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仪》我有一只哈士奇

2、辞行 梦里那个人

　　东海之底，无妄之海。
　　皎洁如月，冰清似水，靠近，仿佛能洗净世间污浊，它如一个巨大的水球悬于半空，不断向外溢出琉璃的光彩。
　　片刻，水球内传来声音：“汝意已决？”
　　水球下站着的男子点头，从腰间取出正在闪烁的炽焰翎羽：“嗯，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既是往日之事，又何苦强求，心中执念，不过是过眼云烟。”
　　“纵然是逝去的过去，亦有坚守的东西，我相信它会告诉我答案。”
　　“三年前，此物曾显迹片刻，汝不惧此亦为昙花一现，稍纵即逝？”
　　“无惧亦无怕，只是此去不知何时再能相见，特来告别。”
　　“……”
　　男子转身离去。
　　水球内的女子望着男子离开后，复合双眸。

　　顾熙睡得很沉。
　　他又梦见了那个男子。
　　但他始终看不见那人的样子。
　　这次好像是四个人，他们在合力围杀一只怪物，怪物很强，四人之力勉强平手，打了很久很久，怪物体力不支，在逃跑之迹，顾熙一箭射去，顾熙不知道有没有射中，他看不清，但忽然，天口大开，天好像被射穿了！
　　顾熙猛然惊醒。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赶紧往屋外跑，还好，天没有穿。
　　顾熙回到床上坐着，那些梦中残影是自己过去的记忆吗？自己究竟是谁？天启圣宗有什么阴谋，这些问题不断萦绕在顾熙脑海里，成为碎片，只要触碰到它，就绞痛无比。
　　顾云裳闯了进了，“阿熙你怎么了，刚看你出院子，以为你起来了，喊你也没搭理我。”
　　顾熙被顾云裳这番话拉了回来，说：“这些年，天有穿过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好端端的天为什么会穿，犯什么傻呢。”顾云裳伸手想把顾熙扶起来：“赶紧起来晒晒脑子。”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我梦见的，我把天射穿了！”顾熙眉头紧蹙，不苟言笑的说：“三年来，这些梦境反复出现，虽然只是一些模糊的残影，但我知道这都是我逃不掉的过去，这些年，我贪图你和顾叔的庇佑，试着不去想自己是谁，就想这么安安静静的和你们生活在一起，我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饿了吃饭，冷了穿衣，可是我根本不会饿，也不会冷。那些飞升的村民，我视若无睹，可我明明早就知道，天启圣宗疑点重重，但我什么也没做！”顾熙一拳砸在了床上。
　　顾云裳愣着了，她没有想到顾熙居然想了这么多，这个在自己臂弯里长大的小男孩突然之间长大了，想去面对自己的过去，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这里的一切。
　　顾云裳蹲下，握住顾熙的手，柔声道：“阿熙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和爹永远都支持你。”
　　……

　　神隐山
　　天启圣宗总舵处
　　男子一身金色琉璃绸缎，纹着太阳的图腾，肃穆的站在大厅中间。周围没有一个侍从，整个大厅安静的只要有一丝呼吸就能打破这份固有的寂静。
　　“圣宗，左宗主求见！”突然一教众禀道。
　　他没有回头，只是简单的说了五个字：“让她进来吧！”
　　“是。”教众随即退下。
　　随之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清澈的细铃音，每踏出一步，脚踝的铃儿就发出清脆的响声，曼妙而高挑的身姿逐步靠近大厅内的男子。
　　“神尊是又下达了新指示吗？”女子不以为意，戏谑道。
　　“何事？”男子余光瞥向女子，并没有理会女子提问。
　　“呵~”女子一声轻笑:“灵符已感知不到他的气息，我们是不是该有所多动作了？”
　　男子沉默片刻，摆手道：“按计划进行。”

　　顾熙打算等顾千秋回来就跟他辞行。
　　入夜，他拉着顾云裳到了涓水镇上，好像很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夜游了，要是顾千秋也在，就圆满了。
　　晚上的涓水镇比白天更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有唱戏的、说书的、捏糖人的比比皆是。
　　城中有一条河，泛着星光，河边舶有不少船只，船上有不少的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把酒言欢，岸上还有红人坊的琴音相伴，任是秋瑟萧萧，却也月色动人。
　　桥上忽然响起顾千秋的声音：“臭丫头臭小子，你们果然在这！”
　　顾熙和顾云裳赶紧上前迎去。
　　顾千秋回到家，一个人也没有，连饭都没给他留，狩猎来的几只兔子只能等明天加餐了。家里两个活宝肯定又是到镇上玩去了，便出去寻他们了。
　　这下好了，一家人也齐了。顾熙拉着顾千秋和顾云裳包了一艘船，沿着河流的方向，涓水镇的夜景一览无余。
　　入秋微凉，顾千秋在船内温了一壶酒，让大家喝下以免着凉。顾熙站在船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早已不似中秋那般圆润，明月都有阴晴圆缺，何况是人呢？
　　顾云裳喊道：“快看，水里的鱼。”
　　连顾千秋都出来了，一时间，月下三人成影。
　　水中的鱼儿来回扑腾，顾云裳不断朝河中投喂花生米，它们像吃不饱一般，绕在船头，时不时跃出水面，来个鲤鱼跃龙门，搅皱一池秋水，三人皆乐得合不拢嘴。
　　时间要是能够停驻，这一刻便是顾熙最幸福的一瞬。
　　看够了，逗够了，三人回到船舱。
　　顾千秋一杯温酒入肚，说：“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就是三年，想想刚开始这臭小子，没少给我添麻烦。”
　　顾千秋说的没错，顾熙刚醒那会儿没少烧人家房子，一个不乐意，就把别人家给点了。也没有什么同龄人和他玩，背后都说他是个怪物。
　　村里人让他们要么搬走，要么交出顾熙水祭河神。顾千秋自然是不答应的，只好带着顾熙迁移，从淮水村迁到灵溪村，后面又到了泉溪村，从南迁到北。
　　好在后来圣宗来了，顾千秋求来了灵符压制顾熙的灵力，加上顾千秋懂点医术，平时能给村里人看看病，要不泉溪村也没敢要他们，再后来的相处过程中，顾熙也没再犯过那些毛病，久而久之大家就没再提起这些事。
　　“是啊，那时候阿熙的脾气可乖戾了，一天烧了三户人家，那时候问他为什么，他还说就是想玩火。”顾云裳笑道。
　　过去的记忆扑面而来，顾熙认真的想了想，才不是因为自己想玩火才烧别人家。顾熙记得那天，这几家人聚在一起议论顾千秋，说他说养了一只怪物，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要这么祸害村里。顾熙听见心里不高兴，当着他们面就把他们家给点了。后面也因为这件事，顾千秋不得不搬家。
　　顾熙拿起酒杯，一饮而下，笑道：“拖着顾叔受累了，我自罚一杯。”
　　“臭小子，你拖累我的多着呢，可不是一杯酒就能了事的。”顾千秋又把顾熙手里的酒给续上了。
　　顾熙也不推脱，硬着头皮一口闷了，默了片刻，说：“顾叔，昨天牛叔飞升了。”
　　“嗯，回来的路上我就听说了。”
　　“我觉得天启圣宗有问题，我没办法再坐视不理，并且，关于我的身份，我想我不能再逃避了”。
　　顾千秋夹花生米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继而放下了筷子。
　　“嗯，顾叔知道，你本就不是常人，自然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的。去吧！涓水镇就在这里，泉溪村就在这里，你的家就在这里，这点永远也不会变。”
　　“顾叔……。”
　　“什么都不用说” 顾千秋摆手，然后又重新给顾熙把酒添上，“来，臭小子！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就这么来来回回，没多久顾熙就趴下了。天上的月，地上的人，飘摇的船，真是红尘一遭自逍遥，顾熙不自觉的就说起了醉话。
　　“明天……我就走了，去找我自己，还有我梦里的那个人，还有天启圣宗……那些飞升的人……，就是有一点舍不得你们，不对，是好多好多的舍不得。”
　　顾熙还傻笑了起来。
　　“人生无常，命运，真的能改变吗？臭小子，祝你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