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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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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头儿!”高尼夫望着桌子上种类繁多的各式铜芯线缆发出一声惊讶的赞叹,“这么多军用铜芯线缆。”
“德国人对我们很大方啊!”戏子手里托着烟斗参观了加里森的战利品。
“怎么弄来的?”酋长捏起一根桌子上的东西,好奇地问。
“德国人刚刚运来了好几箱通讯设备,我——帮他们收拾了一下装通讯线路的箱子!”加里森刚刚洗干净了手,拿起桌子上一块面包随便塞了几口。
卡西诺此时已经顾不上跟着众人赞叹桌子上的铜芯线,此时熔断器早已被开膛破肚地晾在那里,就等头儿搞来的铜丝了。卡西诺看了几眼,随手从众多铜丝中挑出几根小心地剖开外层的胶皮抽出里面的铜丝,一根根地在熔断器上比较着,终于在一根铜丝的面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头儿!这根没问题!”
声音还没落,这根铜丝已经被卡西诺用高超的技术安装进了熔断器——
“只要把它装进配电室的电路控制板,你们明天想让这基地的任何一处线路短路都没问题——而且还检查不出破坏的痕迹!”
黄昏的草坪上,几个急急忙忙的勤务兵正在往军官俱乐部隔壁将军的私人宴会厅里送餐,而宴会厅里,将军正端着LAVIE的水晶玻璃酒杯向他平日里并不喜欢的党卫军军官致以最为诚挚的谢意——感谢他们把自己的女儿从游击队的手里解救出来。玛璐卡小姐则带着令整个基地都为之着迷的微笑坐在父亲身旁,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扫向对面那个身着党卫军军服的少校。
有鉴于党卫军在当地的情报网是绝对的机密,所以宴会中话题从这次的营救行动转向对关在配楼里那位倒霉的美国弹道专家的审问进度上。将军尽管深谙军中的保密条例,但是他出于一个前线高级指战员的本能,还是对美国人的弹道问题表示出了超出寻常的关心。于是负责审问技术问题的维克尔少校,向将军解释了弹道计算中的参数寻优后,又和将军探讨了计算过程中的设计变量、计算精度、导引规律、数学模型等一系列和前线指挥有关的技术问题展开了长时间的讨论。
“将军,美国人新的弹道计算模式是建立在以修正的质点弹道模型为基础。由于底部作用而引起的阻力降低量可表示为底部喷射气体无量纲参数和马赫数函数。底部气体外流函数……我不确定其真实性。不过帝国陆军的实验室,可以通过旋转燃烧来予以确定。这次实验的主要测算应该包含弹丸自旋、火药温度及外界气压的影响……”
头儿嘴里的专业术语,使将军对他们的身份深信不疑……同时对于眼前这位既能一线战斗,又能进行军事技术科研的党卫军军官刮目相看。
当加里森用极其专业的术语和将军谈论着弹道计算问题时,戏子不得不佩服起头儿的能力——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头儿一直在优等生帕特雷那里进行关于弹道计算的恶补。他居然能在这不满24小时的时间里,从一个前线武装战斗人员伪装出一个完美的技术军官。
玛璐卡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听着父亲和少校之间有关弹道计算的话题,什么弹道修正、单设计变量和多设计变量、数学模型……没有一个话题是她听得懂的!也没有一个话题是她能插上话的。眼看晚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除了开宴的时候和少校打过一声招呼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和少校有任何的个人交谈。不过上帝是仁慈的,在这场专业技术的讨论进行了将近1个小时后,终于在主菜撤下桌的时候划上了句号。
玛璐卡看着新端上来的餐后甜品,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没想到这个期待了一整天的晚宴,居然如此令人失望——少校停止了对弹道计算的讨论后,立即把所有的注意力转向了餐桌上的美酒,似乎根本没有兴趣和坐在她对面的美人说点什么。
想要在路过配电室的时候进去要杯醒酒的咖啡,总要有点酒垫着才像样子——戏子看着头儿在短暂的时间里连着灌了2杯酒后,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兜里那几片促进睡眠的小药片。
玛璐卡眉头微蹙,她搞不懂这个昨天晚上和小女兵有说有笑的少校为什么每次面对她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想起那个其貌不扬的女通讯兵,她有点鄙夷地撇撇嘴。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个丝毫看不出有任何魅力的女人!——这个念头才掠过脑海,她立刻意识到这里头的嫉妒味有多浓厚。她蓦地红了脸,为了这个猛然跃出的想法娇羞不已。
嫉妒?没错,玛璐卡承认是在嫉妒,嫉妒通讯兵用那些该死的电话线分去了少校对她的注意力,尽管她这时仍然固执地相信,少校的行为纯粹是一种对工作的过度热情。他的长官曾经评价过——他是个工作狂!任何人打搅了他的工作,他都会很不开心。因为之前自己在这方面的错误太多了,所以,她昨晚只敢像一个小偷一样躲在楼梯拐角后,默默看着少校帮那个可恶的乡下丫头整理器材。
当加里森的手刚端起第三杯酒时,餐厅的门开了。将军的副官走了进来,对将军小声说了点什么,随后,斯特纳将军站起身来用满含歉意的口吻告辞——一个来自柏林国防军参谋本部的电话在等他。
“玛璐卡,饭后你陪上校他们去军官俱乐部坐一会,我有一瓶1937年的红酒,拉图堡酒庄原庄酒,上个月才从酒庄里提出来。我一会派哈里曼军士长送过来,先生们!你们一定会喜欢的!”说罢,将军用眼睛扫了扫手还放在酒杯上的加里森后转身离去。
面对这突然的变化,戏子偷笑了一下——头儿这醉酒的戏,看来想不演都不成了!
军官俱乐部外的那条清冷走廊永远和屋子里热闹糜华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加里森静静地站在一根大理石立柱前,端着已经空了的酒杯。这已经是第4杯了!前面的3杯此时都安静地挂在走廊前的草坪上对着月亮,像露珠一样微弱地闪烁着。
玛璐卡有些焦急地不断用眼睛瞟着门的方向,从刚才开始,维克尔少校就一直躲在门外一杯一杯地喝闷酒。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玛璐卡心中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焦虑。
戏子坐在玛璐卡的对面,欣赏着眼前这位美人坐立不安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这种对女人的兴趣跟情爱没有丝毫关系,完全来自于发现新玩具乐趣。在这次枯燥的任务里,出现了这么一件给他带来无穷乐趣的玩具实在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少校……他……”玛璐卡看着眼前几乎见底的酒瓶欲言又止。她焦虑的样子让戏子愈发对这件新玩具充满了兴趣。
“让他放松一下吧……这几天他一直在透支自己!”戏子一脸温柔的笑容,心里却惋惜着1937年的拉斐堡美酒。可惜这么一瓶好酒,他只享用了眼前的这一杯。
头儿可真是暴殄天物……这瓶酒如果放在黑市里,最少可以给一个法国人换一个月的口粮,要是在豪森集中营,绝对不少于4条人命!假如高尼夫知道头儿把这么一瓶酒毫不吝惜地洒向草坪,估计一定会激动地跳起来。
戏子想着这里,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于是他端起面前那杯仅有的红酒轻轻品了一口。
“只是审问而已嘛!又不是在前线打仗!”眼前迷人的笑容对玛璐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相反军人家庭出身的她从小受到父亲的影响,对党卫军审问犯人那一套并不怎么看重。
“哦,不!我的小姐,这和审问那些只会打黑枪的游击队不一样!这美国人很狡猾,他看似很容易交代出他所知道的一切,但是只要他——在交代出的公式中更换一个小小的变量或者一个函数,那么我们得到的一切都跟废纸一样!甚至可能还会从反向误导我们。所以……少校专门负责分析这些得来的数据,把那些他认为有疑问的数据过滤出来专门提交实验室去验证……这几天,他每天的睡眠几乎不超过4小时”
昨天晚上的数学课没白上——戏子轻抿了一口他那快要见底的酒杯。
这样超负荷的工作,他居然还有精力帮那个该死的通讯兵整理电话线?——玛璐卡倏然一惊,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少校好像……很讨厌我!”玛璐卡说完这句话有些忧伤地垂下眼睑,没错!少校宁可带着受伤的胳膊给小女兵提箱子、整电线,也不原意在晚宴的时候和她说上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哪儿的话!”戏子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真诚微笑,“其实,您在他心里很重要!”
“您说什么?”玛璐卡听到戏子这么说,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美丽的眼睛。他是真的听少校这么说过?还是因为自己是基地司令的女儿,所以顺口敷衍?
“也许您自己没有感觉!可是我知道,从他第一次见到您开始,您在他心中就有了非同寻常的地位!”
戏子的表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坦荡,不过这种坦荡绝不是出于高超的演技,因为——他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玛璐卡在头儿心里有无与伦比的地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在头儿心里,这位美人就是一把能打开机要秘书室的□□,就是能拆开恩尼格玛密码机而不留痕迹的六角螺丝刀,就是能保证将军不上报情况的保证书……像头儿那样的工作狂,对于这样身兼数种功能的重要工具,当然在心里有非同寻常的位置!关于这一点,他可以向上帝发誓,他刚刚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可他今天晚上连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玛璐卡说完,羞赧地垂下眼帘。
尽管听到了上校的话,她心里有一种隐隐地雀跃,但少校的冷淡还是让她无法释然。
“我想,那是因为您父亲和他的谈话太愉快了。你知道,像他这样的工作狂,一旦遇到工作上的话题就停不下来。至于为什么不跟您说话……我想,有时候对我们来说越重要的东西,我们接触起来越小心。” ——这就好像,一个工兵无论多么喜欢埋地雷,平时也绝对不会捧着这东西当玩具。戏子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的话加上一个注脚。
听出戏子话中有话后,玛璐卡红着脸,拿起了酒杯再喝了口红酒,企图掩饰自己心中的紧张。
一个小时后,军官俱乐部门外的走廊里,少校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上身依靠着身边的大理石立柱,头靠在柱础的边缘,似乎是睡着了。冰冷的月光把他金色的头发映射的有些发白,身旁还有2个已经空了的酒瓶。眼前的情景令玛璐卡的心跳速度快过了正在扫射的冲锋枪,她刚想伸手去摇醒少校,告诉他——他的长官在大厅里等着和他一起回去。可是眼前的情景让她联想起昨天晚上在树林里被少校脸朝地按倒的那一幕,已经快碰到少校脸庞的手立刻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看来,他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戏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轻轻用军靴踢了一下那空酒瓶后,俯下身子温柔地拍了拍少校的脸,“您说呢?少校!”
“什么?”少校被他的长官叫醒之后,艰难地眨了眨迷蒙的双眼,露出了一丝在玛璐卡看来极为罕见的笑容。
该死!他真的醉了!在看到他脸上那种令她窒息的笑容时,玛璐卡确定他醉得很厉害。因为少校清醒的时候表情一向是冰冷的,是绝对不会对她露出那种蛊惑人心的笑容。
“维克尔,我们得回去了!”戏子直起身子,回头看了看满脸通红的玛璐卡,“希望他明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还能赶得上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