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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回眸的刹那
      才发现
      原来你就在这里
      然而你的身影
      却深深
      烙印在我的心底

      斗转星移,咖啡馆门口三棵树的叶子又黄了。
      我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北京一段时间,给疲惫的自己找一处自由的净土。
      在庞一晖的儿子出生后不久,我办好了出国的手续。
      走的那天,庞一晖和周懂到机场为我送行。
      “你自己多保重吧!”庞一晖拍着我的肩膀,没有说别的,他知道说别的也没有用。
      周懂展开手臂,做出拥抱的动作,脸上依旧是那浮夸的笑意。然而那一刻,我不可能想到,这居然是我和他诀别的拥抱。我把庞一晖也拉过来,我们紧紧抱在一起时,我哭了。
      当飞机拔地而起的时候,我透过机舱窗口俯视这座城市,这里本来有属于我的一切,让我充满期望,然而这一切都将随着飞机升上三万英尺高空之后慢慢模糊,然后变成回忆。
      有些本不该成为回忆的,是被命运捉弄了。
      整整30天之后,我才给庞一晖和周懂都发了电邮,简短的跟他们述说了我在30天的时间里走遍了欧洲和非洲十几个国家的情况。最后我在肯尼亚偶遇了一个以前的客户蒋总,他的经历让我深受感触。三年前他的妻子因为乳腺癌去世了,他卖掉了市值几个亿的公司,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两年前来到非洲开展援助项目。看到他付出的汗水和心血,我问他为何做这样的选择,他丝毫没有掩饰眉宇间的伤感,娓娓道来。原来他妻子在世的时候,他们就有一个共同的心愿,有生之年一定要用自己创造的财富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他妻子的过世对他打击很大,也让他很懊悔。为了完成他妻子的遗愿,为了达成他们共同的心愿,他毅然地卖掉公司,致力于更有意义的事业。
      后来我接受他的邀请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并在三天后去往埃塞俄比亚。
      庞一晖的回复除了嘘寒问暖的关心言语和讲他现在的情况之外,其实我想知道的关于路雨的消息,他却只字未提。我不知道他是不知道,还是觉得我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爱一个人不难,想忘了一个人却真的很难。
      看看手里的自由鸟,我只能对自己说,就算再难也应该学会淡忘。
      在埃塞俄比亚待了将近一年,我没有和庞一晖联系,也没有和周懂联系,也没有其他人的信息。这里的每一天只有快乐和痛苦,欢笑和哭泣,每一天或相同,也或不同。只是,没有烦恼。
      或许这也是最好的结局吧。我只能这样想,既然必须选择,应该是选择自由的快乐,而不是束缚的伤害。
      爱过,便是拥有,那就是永远。
      2008年汶川发生地震,蒋总毅然地暂停非洲的援助项目,带着队伍赶回国内。我也随他们回来了。我本来应该和他们一起去汶川,万万没想到回国的第二天我就高烧不退,住进了医院。
      医生问我有没有亲属可以联系,我迷迷糊糊地能想到的人也就是庞一晖和周懂了。在我病情不明的情况下,我不想让庞一晖冒风险来医院看我,毕竟他还有个孩子。我当时犹豫了一下,只好把周懂的电话号码写给医生,并再三嘱咐医生让他一个人来就行。但是片刻之后,医生告诉我,他的电话已经停机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五天。最后确诊只是普通的流行性感冒病毒引起的发烧,才出了院。
      五年的时间里,北京变了,而变故最大的是这里的人和事。
      庞一晖事业成功,同时经营着幸福的家庭。而周懂则永远地离开了。我和庞一晖重聚的那一天,他告诉我,那是有一次周懂帮他找到一个客户,应酬时本来没喝多少酒,但是酒席过后周懂坚持自己开车。那天因为路上有积雪,半道上车子打滑出了事故,两人本来没受什么伤,他们下了车在路边等救援的时候,对面一辆失控的货车朝他们飞驰而来,那一刻,周懂推开了庞一晖,他自己却被撞飞,血染红了地上的雪。那一次事故让庞一晖痛心了很久都没有缓过来,他说他有生以来还没有为了一个人那么撕心裂肺的哭过。
      至于路雨,听关敏说,他跟着老公移民到澳洲之后,生了个女儿,但是两年后他们离婚了,还是因为她老公之前的那个女人。去年,路雨带女儿回到北京,说是后来又去了南方。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从这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变故中清醒过来。是不是这一切早就注定如此?
      我决定再去一次江城。
      我在林荫大道附近下了车,再过一条马路就是江边,就到了那娜的咖啡馆。
      走过每一处角落,都会唤醒内心深处对路雨的回忆,这里的每一处在五年前的时候或许也都留下路雨的足迹。站在路口,心里不由得泛起对她的思念,我掏出手机,翻出路雨的新手机号码,这是临行前关敏告诉我的。我不知道为何又犹豫不决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份平静一时间突然被打破,对路雨到底是好是坏?
      我在心底嘲笑自己,走到马路对面,还是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我又突然地慌张起来,摸着、拍着、翻着身上所有的衣裤兜,再张望一下地面,什么也没有。这时,有人在马路对面喊:“先生,这是你掉的东西吧?”
      我放眼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来了,没错,那个人手里拿着的就是十字绣自由鸟。
      我毫不迟疑地冲向马路对面,却浑然不知一辆疾驰的汽车正冲我而来,只是一瞬间,我被撞飞了,远远地、重重地摔在了马路上。鲜血顿时模糊了我的脸庞。我凭着仅有的一点点知觉,想着那只自由鸟,纵然眼前已是一片黑暗,耳际隐约回荡着一声声惊叫,再后来似乎有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路雨本来不想来江城,因为过两天是那娜的生日,她打电话给路雨说有时间就带女儿过来玩玩。
      天有不测风云,昨天才到的,因为下雨受了点凉,孩子一直发高烧,今天不得不跑到医院来。此时此刻的路雨正陪着自己可爱的女儿在医院里打点滴。
      江城的中心医院不大,喧嚣的抢救声惊动了很多人。
      女儿差点吓哭了,路雨紧紧地抱住了她。
      走廊里传来两个医护人员紧张的对话,一个年轻点的声音很慌张地说,急救送来一个男人,是在过马路时被车给撞了,伤得很严重特别是脸部,现在大量出血在抢救,说最要命的是这个伤者是RH阴性A型血,医院根本提供不了,就算市医院送过来的话,估计也来不及了……
      听到这里,路雨毫不犹豫地喊:“护士,我是RH阴性A型血。”
      女儿用小手紧紧抓住路雨的衣角,纯真的眼神里充满着恐惧,“妈妈,妈……”
      路雨用手轻抚着女儿的小脑袋,说:“宝贝儿,别怕,有个叔叔现在有生命危险,妈妈需要去帮他一下。”
      这时,护士已经走到了跟前。
      “你乖乖的待在这里,有护士阿姨陪着你,妈妈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女儿撅起小嘴,欲哭,但只是不情愿地点点头。
      护士松了口气,“您放心的把女儿交给我们吧。”
      “那就谢谢你们了。”
      一个护士赶紧领着路雨奔赴抽血室。
      我昏迷了两天两夜,醒来的时候听到的是庞一晖的声音。我才知道自己被抢救过来后送到了市医院,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明显感觉到头部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眼睛也被裹着。我听见庞一晖叫了我两声之后,病房里突然显得异常的安静,除了监测仪发出的声音。
      庞一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他的喘息声急促而悲伤。然后应该是医生进来了,在我的病床边转悠了一下,就把庞一晖叫到门口。
      “病人现在已经基本没有什么大碍了,放心吧。就是那个情况……可能等他情绪稳定的时候,再告诉他吧,好好安慰他。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会全力配合……”
      庞一晖一声声嗯嗯地应着。
      我能感觉到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隐隐有点疼之外,似乎其他一切都正常,我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医生离开了。庞一晖回到我的病床边,又紧紧握住我的手:“凌枫,你感觉怎么样?”
      从认识庞一晖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的无助,语气那么的脆弱。
      “一晖,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就好了。你出了车祸以后被送进了医院,医生从你手机的通话记录里看到了我的名字,我接到电话后马上就赶过来了。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了,医生说你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他的声音已经有那么一点哽咽。
      我紧握了一下他的手,“一晖,我的眼睛是不是……”我问这话时,内心是平静的。
      庞一晖却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我也看不见他眼里的泪花,他的无声已经默认。
      拆线之后,我的左眼完全失明,右眼的视力也几乎等于零。其实车祸那天,我以为我就这样死去的,现在这样已经是万幸了。与我在非洲所经历的、目睹的一切相比,我这点痛真的是微乎其微。
      住院那些天,庞一晖一直陪着我。大学毕业以后,我们为了生活和工作各自奔波,这种朝夕共处、促膝长谈的感觉似乎都很陌生了。那几天的庞一晖,一点也不像他一如既往硬汉子的风格,我的这次意外竟让他比我自己还伤心,甚至流泪。
      他跟我说,一个好兄弟在车祸中救了他而牺牲了自己,他害怕又因为一次车祸失去另一个最好的兄弟。
      半个月后,我出院了。庞一晖带着我回到了北京。
      从此,我对这个城市最后的印象就停留到半个月前的记忆。
      回北京后不久,庞一晖征得我的同意,帮我卖了目前的房子。然后我们一起在东四环买了两套对门的房子。在我内心,我并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但是住院时,庞一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们现在应该像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转眼又入秋,银杏树又该黄了。
      午后的阳光还是特别的强烈,透过阳台的玻璃窗照在脸上,发烫。
      我拿出庞一晖给我准备的手机,他把他的号码存在2号键。
      “喂,一晖,还在忙着吧?”
      “是啊,你没什么事吧?”
      “没啥事,别紧张。我只是觉得天气挺好的,想去‘三棵树’坐坐。”
      “那怎么行,你这……”
      我打断他的话,“没什么的,我能行,在家待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憋坏了。”
      庞一晖知道拗不过我,也怕我真的闷在家里闷出病来。半个小时后,他的司机到家接上我。
      我再也看不见三棵小树的模样,也看不见那树桠上自由来去的鸟儿,只有它们的鸣叫声,和浓郁的咖啡香,还有一个陌生的老朋友听着我讲完我的故事。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那个陌生的朋友准备的离开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心想可能是庞一晖打来催我回家的,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摸到了通话按键。“喂,一晖啊?”
      那几秒钟的停顿,像是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声音。我感应到的是另外一个气息,让我一下子不再平静。
      “凌枫,是我……”
      那是,路雨的声音。

      黑暗
      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即使我真的面对了
      黑暗里还有你的声音
      心灵深处依然有你的身影
      黑暗
      只是让我完全拥有了你
      这是命运的交错
      还是人生的偶遇
      青春的明天
      原来就在这里

      完成于2009年12月20日并于网络发表
      修改版完成于201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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