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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昭和四十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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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二日,火曜日,小雨。
“母亲不必再为我哭泣了。终有一日您会明白的。”有里红栖夜安详地入眠于床榻上,疲惫地合上双目。
母亲在哭泣中埋怨,眼前只能看到她病弱的长女。她在痛哭,为身体虚弱到将要死去的女儿而感到悲哀。
...
有里红的出生唯一被期待的事是能够与长姐的器官匹配。
有时候,明明父母双亲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结果却被血缘姐妹做到了。
身体被抽出一管管血液,这些也不过是仅仅拿去做匹配测试的工具。
真正被需要的,是一命换一命。
就算是清楚的明白这件事情,红还是没有办法讨厌红栖夜姐姐。
因为那个人的面容上,总是充斥着很温柔又悲伤的神情。
明明她才是那个可怜到无法出门奔跑的小孩,却对自己的妹妹持有怜悯与怜惜。
她这个人,就像是温柔的神明一样。
...
学校
你撑着雨伞在校门口等了许久,也没有看见红的身影。今日早上的时候你们还一同打过招呼。
你并不相信红先走了,你心想,一定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先前对方同你说过,有事需要找她的时候可以去她的教室。但你总是为此感到难为情,别扭着不肯主动接近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的人就会被同样的人所吸引。
在你看来,你是不应该和红处于同一层的。
或许,真的是走了吧?你的眼神逐渐变得暗淡。
雨声越来越大,溅起的雨滴将你的鞋袜全部淋湿。守门的老师出门锁门,准备封闭校园。
看着没有离开的你,看门人询问:“你在等谁吗?”
“是,我在等二年三班的有里君。”你迟疑的出声,怯弱的好像在雨中逆行的蜗牛一般。
守门人若有所思的回想,他锁上了门,搓了搓冻红的手。“两年三班的有里...啊,那个孩子今天中午就有事请假出去了。”
因为守门人的工作也包含了一部分替有老师报备的学生放行。今天中午的时候,就是他替这个学生记档案。“原因好像是因为这孩子的姐姐突然生病了,很严重。所以家里人就急急忙忙把她带走了。”说到这里,他砸了咂舌。
当时把那个女孩带出去的情况,就好像把鸭子赶回去一样。不过这点他就没有同你继续说下来。“说起来,几周前她姐姐才康复 ,这次又要不好了。真是希望佛祖保佑。”说完,他比了个僧人祈祷的手势。
“天晚了黑得快,女生徒你也快点归家吧。”他将帽子压了压,两只手插进左右的袖筒里,挨着脖子、缩着肩膀、冒着大雨疾步离去。
“谢谢你,叔叔。”你连忙道谢,只是不知道是否被听见了。
你一步一顿地走回了家,回到了这个令你感到窒息的家。
你的身体,很少感冒也很少生病。倒不如说是,要是会死的话,小孩子的时候就活不过去了。
睡意朦胧间,你被唤醒。你母亲轻声从阁楼下方呼唤你的名字。你猝然惊醒,却是将柜子推到了阁楼的小门上,死死地抵住。
你把被褥朝着窗户的方向移去。虽然雨已经停了,但是留下的冰冷潮湿感仍然存在。再加上挪动了位置,你冷得直打颤。
可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去面对楼下的母亲。
你终究是自私的,不肯为你的母亲分担痛苦。她便撕下那副温柔的面孔,以长者的身份命令你下来。
你仍旧不肯。
她就一遍含糊不清地与人纠缠,又在口中说落着你。终于,她的嘴巴也被堵住了...
你不愿听到这些声音,宁愿将小窗打开,听着寒风的呼啸,带走了底下的不堪。
...
屋檐下,黢黑的天空上伶仃地下着雨。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像是茶室里被续满水而滑落的添水般。
红背向着她的母亲,在木质的走廊上随意的坐着。就算小腿被风雨打湿也不愿意回室内听取唠叨。
“红君,您在听吗?”母亲以极为端庄的姿态,皱眉质问着仿佛闻所未闻的红。即便措辞用得非常的谦和,也依然掩盖不了高高在上的态度。“好人家的女子,就不该同娼、/妇的女儿玩在一起。这是下流的,是可耻的。 ”
吐露出“娼、/妇”一词的时候,红的母亲以袖盖住半张脸,满是嫌恶。
“此先你与偷盗的那一家女儿来往时妾身便是极为不赞同...我原先怜惜她们一家孤儿寡妇生存不易,她却丝毫不珍惜他人的馈赠,做出了如此不知脸面的事情,更别提她的女儿也...”
红转过头大声喝道:“请您不要再说了!”她通红着脸,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明明都是些捕风捉影,毫无眉目的事情,您怎么能够在不知道真相之前如此武断...”
母亲严厉的喝止她的话:“红君!”她沉下脸,不像面对外人时永远挂着微笑。“打断长者训话已是极为失礼之事,尔后大喊大叫,成何体统?一丝女孩子的柔顺也无。”
“...”红极不情愿的低下了头,顺应了代表权威的母亲。“万分抱歉。”她面伏于地以表示自己的忏悔。
“今夜的晚餐你不必前来了,留在屋内自己反省吧。”母亲起身,唤来侍女。“小葛,最近几日看好红君,不允许她再外出。”
“是,太太。”侍女小葛低垂着头,贴在墙根就似一处阴影融合在这个古老的房子里。
“母亲!那学校那边怎么办?”红连忙叫住母亲,不愿像禁闭一样被关在家中。
“过几日医生也会来探望红栖夜,您就不要走动了,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人。”母亲冷着脸,淡淡的开口下达命令。其冷漠的态度,不像亲人,反而像陌生人。“夜安。早些入眠。”
“是,您也早些安眠。”红的眼神转为暗淡无光,嘴里念叨着写无关紧要的话。
红凝视下着不停的雨,心情也随着这份场景回到了枝里香死去的那天。
“红小姐,太太也是为了您好,您不要再与太太置气了。”小葛端来晚餐,劝诫着红。
红有一搭没一搭的吃些无味的食物,胡乱地点头应了应。
当侍女打理好床铺的时候,她便躺下,蒙头一睡,只当做自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