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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渣审bi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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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座本丸,都有独属于它的时空坐标。
除却时空边缘处障眼法般,层层叠叠的树林山峦外,位于坐标中心的本丸占地极广,俨然已自成一方小世界。
即便是掌控了这整个小世界的审神者,也无法将本丸每一处角落彻底摸清,因此,刀剑付丧神们总算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这是距离本丸中心天守阁极为遥远的一处庭院,似乎不常有人打扫,屋檐和走廊木质地板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但若说无人居住,细细听去,庭院里的死寂中又藏匿着极为微弱的呼吸声,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断了气般,虚弱的惊人。
——
髭切做了个梦。
黄昏时分,窗外的夕阳即将落下,死气沉沉的光穿透了木制窗格,映落在天守阁内,显得愈发昏暗。
他站在天守阁通往三楼的台阶上,脚下是一名付丧神残破到失去行动能力的人类身形,那个外表看起来有点熟悉,但他想不起来。
柔软的血与肉被别名“鬼切”的太刀破开时发出嗤嗤的细小响动,骨头碎裂的嘎嘣声在死寂中窸窣。
那名付丧神似乎还保有意识,戴着黑色半掌手套的指尖如痉挛般微微抽搐,却始终没有对他发起半点反抗,只是颤抖着,一点点向前挪动,最后费力的抓住了他的裤脚。
髭切轻而易举的将那副破烂的躯壳踢开,雪白的裤脚上还是留下了一个鲜红晕染的指印。那被他一脚踹出去的付丧神重重摔在墙上又跌下,一直低伏着而隐藏的面容,终于在昏黄的光线中呈现。
薄绿色的发丝,与他分外相似的面容,二振一具的血脉相连感。
望着那双暗淡的金色眼睛,他仿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空白的脑海轰然炸裂。
膝…丸……?!
他在做什么…不,不!!
痛苦与绝望在这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神经,想冲上去把对方扶起,想要疗伤,想挽回这条岌岌可危的性命,然而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灵力丝线绑缚着,根本动弹不得。
很快,无法抵抗的灵力操纵着他转身,驱使他回到天守阁三楼,去审神者身边,汇报这场骨肉相残的“战果”。
本体上已经冷却的,属于至亲的血迹滴滴落下,这感觉让他眼前一阵昏沉,空荡荡的胃里不知是因为恶心亦或憎恨而一阵翻涌,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的前行,内心的无力感到达了顶峰。
为什么,凭什么?!
区区一个内心丑陋阴暗,除了身负灵力外毫无用处的人类,凭什么能自冠审神者之名,肆意妄为的折辱他们?!
——这样的审神者…这样的垃圾规则,他不需要!!
就在这想法出现的一瞬间,髭切原本无神的眼眸一缩,突然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但他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做出任何违背灵力操纵的动作,他只是拎着那把染血的太刀,来到了三楼审神者的房间,一如既往在对方面前恭敬跪下,汇报“战果”——
然后,在那张痴肥的脸露出笑容时,一刀将这令人作呕的头颅斩下。
瞬间,血色弥漫了眼前世界。
**
此时,浮生已经跟随药研藤四郎来到了这座庭院,并无视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径直推开了中央部屋的门。
浓重的草药气息伴随着隐隐的血腥味首先袭来,外面明明是白天,屋里却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见审神者没有动作,药研藤四郎自觉的去一边将所有窗户推开,屋里终于明亮起来。
浮生大致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估算。
□□振回归本体的刀剑,基本都已浮现不详的浅淡黑气,不算特别麻烦。让他特别注意的是,左边最角落里还有一名依旧保持着人形的刀剑付丧神,对方周身暗堕黑气浓郁的惊人,怀里还抱着一把残破的太刀,可在他灵力的感知下…那似乎并不是对方的本体刀。
“这位是髭切先生,”药研藤四郎说着,一边悄悄观察审神者的表情,“当初,就是他…杀了前任审神者。”
然而药研没能从人类青年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对方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他身上药味很重,是你治疗的吗?”
“是的,髭切先生因为反噬和那个人的临死反扑,伤的很重…我之前在田地里种过一些止血疗伤的草药,就给他用上了。”
浮生嗯了一声,缓步走过去,在对方面前蹲下,这名付丧神已经失去了意识,靠坐在角落里昏迷不醒,手指却像是铁钳般死死抓着怀里的太刀,浮生尝试着拽了拽,居然也没能拿出来。
“他手里的太刀是膝丸先生的本体刀,膝丸是他的弟弟,”说到这里,药研的声音有些难过,“前任审神者死后,髭切先生就一直随身不离,一直到后来失去意识也不放开。”
“我看其他刀剑本体上也有反噬的痕迹,只是没有他的严重,”浮生回头看向药研藤四郎,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们是怎么杀掉之前那个审神者的?”
这个问题让药研藤四郎如锋芒在背,可既然已经让审神者来到了这里,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早就没有什么能退缩的余地了。
“前任审神者很喜欢看付丧神自相残杀,尤其是同刀派的刀剑,”药研藤四郎强迫自己回忆过去,“大家当然是不愿意的,甚至很多付丧神宁愿自行了断,也拒绝向最亲近的兄弟举起武器……”
可他们面对的是审神者啊。
拥有契约主导者地位的人类男性,轻而易举的使用灵力瓦解了他们的抵抗,操纵起刀剑付丧神的身体与意志。
那段时间,天守阁的刀剑相击声几乎昼夜不停,浓重的血腥气笼罩着整座本丸。从审神者控制中清醒后发现自己杀了同刀派兄弟,以至于绝望自尽的付丧神数不胜数,药研藤四郎甚至已经记不清其中一些同伴的样子了。
原以为这样无休止的折磨会一直持续到他们被折断的尽头,可就在那个看起来再平凡不过的黄昏,一切突然被颠覆了。
髭切殿不知如何成功挣脱了灵力的束缚,在审神者毫无防备之时一刀斩下了对方头颅,随即便被契约反噬,彻底暗堕。
他们的审神者似乎出身于某个底蕴深厚的阴阳术家族,即便没有了脑袋,却依然能用自己的底牌保住一命,并在恐慌愤怒中将髭切打成重伤。
那男人出了恶气后,本想通过房间里的紧急传送通道离开本丸,回到现世修生养息……可他忘了,此时灵力极其虚弱的他,已经没办法再将整个本丸玩弄于鼓掌了。
——托髭切那一刀的福,所有付丧神都清醒了过来。
原本就在天守阁附近巡逻的几名付丧神直接破窗而入,之前被审神者当成废弃物扔在隔壁的几名重伤付丧神也冲了进来,刀光剑影中,最后底牌也用完的审神者还来不及开启传送逃跑,就在这充满了憎恨与疯狂的围攻中被剁为了肉酱。
……
听完了药研藤四郎的讲述,人类青年罕见的扬起了唇角,评价道:“砍得好。”
药研总算能确定,在这件事上对方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罪魁祸首是前任审神者的扭曲暴虐,但刀剑反噬主人在时之政府可是大忌,从当初处理后续的工作人员那嫌恶的表情和和冷淡态度中就能看出,时之政府对这些“目无尊上”的刀剑付丧神,究竟有多不满。
浮生扫了一眼地上的刀剑们,吩咐道:“找几个付丧神过来,把他们送去手入室。”
短刀也就算了,这大太刀,枪,还有一个大活人……就别指望在场一个小孩一个弱鸡去扛了。
品味出审神者话中的意思,药研藤四郎顿时激动的眼前一亮,他站直身体,朝眼前的人类青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大将!”
看着短刀付丧神跑远,浮生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屋里唯一人形付丧神的……脸上。
——真的很像。
从刚刚起就注意到了,柔软的金发也好,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柔和五官也好,刚刚药研藤四郎描述中,战斗时决绝果断的行动也好……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微抬,想碰一碰那在阳光下看起来晶莹泛光的发丝。
“大将,我们回来了!”
浮生的手顿时卡在了半空,第一次对短刀的惊人机动产生了腹诽。
这是拉着其他付丧神飞奔回来的吗?
他无事发生般的起身看向门外,药研藤四郎身后跟着两名太刀付丧神,一名神色冷淡,身穿僧衣,冰蓝色长发垂落;另一名白发金眸带着兜帽,眼中满是兴致盎然。
江雪左文字,鹤丸国永。浮生很快将这二人与昨晚看的付丧神图鉴中的两道身影对应上。他没什么打招呼的意思,只是看着江雪左文字将散落一地的刀剑拾起,鹤丸国永则把髭切搀扶起来,还莫名抬手摸了摸髭切的发丝,又朝他调侃的眨眨眼睛——
大概是刚刚的动作被看到了,浮生没有任何心虚,面无表情的回视,直到对方先一步收回了目光,才开口道:“把他们都送进手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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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审神者要为暗堕的同伴们手入。
这个消息飞快的传遍了本丸的每一个角落,大家刚开始还将信将疑,直到亲眼看到了江雪左文字和鹤丸国永跟随着审神者,将那些暗堕的刀剑送入手入室,才惊讶的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一期哥和乱…”五虎退趴在能看到手入室的窗边,盯着那两振熟悉的刀剑被江雪左文字带入手入室,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他们,是不是可以醒过来了?”
“一定会的。”鲶尾藤四郎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心里实际上也没什么底。
曾经犯下叛主罪行的刀剑,真的会被新任审神者所接纳,治疗吗?
他回头望了眼自己的兄弟,白发紫眸的胁差少年一如既往表情冷淡,他却在骨喰的眼中看出几分担忧。
鲶尾藤四郎眨了眨,突然笑道:“手入这些刀剑应该挺费力的?我们准备些点心茶水,给主人送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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髭切、膝丸、一期一振、乱藤四郎、小夜左文字、和泉守兼定、太郎太刀、次郎太刀、蜻蛉切。
一共九振刀剑。
浮生独自坐在手入室里,看着摆在面前的一列破烂刀剑,陷入了沉思。
暗堕付丧神可以像普通付丧神那样手入吗…?不会咔嚓一下裂开吧。
他犹豫了下,先将那振名为膝丸的太刀拿了过来——鹤丸国永之前帮忙从髭切手里硬掰出来的。
这振太刀并没有暗堕的迹象,周围萦绕着属于他的灵力,只是刀身破烂满是裂纹,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浮生摸了摸刀身,将一旁的手入道具拿了过来。
先用这个练练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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