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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醒 顾熙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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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瓣心香动月容,中庭银白影双丛,人间中秋夜。
顾熙自己一人坐在后山的八角亭里,喝着小酒,脸色泛着微醺。他信手点火,在月影下痴痴地望着,瞳孔里摇曳的火影,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自打三年前顾熙苏醒,体内就有一股毁天灭地的灵能。心情一有波动,十里草木尽焚。那会儿人人都喊他妖怪,避之不及。为此,顾千秋没少搬家,后来是从天启圣宗那求来一个灵符,才暂时抑制住顾熙体内的灵力。
顾熙是被顾千秋收养的。他醒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记忆,名字还是顾千秋给起的。因为是在涓水镇的淮水村捡来的,涓水镇溪流多,就取名顾熙,同溪音,字淮生。
顾千秋还有个女儿,叫顾云裳,与顾熙姐弟相称,对顾熙特别好,平日里但凡有个三瓜两枣的,都给顾熙。
人间里,中秋夜,万家灯火,阖家团圆共赏明月。镇上还有花灯会,成双成对的爱侣游湖赏月,再不济也有三三两两的玩伴,在繁华热闹的集市里穿梭。
但是,顾熙知道,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夜色微醺,冰露凝霜,他是感觉不到冷的。
顾熙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咦?天上怎么有三个太阳?哦,不,是三个月亮,好大好圆啊。
人间的节日怎么那么多,徒增烦恼,以后再也不要过节了。
顾云裳往后山上走,就遇上了满身酒气的顾熙。
“饭都不吃,你就往山上跑,怎么喝这么多的酒”她眉头微蹙,伸手扶住了顾熙,看他一脸醉意,想必又是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不由一声叹气。
“云裳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多余呀……”顾熙一个踉跄,差点倒在顾云裳怀里,转而笑嘻嘻的又迅速站稳,说:“问你肯定白问,你都不和我说实话的。”
“你又胡说些什么,村上的人待你不好么?”顾云裳搀扶着顾熙下山,打从搬来了泉溪村,有圣宗的灵符压制,顾熙也能如正常人一般,最起码,不会因为自己的喜怒哀乐祸及他人,与村上的人相处的还是可以的。
“好呀,昨天牛婶还摘了点新鲜蔬菜给我,我说不要,她还硬要塞给我,我偷偷告诉你,她的菜可好吃了。”顾熙含着笑,醉醺醺的说道。不过他心里清楚地很,那是大家不知道他是个怪物。
顾云裳把顾熙带回房间,没一会儿顾熙就睡着了。顾云裳看着入睡的顾熙,时而辗转,时而掀被,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便重新给他盖好被子见他安静下来才出去。
顾熙又梦见他了。
一身白衣,染尽血色,他驮着顾熙,在无尽的夜色中,一直跑,一直跑。
血是顾熙的,止不住的往外流,浸透了白衣男子的衣裳。顾熙觉得好难受,身上的灵力不断溃散,好冷!他是不会感觉到冷的。自己是要死了吗?他伏在白衣男子的背上,胸前传来一阵阵心跳,跳的好快,好温暖,顾熙下意识的更加用力抱紧眼前这个人。
白衣男子身子一颤,似乎大声的朝自己喊话,可是顾熙真的好累啊,他听不见白衣男子的呼喊,好想就这么趴着睡过去,可是白衣男子将他放下,不停的摇着他,顾熙困得睁不开眼睛,看不见他是谁,只有一阵声音,越来越清晰。
“……醒醒,醒醒……,阿熙你醒醒……。”
顾熙猛的一睁眼,原来又是梦。
“阿熙,你又做梦了。”顾云裳拧干毛巾,替顾熙擦拭额头的汗水,说:“又是那个梦吗?”
“嗯。”顾熙喘着大气。这个梦他做了三年了。梦境中的男子是谁,顾熙一无所知。每次梦见他,顾熙对自己身份的探知就愈加浓烈。可是他又害怕,害怕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自己曾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那不如待在顾千秋和顾云裳身边,做个无忧无虑的傻子好了。
“别想这么多了,我厨房里熬了点粥,还煎了个你最爱吃的糖心蛋,你快起来洗漱。”
“嗯,顾叔呢?”
“他出去打猎了,估计要好几天才回来。你一会去镇上置办点布料,入秋了,天气变冷,我得赶紧给爹和你做身厚衣裳。”
顾熙一点也不喜欢棉大袄,臃肿的很,可是为了让别人认为自己是正常人,天冷了,他就得多穿一点,天热了,他就得少穿一点。不过这些他都无所谓,三年来都已经习惯了。
涓水镇依然热闹非凡,来往的商贾络绎不绝,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还有不少吆喝的小商贩。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驻足观赏景色的,还有出来拉客的红牌,景象欣欣向荣。
顾熙没有直接去布料店,好些天没下山,他得在镇上好好逛一逛。
不过今天有点奇怪,街道上的人流都在朝一个地方涌动。
“快点快点,圣宗收人了,只要是年轻男子,都可以报名。”
“真的吗?那还不赶紧去,走走走。”
“圣宗收人?那我岂不是马上就可以得道飞升了?”
一片嘈杂声中,顾熙随着人流不断向前。
天启圣宗近年来无疑成为了修仙教派的扛把子,据闻,神降天启,神昭有云:为弥补九重天空缺,凡人可引渡成仙。只要入教,即可飞升成仙。
顾熙是不信的,这与天上掉馅饼有什么两样。
圣宗门口人山人海,教使站在中间,旁边站着两个教众。
纵眼向下,簇拥了一堆的信徒,对此,教使颇为满意。
“昨日神尊下诏,九重天需再增仙人二十,凡男子皆可报名,此次将甄选20名壮士入教,三五载便可飞升仙人,岁与天齐!”
底下一片哗然,无不是争先恐后,都想着进圣宗白日飞升。
顾熙觉得无趣得很,这哪里是在渡人成仙,分明是在征壮汉,正打算掉头走人,突然一缕金光自山上直飞天上。
“快看,有人飞升了!”
“那……那个方向是泉溪村的人!”
“又一个飞升的,教使大人,我要报名!”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根本停不下来,报名的热情愈加高涨。
顾熙自动屏蔽了这群人的叫喊声,顾熙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情:泉溪村的人有人飞升了!
近年来,天启圣宗教下,飞升的人不在少数,但都是在临近的几个村子里,泉溪村今年是头一回。虽说往年也有不少人报名参加圣宗,不过初选过程中就被刷了下来。今天居然有泉溪村的人飞升了。
顾熙马不停蹄的往回跑。
推开院子门,顾云裳正在给鸡喂食,顾熙立马拉着她问:“云裳姐,你……你看到我们村……有人飞升了吗?”
顾云裳才不在意谁飞升不飞升的,在她眼里,只有顾千秋和顾熙,他只要照看好他们两个就好了。
“你慢点。”顾云裳挣脱顾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拽着顾熙往里屋走:“先进屋喝口水,瞧你喘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水,我们村有人飞升了!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呀,就牛叔啊,刚金光一闪,整个村都看到了吧。”
这是顾熙第一次见人飞升,以为虽听人耳闻,却也没发生在自己身边。牛叔家离顾熙就两个弯,没几步路的距离,以前顾熙没少去牛叔家蹭吃的,牛婶还经常摘自家新鲜的蔬菜给顾熙他们送来。在顾熙心里,他们就如同自己的长辈一般。
好端端的人,就这么飞升了。
顾熙惘然,不解的问:“云裳姐,飞升成仙真那么好吗?还有天启圣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云裳摁着顾熙坐下,倒了一杯水递给顾熙。
“好与不好都不是我们说的算,对有些人来说,修炼成仙,是毕生的追求。而对另一些人来说,飞升是一种比死亡更超然的解脱,不再痛苦。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们的选择。至于圣宗,我们就是小老百姓,又何须庸人自扰呢?”
顾云裳永远像个大姐姐一样,明明她和顾熙看上去一般大小。
顾熙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说:“嗯,我想去牛叔家看看。”
顾云裳知道顾熙是心里难受了,但有些事还是得他自己想明白的。
“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嗯。”
顾熙来到牛婶家。
看样子,一群道贺飞升的村民刚走不久,屋里还摆着许多贺礼。
牛婶就一个人坐在正屋门口,依靠着门,一言不发。
好一阵子才发现顾熙来了,才试着起身,不知是太胖还是虚脱无力,起了两次都没起来。
顾熙赶紧上前搀扶牛婶。
“牛婶,你没事吧?”
其实顾熙看得出来,牛婶一下子憔悴了很多,原本牛叔牛婶膝下就无子嗣,一直都是两口子相依为命,如今往后的日子就牛婶一人了。
所谓的飞升成仙,不过就是满足自己那些世俗的虚荣罢了。
“能有什么事,都挺好的。”牛婶拍了拍裤子,扯着笑,指着地上一堆的贺礼说:“你看,刚村民们送的贺礼,可多了,以前你牛叔在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排面。”
牛婶走到贺礼旁,不停的给顾熙摆弄介绍,这个是王福家送的仙鹤图,那个是田阿发家送的否极泰来,还有这十担米是钱多多送的……
说着说着,牛婶突然就抽泣了起来:“淮生啊,你说,你牛叔在的时候都没这么风光过,现在,人都天上去了,这么些东西有什么用啊……,下午的时候,我还在院子里洗衣服,突然金光一闪,人就这么没了,他是一声招呼也没给我打过啊……村上的人都说,成仙是个喜事,可我高兴不起来,我的心像缺了一个口子,空落落的,往后的日子我该怎么办啊。”
顾熙无法安慰,那些说什么飞升成仙是上天垂爱的话他不会说,如果成仙仅仅是加入某个教派就能够成功的话,那无数修行者的意义又是什么。
况且,凡人飞升,需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方可成仙。其目的就是用天雷剔凡骨塑仙身。天启圣宗这等只需要入教,而不用修炼的飞升方式绝对有问题,顾熙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从牛婶家出来,顾熙就上后山去了。
这次是牛叔,下次又是谁呢?泉溪村的人有多少人成为了天启圣宗的教徒?他们也会像牛叔一样,一个转瞬就消失了吧。
以前顾熙并不以为然,身边的亲人,朋友都在自己的身边,这一次牛叔的飞升,打破了顾熙内心的平静。
飞升成仙?天启圣宗?呵,顾熙将脖子上的灵符拽下,随手扔在了路边。
这些年来,灵符的作用于顾熙来说微乎其微,他早已习惯与人类的相处,喜怒哀乐也早已能够自控。一直带着也只是习惯而已,可是顾熙现在不愿意了。他想知道,天启圣宗飞升背后的真相,还有自己的来历。
顾熙回到家,饭也没吃,也没理会顾云裳,直接进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