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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夜将尽   容斐尾 ...

  •   容斐尾随赵佑跟那和尚,来了地牢。暗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着血迹的铁锈味在鼻尖蔓延开,容斐恶心地捏住鼻子,赵佑二人却神色未变。
      她环视四周,墙壁上长满了绿色苔藓,毛茸茸的一片让人毛骨悚然,每隔二十米都有一站桐油灯,暗红色的灯座上绘着复杂的花纹,赵佑没走几步便将手边的灯座转换成不同方向,容斐看着暗自心惊,她自小在皇宫里长大,竟从来不知这宫里有座地牢,但赵佑却知?如此看来,他做质子的那几年也不是毫无建树的。大约走了一刻钟,一面墙门轰然打开,容斐跟着他俩走了进去。
      墙门应声而关,那股铁锈的腥味也被阻隔在外,墙壁上挂着的不再是暗红色灯座,入眼是淡绿色的圆形亮光嵌入墙壁,就像是一双双暗夜里的幽灵眼睛。容斐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看到墙壁对侧是一个个宽约两米、高约八寸的大水缸,水缸上方挂着厚厚的铁栅,有一个人被挂在那儿,低着头,披头散发,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上半身的伤口多而凌乱,已经结痂,下半身则淹没在水缸中。
      “怀安帝觉得如何?可还欢喜?”赵佑的声音响起。
      容斐浑身一震,怀安帝?这居然是赵仁怀?
      男子慢慢抬起头来,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似乎是有伤口裂开了,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他却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露出笑容,“你怎么有空来了?难道是容斐不行了?你来找我要解药?”
      赵佑攥紧拳头,“果然是你下的毒。”
      “哈哈哈哈哈哈,是又如何!”赵仁怀的声音已近癫狂,“朕把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嫁给你,无非就是想在你身边安插个眼线罢了,朕明明许诺她,只要杀了你,朕自会不计前嫌,念在她有功的份上,给容家封官进爵,让她做朕的贵妃。可她呢?传递给朕假的军情不说,我大败而归,她居然敢一个人闯入朕的寝宫劝降?”
      赵佑咬紧牙关,“你说她是去劝降的?”
      “是啊,她说你有治国之才,仁义爱民,说只要我投降,她会说服你留我一命,放我去逍遥自在。我呸!”赵仁怀吐出一口血水,“多么冠冕堂皇啊!她分明是爱上你了!朕的军队不如你的军队善战,朕的臣民拥护于你,朕喜欢的女人也要投向你的怀抱,赵佑,皇帝陛下,世上的好事怎么能都让你占尽了?”
      “容斐已在战场奔波劳累,又与朕起了冲突晕倒在朕的寝宫,这才让朕发现了机会,她怀孕了。已经一月有余,她自己却不知。”
      赵佑往后退了一步,“她...谆儿...”
      “白倾柔那个贱人,仗着与容儿有几分相似,竟然妄图爬上朕的床,笑话,朕何时需要一个赝品了?可她,胜就胜在,跟容斐相像,能够迷惑于你。”赵仁怀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你信了在朕床上的人是容儿,你认为是她带着军情投奔于我,还以为她怀着朕的孩子回去找你是为了欺骗你。于是你恼她怨她,冷落于她,还纳了白倾柔那个蠢货。你以为你的白侧妃是什么好东西,她给容斐送的真的是补药?”
      容斐的脑子一片混乱,赵仁怀...现在的赵仁怀还是那个温文尔雅、事事都为她着想的表哥吗?她明明记得赵仁怀在皇城一战中死在了她的怀里,咽气前还在嘱咐她莫要为了他与赵佑生分,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仁怀自顾自地说道,“这世上所有背叛朕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容斐...朕那么信任她,信任容家,她却想帮你谋求朕的江山。那...朕就送她全家都给朕的城池陪葬。你以为西蜀王宫里没有朕的人?你以为那些流言蜚语是怎么传开的,你以为,容斐是怎么收到她三位兄长的遗书的?那根本不是遗书,那是朕找白术仿的。”
      “可惜啊,容斐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介妇人,她没了夫君的宠爱,丧子之痛已经让她痛不欲生,半年之内接连收到父兄的遗书,皆称死于赵佑的谋划,你以为,即使我不下毒,她还能活多久?”
      “住口!” 赵佑怒喝,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慧止长叹一声,也不顾地面肮脏,盘坐在一旁捻着佛珠。
      “赵佑,你自诩情深,可惜啊可惜,心爱的女人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感觉可还好?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你的心里是否满心怨怼?恨她不爱你,恨她拼死拼活为死对头生孩子,恨她做了细作,让你的胞弟和十五万大军死在碎玉关?”
      “噗!”赵佑吐了一大口血,容斐几乎下意识朝他飞奔过去,“赵佑!”
      “皇上!”慧止连忙起身扶住他。
      赵佑身形微晃,口中喃喃自语,“阿筠...我错了...”
      容斐试图伸手抚摸他的脸,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他的脸,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赵佑,这些年,我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一滴眼泪从她眼中滑落,落在了他的脸上。
      眼...泪?她现如今如何还能有眼泪?容斐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赵佑!”容斐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小姐!你终于醒了!”同夏跪在她的床前,“您都睡了两天了,吓死奴婢了。”
      容斐看着眼前扎着两个发髻尚且稚嫩的同夏,脑海中似乎响起一阵梵音,梵音过后又似有一道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深厚的云雾到达她的耳边。“过往种种皆为因果,施主福泽深厚,惠及今生,愿施主莫要重蹈覆辙了。”
      “福泽深厚...惠及今生。”容斐闭了闭眼,“我明明...罪孽缠身。”
      “小姐,您说什么?”
      她微微定了定神,“同夏,现下是何年月?”
      “小姐您怎么了...明帝三十七年。”
      “明帝三十七年...”容斐在心中暗自盘算,如今是赵佑做质子的第七年。明德皇帝在位四十一年,太子赵仁怀即位,恰逢天下大旱,于是怀帝大赦天下,怜西蜀王多年来骨肉分离,将年近弱冠的质子赵佑遣回西蜀国令其家人团聚。
      次年开春,为彰皇帝仁德,将骠骑大将军与毓明长公主之女荣乐郡主赐与赵佑为妻,于赵佑加冠礼后完婚。
      容斐攥紧了手心,赵佑...赵佑,难道上天真的有好生之德,才让我来寻你。

      见容斐不说话,同秋都要急哭了,“小姐...您别吓奴婢,您说句话呀。”
      容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再看同秋只觉得鼻酸。上一世谆儿夭折不久,她一病不起,身边只有同夏一个人伺候,待她回过神来再三追问,才知道同秋居然已经死了。尸体从井里捞上来,一双眼睛被剜掉,她悲痛之余诘问同夏为何不告诉她,同夏哭着说是王爷不让说,怕惊扰王妃娘娘养病。
      当时她烧糊涂了,暗恨赵佑做事不留情面,便是想想也该知道,赵佑忙于征战,哪里有空管后宅这些事?想来是白倾柔做的。
      她将同秋扶起来,“我没事,只是有些睡懵了。”
      同秋是真的吓到了,“小姐,以后您莫要出头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们就跟小姐去了!”
      容斐脑子混沌,也被她哭的有些鼻酸,于是岔开了话题,“爹爹和娘亲呢?”
      “大将军上朝去了,如今还未归,夫人守了小姐一夜,将军上朝前才把夫人叫走,现今怕是刚睡下。同夏在小厨房盯着做饭呢,小姐可要净脸用膳?”
      “暂且不用了。”容斐摆了摆手,“我尚有些疲累,爹爹回来你再来唤我。”
      看着同秋出去的背影,容斐慢慢闭上了眼。
      上天眷顾,竟让她回到明德三十七年,四年,距离赵仁怀登基还有四年。这一次,她要让赵怀仁再也没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

      容斐本来只是想闭眼稍作休息,顺便捋一捋脑子里的思路,却不想一阵困倦袭来,居然又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来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山上,四周寂寥无人,唯有诵经声不绝于耳,风中带着淡淡的梵香,她边四处张望边向前走去,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东西牵引着她。
      “娘娘。”
      容斐闻言霎时顿住了脚步,云雾尽头似乎有位拄着权杖的老衲,声音介于苍老与年轻之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声音她觉得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娘娘累世为天选之人,凤星再临,世而未古,劫难自有贵人相助,此一世多能逢凶化吉,望娘娘好生珍重,保全自己。”
      容斐蹙眉,“不知阁下是...”
      “在下不过沧海蜉蝣罢了,此一面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娘娘不必在乎,日后若是有缘,你我自然得见,现下娘娘应去见该见的人了。”
      她依然没有看清他的脸,正欲开口问询,就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再醒来就是在自己床上了。
      殊不知待她走后,那和尚方对着树后的人影道,“可放心了?”
      从树后走出来一位青衣男子,发未束而瀑,眉如刀刻,腰间隐约可见一枚玉佩,盯着她方才站的方向望了许久才开口,“他会保护好她的。”
      和尚叹了口气,“逆天改命...只怕她命中仍是有逃不开的劫难。”
      “无妨,”男子捻动腕间的佛珠,声音里似有化不开的墨意,“愿以此身受她之劫难,万死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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