓检举说是有人私藏火药,郭勤带人去查了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将此事交给了京都尹李承李大人!”
      谢瑾安拧着眉唉了一声,“确定没什么问题吗?这火药可是小事,何况是在百姓家!那举报的人是谁?你知道他家住哪里?”他抬了抬手停下,把身边的一直匀速跟着的三七吓得赶紧停住。
      绿桃依旧面无表情,用剑戳了戳三七说,“你,带路!”
      他掉转头对身后几位说,“好了,三七带路吧,兄弟们委屈了,咱们今个不去外事司了,去东市,等事办完本官请弟兄们喝茶!”
      众人满心欢喜地应下,齐齐答了声遵命,转了方向跟在谢瑾安身后。
      那人的屋子居然在郊外,累的他们几个不少的脚程,谢瑾安瞧着三七就有些生气,“你早说要这么远,还不如我们骑马来!”
      三七表示不是您老人家突然说要来的嘛,谁知道你从要去西市变成了到那人家里来。他无奈地耸了耸肩,陪着笑脸点了点头。
      “大人,就在前面了!”三七指了指前面的草屋。
      “他走这么远检举?”谢瑾安疑惑顿起,挥了挥手,“停下!有问题!”
      远处的草屋冷冷清清的也没有烟火气,更没有人气,按说此时正是清晨,百姓不是去下田就是起早吃饭,可那屋子的门半敞着,却没有人走过的足迹。
      他吩咐大家暂时藏在不远处的稻草堆后,拉着三七问道,“你们之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三七也很迷惑,挠了挠后脑说,“大人,那个检举人说的就是这儿,他说他闻到好大的火药硝石的味道,可引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却是正常的人家没什么其他奇怪的!不知道今日怎么没人了?”
      谢瑾安眉头一紧,想着可能有情况,怕是要坏事,忙问道,“那检举人家在哪你知道吗?”
      “大人,卑职昨个当值,卑职去过!”他们身后一个飞龙卫开口道。
      “好,三七你留在这,带几个人守着盯着屋里的动静!我跟他去那个检举人家里看看,要是有什么事情就以信号为记!”他拍了拍三七的肩膀,和之前搭话的那个人对了对眼神,带着绿桃和其他几个人往检举人家走去。
      “大人,就在前面!他们家门口挂了个写了字幡子很好认的!”那个指路的指了指前头,谢瑾安瞧去,是个做酒的人家,怪遭鼻子这般灵!
      大门虚掩着,做酒不是该热热闹闹的,可这家不是,格外冷清,甚至就连外面的桌子和大锅旁都没人!
      谢瑾安捡了根树枝本想着推门进去,但是屋门被绿桃一脚蹬开,咳咳!他尴尬地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绿桃走进去绕了一圈出来向他汇报道,“大人,里面四口人全死了,吃食里下了毒!看样是昨晚死的!”
      “人命?”谢瑾安眼珠转了转,推门进去,果然看见三人围坐在饭桌上早已气绝,一个老者则躺在床上嘴角留着白沫,看来是先给老人喂的饭,之后再围在一起吃的!一对夫妇,两个老人?
      “大人,这家里还应当有个孩子!”一个搜查的飞龙卫拿着一件还在织的衣服递给谢瑾安看。
      “找!”
      “是!”
      “快,你拿着我的牌子速速回城找京都尹的李大人,就说出了人命案,赶快派人来!”谢瑾安吩咐一个腿脚好的赶紧去报信。
      就在其他的人还在搜索孩子的下落时,嗖!啪!远处的专属飞龙卫的信号弹被触发,坏了,应当是他们那边出了事。
      “大人,找到了孩子,在磨盘下面的地窖里!”一个飞龙卫抱着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孩子飞奔到谢瑾安面前。
      他将孩子平放着,试了试鼻息,对那人说,“还好,有救!你把他放到那边开阔的地方去,拿凉水激他!”
      “是!”
      “你们三个人留守在这等京都尹来!我和无情去那边瞧瞧情况!你们千万小心,必要时带着孩子赶紧离开!京都尹来人之后派人来草屋寻我们!”他赶忙下了命令,带着绿桃施展轻功往先前的草屋赶去。
      草屋之前一片狼藉,可见打斗场景激烈,谢瑾安和绿桃抽出佩剑小心接近,绿桃先去探了探路回来说,“大人,他们带着东西都撤了!”
      “咱们的人呢?”他收起剑慢慢靠近草屋,边走边问。
      “您来看吧!他们被打昏了捆在里面!”绿桃指了指屋子里。
      谢瑾安才踏进屋子就接连看见了两个飞龙卫被打昏了藏在后院的稻草堆里,将两人扒出来又仔细地瞧了瞧,没有看见三七,“他们呢?把三七带到哪里去了?”
      “他们把东西带走了!应该是无意伤人,三七…”绿桃摇了摇头,她又再把现场筛了一遍,拿了什么东西递给谢瑾安,谢瑾安接过来一闻,“是硝石的味道?”
      绿桃点了点头,“外面的车辙印也被糊掉了,这里应该曾经储存过火药!”
      谢瑾安拍着脑袋连连懊恼,“都怪我,怪我!留他们在…”
      身后有呻吟声,两人赶忙回身瞧了瞧。
      “大人!”
      “你…你们遭遇了什么?”谢瑾安将人扶到墙边问道,将绿桃递过来的水给他喂下。
      他呡了两口,怕自己吃撑不住赶紧开口,“我们奉命守在草屋,忽然从屋里出来了十个大汉,他们从屋里往外运着什么东西,三七兄便绕到后面去看,半天没出来,我们便想着上前盘问,谁知道被他们发现,我们和他们打做一团!他们武功比我们高许多,但无心恋战,我们就被人偷袭打昏了,他们以为我们几个死了就把我们扔在这了!”他咽了咽唾沫,“三七兄被他们绑走了,连带着他们自己人的尸体!他们说什么驿什么使!大…人,要小心!”他捂着胸口的刀伤,一激动伤口撕裂开还在往外冒血。
      “好好!你们活着就好!三七他武功不差,定自有自己的主意!”谢瑾安点了点头,将他们两人扶到一边。
      远处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躲在后院的几人怕是那群人卷土重来,利剑向外,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谢大人!谢王爷?我们是京都府的衙役奉命前来!”一个声音浑厚的男声响起。
      “大人,我是姜来!”之前留在那检举人家里的一个飞龙卫报出自己的名字,当初谢瑾安还因为他这个名字颇有意思而取笑过几日。
      他和绿桃对了眼神,绿桃明白,提剑上前去探个究竟!
      出了门对了暗号,绿桃给谢瑾安口号,这才出来相会,将受伤的几个人带回去疗伤,急急忙忙去找了京都尹李承说了那些人的事情,怀疑是要对驿馆中所滞留的几个外国特使用炸药,可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好下结论,但就刚刚来看他们所带走的炸药数量大,一旦炸掉很可能波及一片,而且驿馆周围小贩摊子还有百姓人家居多,伤及无辜怕是!
      所以他两个决定先派人疏散驿馆和驿馆周围的百姓和特使,之后再向应天府递折子请罪,但之后又有分歧,最后决定让李承去尹天府递折子,谢瑾安则回府搬人手再加上京都尹的人手一起将百姓疏散!
      “特使,现在整栋驿馆的人都已经被疏散了,请务必跟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很危险!”谢瑾安说着就要去拉本尼的胳膊,却被他身边的那个人给拦下了,用外文说着要他不要动手之类的,他才拍了拍脑门,害!还得用外文交流!他四下扫了扫,没瞧见叶知安那小子,这没翻译,只能自己上了!
      他凑到那本尼面前用外文耳语着,“这里有炸药,再不走就危险了!”
      那人身子往后一仰,和身边的几个好友叽叽咕咕的说了什么,最终点了点头!同意谢瑾安的安排。
      他拍了拍大腿,从门口叫来几个飞龙卫吩咐道,“好!你们几个赶紧护送特使去外事司待着,找那个叶翻译照顾他们!这里顾不上多少了!”
      看着慌乱的人群,他稍稍松了口气,刚刚已经派人去疏散周围的百姓,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去找武候铺,让他们多带些皮袋、溅筒过来!”(消防机构和消防用具)
      “大人,发现三七留下的痕迹!”绿桃匆匆赶来禀报。谢瑾安顾不得别的,撩起袍子带着人就跟着她跑。
      驿馆后门上有一个倒三角的小标记,确定是他们所定的暗号!看了三七没事,他又松了口气。
      就在将人撤出驿馆百米外时,寻找炸药的飞龙卫也在庖厨发现了炸药,不过一步之差,炸药被堆在柴火堆里,继而被点燃,顿时火光冲天,轰隆噼啪作响将几人瞬间炸得粉碎。
      “快!救人!”
      驿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引起一场大火,接连带着旁边的几家店铺烧了起来,哭喊声、嚎叫声伴着大火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虽然早把人撤离到百米开外,但还是仍有过路的被火苗烧伤。
      “快!救火!”谢瑾安扯着嗓子喊着大家往火场里投水,可这冬季正盛,水大都冻在了缸里,要取水却是难的。
      “去,拿铲子铲雪往里扔!大家拿东西铲雪舀雪往火里盖!快!”
      在等不到专门的救水队来之前,谢瑾安只得这么做,好在还有点这个功效。
      半个时辰后,总算大火稍稍被灭了!
      四个时辰后,大火彻底被灭掉,天空都感觉难过,在上空飘起了黑雪,偌大一家驿馆被烧成了空架子,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塌的不成样子。
      “哎,你听说了嘛,今个多亏了一位大人将那附近的人疏散出来,不然就这场大火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一个手臂被烫伤的男子伸着手臂任由眼前的医者替他包扎,劫后余生地跟一旁的陪自己来的妇人聊起来。
      “是吗?我怎么听说那大人后面又去救火去了,这么滔天的大火不知道会如何唉?刚刚好像是听说有好几个官兵和一个当官的救火的时候死在里面了!”妇人双手合十祈祷了一会儿,“只望别是那位谢大人!”
      “嘶!我说姑娘你轻点唉!”那男子手臂上的纱布忽然被紧了紧,疼得他连连咧嘴。
      那带着面纱的医者飞快的打了个结,着急地拉着那个妇人的手说,“什么?这位大嫂子,你刚刚说哪里着火?那救火的大人叫什么?”
      妇人也差点被她吓到,慌张地眨了眨想了想,“就在不远处的那个驿馆,刚刚是爆炸引起的大火,救火的那位好像听他们说谢什么~许是姓谢吧?”
      “多谢!”那医者道了声谢,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医馆。
      “这济世堂今日也奇怪,这女医者怎么还想去瞧那大火?”男子奇怪道。
      不要!不要!不要是你!千万别!她一路跑着一路不住地摇头,挂在脸上的面纱也被风吹的摇摆,身后的两个丫鬟也紧紧地跟着他们的主子,小心护着!
      眼前是什么惨像,能烧的东西都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坐在一旁哭嚎的妇人孩子,哭嚎自己全部家当都舍在这大火了,还有的因为救火时被大火烧伤,在一旁诉说着自己的痛苦!
      女医者一边走近那一旁停着尸体盖着白布的空地,边摇头祈祷着,不!不会的!不会的!
      就在她蹲在离她最近的那个白布前,颤抖着手正欲揭开时。
      “夫人?我在这儿!”身后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女医者一个激灵,起身看去,看到一个被熏黑的“谢瑾安”,他的一身官服被大火熏的不成样子,手里拎着一条湿过的帕子,脸也被熏的黑黝黝的,即使是刚刚洗过脸,还是显得脏脏的,只有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瞧着眼前的女人,他嘿嘿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显得很滑稽。
      “夫人,我!”他正想解释,眼前的女人冲上来将他抱住,低声苦了起来,他有些诧异,只得回抱着人,轻轻拍了拍自家夫人的后背,“没事了,不要怕!没事了,火灭了!”
      “你~你…”她哭的话都接不上断断续续的,“你是…要担心死我!呼~我在医馆里听见…我以为你死了!”她哼哼地又哭了起来,“你…死了我…怎么办!”她没倒个气口又趴在他怀里大哭起来,这一哭就像是放了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地痛哭起来。
      没办法,自家夫人只能自己宠着!围观的人被她吸引,还以为他们两夫妻发生什么似的,再说在旁边都是遗体的地方哭泣也是不太好,他宠溺地笑了笑,将夫人打横抱起,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脖子依旧痛哭着,抱着人躲进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
      “好了,小哭包!不哭了!”他掏出帕子给夫人擦了擦眼泪,“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们自…笑…话他们的去!我…”她又啜泣着吐出听不清的话,“我也不要那脸皮,和…没你…我怎么办?”
      “好了!”他宠溺地将人拦在怀里,将她面前的面纱摘下丢在一边,免得这东西阻碍了她的呼吸,更何况是在哭泣的时候。
      “我这不是没事嘛!想哭就哭吧!为夫给你挡着!”他说着将怀抱开的更大,这是条死巷,所以他背后就是巷子口,再加上他身量高挡着自家夫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这衣服脏,当心你别花了脸!”他歪着头好意提醒道。
      “你…你别管我!…就是控制不住!”她哽咽地说着,又哭了!
      “好好好,不说了,你接着哭吧,累了就歇着!”他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一只手还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夜幕渐渐笼罩着整个望京,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平静,苦累的人所幸在谢瑾安怀里睡着了,只是一双手仍是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放,谢瑾安之前为了救火奔波了四个时辰,又在这陪她,好在后面是做在台阶上抱着他哭的,她也在医馆里忙了一天,忽然听到这大火的消息匆忙跑过来又一下子激着了,哭了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他老腰都快废了,就饶是以前练武时让他扎马步也没有站过这么久,好在是还是有底子不怕,他吩咐两个丫鬟将她送回府伺候她早些休息,自己还有官差要办,晚些再回!
      是夜
      暂时安置奥斯国特使的客栈后门被悄悄打开,一把利刃小心地挑着堵着门的横木,这屋里住着奥斯国国王的亲弟弟本尼!他白日里被炸药吓得半死,好在是及时脱险,他也仅仅是伤了胳膊,被用竹板夹着行动起来着实是不方便。
      一阵幽香钻入他的鼻腔,本是辗转反侧的他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深眠中。
      银光一闪,一柄利刃刺下被他手臂上的竹板挡住了,那刺客气了,将利刃拔出又再欲刺下,手里的武器却被打到了一边。
      周围的昏暗忽然亮起,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带来的火光霎时间将屋子填满。“外事司办事!拿下!”二皇子一声令下,手底下的人纷纷上前将刺客捉下。
      二皇子王玏慢悠悠地上前,拽着刺客面巾的一角,“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是谁?”
      二皇子眉头皱了皱,讶异道,“叶知安,怎么会是你?”
      来人正是一直担做这几位特使翻译的叶知安,任是谁也没想过一而再再而三对特使下手的人居然就是他们的翻译叶知安。
      “将人绑了,带回外事司受审!”二皇子似乎不等叶知安说话,急忙派人将他塞了嘴带走,谢瑾安瞧见那人眼里透着狠意,但他不止看着那个本尼,还瞧了几眼二皇子,他疑惑的眯了眯眼,似乎这里面二皇子脱不了干系,反倒是本尼一直用外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带他们去哪儿!
      谢瑾安本想上前跟他们解释,但二皇子已派出了自己的人,他熟练地用奥斯话与本尼几人解释道,原来,早就将人备好了,谢瑾安不明白,但这毕竟是外事司的事情自己不好管,就和二皇子打了个哈哈,带着自己的人回府去了。
      在天机府衙里点了点自己剩下的兄弟,索性损失不大,只折损了两个兄弟,早在爆炸中被炸得粉碎,还好能找到他们的残肢和破散的腰牌,两具尸体盖着白布静静躺在大堂前。
      郭勤和几个飞龙卫羞愧的站在他们面前,和一旁乌漆嘛黑的疲于救火的兄弟们相比,白白净净的脸和干爽的官服虽然穿在他们身上但还不如趁早扒了这身衣服,郭勤哪里能想到自己带着几个兄弟不过是去外事司拍拍二皇子的马屁,这一回来就多了擅离职守的罪名,这!这!这!
      他不敢去看谢瑾安的眼神,这这也怪你不去~不去攀附皇子傍傍身,让他们出去都叫人笑话!可自从谢瑾安接任天机府府尹外,扭转外界对天机府的刻板印象,反倒是无论是衙门还是飞龙卫都是破案能手和训练有素的名声,比之以前这个人人嫌弃,名声扫地的天机府不知道强过多少倍!
      “我是不是说过这天机府效忠的是谁?是天子,是当今陛下!”他朝上拱了拱手,“不是谁给个骨头就巴巴往上靠,也不嫌硌牙呢!”他凌厉的眼神扫了一眼那帮人,嗓子嘶哑着也不想多说。
      “三七,你带今日辛苦救火的弟兄们去咱自家的浴堂里好好洗一洗,换上干爽的衣服,大家好好休息!一一登记了名字!好,你去吧!挂在我账上!”谢瑾安挥了挥手,示意也是一脸竣黑的三七带他们出去。
      “谢大人!”
      “谢大人!”今日累了半天的十几名兄弟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点高兴的脸色,欢呼着跟着三七出去。
      “你们,既然今日歇的久了,就换班轮岗!”他嘶哑的喉咙说完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是~是!”他们连连点头去挂牌站岗去了。
      “大人~卑职,卑职~”郭勤挪不动步子,支支吾吾地开口想说什么,被谢瑾安挥手打散,“你~”他长呼一口气,“跟他们几个将死去弟兄们的尸体抬到殓房去,点上香,等明日吧!”他丢下这句,拖着被烧黑的官服托着沉重的步子往门口走去,绿桃和几个家丁紧紧跟在他身后。
      谢瑾安刚刚回到家,才洗了把脸,将衣服解了几个扣子,捡了个馒头叼着,就听下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人急召。来的小黄门一脸兴奋地对谢瑾安拱了拱手,“谢王爷,陛下急召您入宫!”
      还穿着一身脏衣服的谢瑾安刚刚拿起的馒头还没咽下,回头看了看他,半天才说,“公公,本王还未梳洗,不如等梳洗过后换身衣服再面圣?”
      “您可别,陛下急召,说免了您不敬之罪,那奥斯特使还有二殿下可都在宫里候着!就等您呢!衣服和梳洗给您备好了,您路上换!”那小黄门指了指外面的马车,客气地笑了笑。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见陛下!”
      “赐座!”
      谢瑾安和二皇子互看了一眼,他乖乖地坐在了二皇子身后的第二顺位的凳子上。
      看着皇帝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听着二皇子向皇帝递上关于此事的折子,依次滔滔不绝的讲此事事发经过,不过谢瑾安心里腹诽,这难道不是我和李承舅舅冒着大不敬的罪,一个去递折子等下令,一个先斩后奏先把人撤离,他就是姗姗来迟捡了个果,嘁!
      皇帝只是淡淡夸了夸他两句,并吩咐他退下,他便噤声告退,临走之前和谢瑾安打了个眼神,谢瑾安一脸无奈。
      庆文帝看着折子坐在高位上,时而皱眉,时而愠怒,墨黑色的常服袖子上的金龙翻了翻指了指谢瑾安,皇帝附手大笑,“你小子和李承啊,一个冒死去递折子一个先斩后奏本也是死罪,不过好在没出大事,扣你们的俸禄给应天府个面子!”
      谢瑾安瞧了远去的二皇子的残影,心里转了个圈,不知道那奏折里写什么,皇帝这么晚了把他们叫来,而且只有他和二皇子,看来!赶忙跪下施礼叩头说,“臣和李大人不敢居功,都是二殿下的功劳,二殿下明察秋毫,让臣等去做的,说有什么他一力承担,臣更不敢居功,乃是臣为臣子份内事!”
      就刚刚二皇子那套说辞,是他早觉得特使的翻译叶知安有问题,所以设了个套,没想到还没开始抓人就被他的同党钻了空子要炸死那群特使,辛亏通知了自己和李承先去准备,才所幸伤亡不多!
      行吧,你开心就好,毕竟你是皇子,陛下总归是信你的,刚刚也没出言责备,看来是默许了将功劳归在二皇子的头上,自己也只好就坡下驴,只是委屈了因为此事被打板子的李承大人!
      “好了!”皇帝撇了一眼二皇子的背影,傲气地说了句,“他朕还不知道,这折子里说的明白,没用的东西,在大周别的没学别的好,这投机取巧之事倒是得心应手,朕耳朵也听的明白,朕听说了,今日若不是你在后方给他打配合,就他怕不是要被那些火药给燎了!”
      “陛下,那是殿下在前冲锋,我们这些小卒在后面尽心护着自然是应该的!陛下,二殿下此次智勇双全,机智过人实在是吾辈的典范,臣~”谢瑾安话被皇帝瞪了回去。
      这里面还有二皇子火急火燎的跑到驿馆,差点被崩开的炸药给轰了,还好谢瑾安赶紧扔了东西将炸药打歪,二皇子的属下这才救下二皇子。
      皇帝斜靠在椅枕上,懒洋洋地说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别在这边拍马屁,他自有他的功劳评判,可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臣不敢居功,还是陛下先给二殿下赏赐,论功行赏!”谢瑾安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汗。
      “听闻你家那个小子在长益堂的公孙那里理学?”
      “回陛下,正是,不过小子年幼,夫子准许他在家中住,不过,近几日臣和夫人想着将他送到长益堂中常住,以便晨昏定省,受夫子教育!”
      “你是嫌小子麻烦吧,你们小夫妻你侬我侬的,嫌弃孩子麻烦!前几日你宵禁之后骑马带你家夫人满城根的转悠,被巡察官给拦下,虽说是罚了银钱,却让你这个宠妻的名号在闺阁之中流传,就连刘贵妃也同朕说羡慕你们夫妻感情,在耳边跟朕叨叨!”皇帝说着换了个姿势懒着,玩笑着看着谢瑾安,倒叫谢瑾安闹了个脸红,想解释却被皇帝按下。
      “好了,不闹你了,朕要让你帮朕办一件事!”庆文帝忽然收起笑脸,严肃地瞧着谢瑾安。
      “臣在!”他起身跪着听旨。
      “朕命飞龙卫暗中彻查驿馆爆炸案,不可惊动其他几位皇子和王爷,有了结果你可直接来向朕禀报!”说着将手里的令牌递给谢瑾安,谢瑾安抬眼瞧了眼一脸怒气的庆文帝,赶紧将令牌接下,“飞龙卫,领旨!”
      “时辰不早了,你回府休息!至于那些攀着别人的,就不要为他们开脱,你要记着,你曾经说过的话!”皇帝以袖子捂着嘴似乎打了个哈欠,夜也深了,再过几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谢瑾安将陛下赐的东西收好,拱手退下,跟着小黄门出了宫,见绿桃和三九站在不远处等着,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马车上跑,栽在自家的马车上累的差点昏过去。
      车轮滚滚的往前跑,谢瑾安躺在车上,倚着卧枕,手里摸着那皇帝赐的令牌,“叶知安怎么样了?”
      “回少爷,叶知安被捕后,签了口供后不久,便咬舌自尽!”绿桃抱着剑声音低低地回道。
      “果然下手很快,这次~王玏下手太急了,他急于给自己立功,陛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我瞧着太子和左相应该会拿着这次的事情给他一个教训,毕竟他才刚刚回来,根基不稳,也是白费!”他嘴角勾起一抹嘲笑,“不过他够狠的,居然收留了大周的余孽,拿我开刀,不自量力!”
      “这事少爷要管嘛?”绿桃挑了挑眉说。
      “没办法,皇帝要我敲打他这几个儿子,我还是得假装动动手的,对了,王琰在干什么,这事也得算上他一份!”
      “他前几日去了巡淄城,封皇帝命接回令贵妃入宫!”
      “令贵妃?就是他的母亲?从美人提到贵妃,那个宫女?”谢瑾安拍着脑袋细细地想了想,“听说当初唐皇后厌恶他的母亲,将他们母子发配到那里,没想到皇后被禁足,刘贵妃独大,她居然还能回来?不会是因为二皇子的缘故吧?”
      三七扶了把自家主子,走到自家院子中才说,“皇后生三子夭折两子,二皇子王玏在皇后被禁足后送往了大周为质子,太子乃秦贵妃所生,后被立为东宫也是费了不少心力,可秦贵妃体弱,不管事,如今宫里独大的是六皇子的母妃沈氏,是右相小女儿!”
      谢瑾安回头有些惊讶的问,“右丞相沈丛好像听过他在朝堂上怼过左相,看起来是个满正直的臣子,他女儿应该也不差吧?不过他居然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多大?”
      “沈氏今年刚满十八!”
      “十八?我记得皇帝好像今年四十又六!”
      “是,右相是前朝重臣,比皇帝大十余岁,是六十多才得的小女儿!”
      “哇,他可真厉害!”谢瑾安感叹右相的体力又感叹皇帝老牛吃嫩草厉害极了。伸了伸懒腰,抓紧时间去眯会觉。
      “什么?陛下给王琰赐婚?还一下两个?”谢瑾安吃饼吃的愣在原地,张着大嘴问道。
      来报信的三七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将圣旨复述一遍,“今早刚下的旨,正妃李丹之女李妍;侧妃赵青云之女赵岚,都传遍了!”
      这三皇子还没回来呢,媳妇都安排好了,皇帝真是神速!
      “哇!娘子,上次百花宴坐在大李夫人旁边的就是李妍吧?我送你过去的时候瞟了两眼,好像她不大?”他说着看了眼正在给孩子喂粥的徐青青。
      徐青青微微点了点头,拿着帕子给孩子擦了擦嘴说,“我同她讲过话,年纪虽是不大,却是个知书识礼的好孩子,不过,赵岚倒是没见过真人,即使是前几次的闺阁小姐夫人们的聚会也未见过她,都说是身子不好推了,不过,我瞧着赵简的性子,想来她家姐妹也是不差的!,对了,赵简这一个月都未曾见过她,她也没来府上,是她出什么事了?”
      谢瑾安挠了挠后脑,手里的筷子却不曾停过,“不知道,她请了好久的假,说是家里有事要办,随她吧,女孩子干那一行总归是不好!”
      知道赵简就是赵岚本岚的绿桃笑而不语,坐在小饭桌上冷淡地夹着菜。
      天机府
      三七看了看眼前缓步走来的人,俯身对谢瑾安说了声,“大人!赵简回来了!”
      “赵简,你回来了?”谢瑾安抬头望了眼一身飞龙服的赵简,下意识的说。
      “卑职参见大人!”
      谢瑾安没理她,指了指一沓卷宗指明让三七将先整理好东西送入库存,此刻只剩下他与赵简两人。
      “大人,卑职听父亲他曾在陛下面前向大人求亲我姐姐赵岚!可是真的?”赵简望着谢瑾安眼神里带着期盼,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哦?“谢瑾安从案宗里抬起头瞧了一眼赵简,略带狭促的眨了眨眼,“是真的,可赵提刑话里要本官休妻再娶亦或是再填一门都是万万不可,所以~”他住下笔,起身拜了拜赵简说,“对不住你家那姐姐的倾慕了,不过如今陛下赐了一桩好婚事,也算是成了一桩好姻缘!”随即又坐回了位置上,随口问着,“听闻你这几日被你那爹爹困在家里,手技应该没生吧?如果可以便再放你几个大假,为你那姐姐好好备上些嫁妆,也省得外人说道你在府衙的身份!”
      “大人,您为何不愿意娶我家姐姐?”赵简的拳头紧了紧,声音低哑地说,原来他一直以为赵岚是她的姐姐。
      这几日她被困在府里被严加看管,就连父亲曾经以陛下的威名为要挟要谢瑾安娶自己也是在自己接到要被赐婚给三皇子王琰的旨意之后,父亲才吐露的话。
      “这?”
      他抱着手臂瞧着赵简,有些不解,“你这问题问的奇怪,首先,本官与你姐姐不熟不是吗?就算是盲婚哑嫁的也是不行,其次且家中已有夫人,育得一双儿女我已别无他求,终身已许,容不下别的了,好好的一个姑娘不必在本官这里托付终身也好!”
      他却在赵简眼里瞧到了泪珠在眼眶里打晃,连忙问,“你怎么了?如今是你姐姐出嫁又不是你,你跑来问本官喜不喜欢的?是不是你在家里,你父亲说了什么?”
      赵简咬了咬牙,想起了那日在府里看见的烟花,也从烟花里看见了他对夫人的浓情蜜意,自知不可能却还想问问,哪怕是托那个不存在的姐姐问一问?
      “那大人可是真心实意喜欢夫人,眼里再也放不下别人?”
      “自然真心实意,天地可鉴!”
      谢瑾安正纳闷她为什么回府第一天就问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脑子却还在被刚刚的卷宗捆着,一下子没往深处想。
      赵简施礼深鞠一躬,将帽子拿下放在手上,深呼口气说,“大人,卑职要辞工了,可能以后都做不了验尸这个行当了!”
      “?”
      谢瑾安有些惊讶,但随即想通,许是赵提刑知道此事才勒令她回府,毕竟女儿家做这种事始终是不被接受的。
      他眉头皱了皱,将手里的笔扔下,走到赵简身边将她扶起说,“赵简,你要是因为家里的威压才不做这件事,本官可以替你向你父亲说明,但,你若是真心不想接着做下去,那本官也不便留你!”
      “卑职是真心想辞工的,因为~”她抬眼看着谢瑾安,眼光流转,眯着眼笑了笑,“卑职要嫁人了,恐夫家不喜,所以不能再做这行当了!”
      “你要嫁人了?”谢瑾安有些惊讶,后退两步,“怎么没听说过啊?这几日定的?谁家儿郎?你~”
      他惊讶于果然还是逃不过女子的宿命,想来她那几日休大假在家相必就是赵提刑的功劳,逼她辞工,再找个夫家嫁了,相夫教子的更好些吧!
      赵简后退两步,和谢瑾安的距离足足有一丈,离门口只有几步,她双手交握施礼,“谢大人栽培之恩,赵简让大人失望了,我赵简是家中独女!”她说完回身便出了府门外,坐上赵家的马车离去。
      谢瑾安这才看到她居然是坐马车来的!以往都是脚程如今居然坐车!奇哉怪也!看来这赵提刑果然变态,控制欲极强!
      不对啊?谢瑾安叉着腰才反应过来,她说她没有独女?那和王琰那小子成婚的是谁?赵岚?赵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大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休息久了,连脑袋都生锈了,赵岚就是赵简!
      一个女子在外做事化名自是应该的,只是~怪自己没有细查那赵家究竟有几个女儿,可~唉~一声长叹!傻丫头!
      却看见一旁的绿桃冲自己翻了个白眼,他疑惑着叉着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记得以前让你送她回家来着,你肯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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