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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虚假的寝当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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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
粟田口刀派的部屋里,药研藤四郎正收拾着自己的衣物,边对身边的白发男孩嘱咐:“我这段时间会一直留在天守阁,为大将守夜。退,以后如果晚上想出去,记得叫上骨喰和鲶尾,不要自己一个人单独走动,知道吗?”
跪坐在他旁边的五虎退哽咽着轻轻点头,柔软的白色微卷发随着这动作晃动,药研藤四郎忍不住柔和了眼神,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的,不要担心。”
“呜…”五虎退一直强忍着哽咽,可放在腿上的手却一直止不住的颤抖,他抓住药研藤四郎的手腕,声音都惶恐的在打颤,“药研哥,不,不要去……”
“这是审神者的命令,必须服从,”药研藤四郎能感觉到那细细瘦瘦的手指上传来的不安,他强撑着笑了笑,“未必有这么严重,这位新大将瞧着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并不是什么恶人。”
“况且,我们都有求于他。”
…
药研藤四郎已经许久没踏入过天守阁了。
这里带给他的印象过于灰暗,以至于并不愿去回想,可只要踏上了门内的阶梯,那些画面总会争先恐后的挤入他的脑海。
同伴们痛苦的呻吟,鲜血的暗红色,还有被那个男人踩在脚下,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闪亮却折断的刀剑残片。
——咯啦咯啦,咯啦咯啦。
每一个金属碎片都在反射着惨淡的光,倒映着恶魔猖狂得意的大笑。
待药研藤四郎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了三楼,审神者的卧房外。
此时已是夜晚,柔白色的灯光照亮了简洁干净的房间,对方似乎在角落点了什么熏香,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新味道。
人类审神者坐在窗边桌前,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伴随着书页翻动的声音,让药研藤四郎有了片刻的恍神。
几年前,刚被召唤于本丸的那段时间,他也曾心无旁骛的站在万屋的书店里,翻阅着他所感兴趣的医学书籍,身边幼弟们对着一本英文词典头大如斗,而他的长兄一期一振,则会体贴的去临近店里买大家喜欢的饮品,含着笑意一一递给他们……
“药研藤四郎?”
不含情感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药研藤四郎立刻从那美好的回忆中清醒过来,暗暗懊恼自己刚刚的行为。
他面对着审神者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只能恭谨的垂首,单膝跪地道:“大将,您有何吩咐?”
“行李收拾好了?”
“已经带来了,我会在门外为您守夜。”
“不要在门外,”人类青年的语气没有丝毫征询的意思,“你就睡在我身边。”
药研藤四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语气依旧尊敬,“是,大将。”
他在征得了审神者的同意后,抬步走进了房间,开始为对方和自己准备睡觉的地方。在将两份被褥展开时,药研藤四郎顿了顿,还是将它们拼在了一起。
——没什么的,药研藤四郎。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前身为短刀时并不是没见过…只是侍奉主公而已,况且,如果这样的行动能取悦到审神者,为粟田口,为本丸的大家争取到哪怕只有一丝的优待,就很值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台灯旁写着什么的审神者,从行李里拿出自己的睡衣,轻手轻脚的出去洗漱——大将看着是个挺爱干净的人,万一等下觉得自己太邋遢,被嫌弃的扔出去可怎么办。
可直到他洗漱准备回来,给自己做好了面对任何折磨的心理准备,又望着天花板边缘的纹路,数了一圈又一圈……审神者他依然没有任何准备就寝的意思。
药研藤四郎躺在被褥里,等了又等,终于还是坐起身,朝那道背影轻唤了一声:“大将,您还不休息吗?”
人类青年连头都没有回:“还没到我的休息时间,你先睡吧。”
“……”这怎么睡得着。
药研藤四郎犹豫了下,起身朝书桌走了一步,想看看对方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不会是在查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准备接下来收拾他用吧?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却没有呵斥的意思,于是短刀付丧神来到了书桌边,借着台灯柔和的光,当看清审神者手边那几本书的书名时,顿时一阵失语。
《灵力操纵入门指南》《时之政府编年纪》《时空回溯基础原理》《如何提升本丸防护》《为刀剑手入的一百条技巧》……
药研藤四郎为自己刚刚升起的龌龊猜测感到羞愧。
“你先睡就好,不用管我,”审神者见他站立良久,便停了笔,偏头望向他,“如果感觉太亮了睡不着,可以把房间的灯关上,我有台灯就够了。”
药研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猜测错的离谱,审神者并没有那种意思,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让自己逾越的睡在房间里?
——可这种问题,也不是他应该问出来的。药研藤四郎看了眼审神者正在做的笔记,字迹端正,逻辑清晰,不由对这位人类青年升起了几分认可。
且不论对方之前意欲何为,今后又会如何对待他们…只论今天的这份职责感与认真,面前的审神者便真真切切当的起自己一声“大将”。
“您早些休息。”他垂眸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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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研藤四郎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事实上他睡了个久违的好觉。
晨光微曦时,书桌边传来的细微响动让他从梦乡里微微清醒,刻意压低了的走动和洗漱声传来。接着,仿佛还带着湿润水汽的人类青年躺在了他旁边的被褥里,调整了片刻呼吸后,也很快进入了睡眠中。
药研藤四郎费力的瞥了眼时钟,几乎正好凌晨三点。
——大将的生物钟是夜晚工作,白天补觉那款吗?自己要不要也跟着调整一下……
可没等他再度睡多久,审神者悠长的呼吸一乱,从被褥里撑起身,向外走去。
这个时间属实太早了,药研藤四郎虽然被惊醒,但躺在温暖的被褥里没有动弹,只以为审神者是去上厕所了。然而听着走廊对面房间里已经传出了洗脸刷牙的响动,短刀付丧神眼皮一跳,意识到事情并不对劲。
他又看了眼时钟,即将凌晨五点,审神者总共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这可不是用一句生物钟就能解释过去的可怕睡眠时间。
眼看着穿戴完毕的审神者回到卧房,再度打开了台灯,药研藤四郎忍不住发问:“大将,您不再睡会吗?”
审神者偏头望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冷淡:“不用,我不困了。”
“您一直都是这样吗?……我是说,这种睡眠时间。”
审神者转过头去翻开了一本书,平静的嗯了一声。
“……”药研藤四郎想起人类眼下的青黑,终于隐隐明白对方这浓重的黑眼圈,究竟是从何而来。
一天只睡两小时?…说句不好听的的话,这绝对会猝死的。
既然主君都起床了,身为近侍自然也没有再在被窝里赖着的道理,药研藤四郎利索的起身折叠被褥,又出去洗漱完毕,见审神者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短刀付丧神想了想,得到同意后,暂时离开了天守阁。
——大将昨晚吃得少,今天又起的这么早,肚子八成饿了。
所幸负责厨当番的同僚们起的也很早,当药研来到本丸厨房时,里面已经隐隐传出了切菜的嗒嗒声,以及煎蛋的香气。
“药研?早上好,”围着围裙的烛台切光忠注意到门口的身影,随即打了个招呼,他知道昨日对方在天守阁为审神者守夜,此时观察了下短刀付丧神,发现对方精神状态不错,终于放心的笑了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饿了?这边有刚出锅的煎蛋。”
“谢谢,我不饿,”药研藤四郎四处看了看,“大将已经起床在工作了,我怕他感觉饿所以来看看,有什么能给他端过去的。”
这话中的关切感让一边切菜的歌仙兼定动作顿了顿,他看向含着笑的短刀,直白的发问:“药研,你昨晚一直在天守阁对吧,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药研藤四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他认真想了想,在面前两名付丧神的注视下,回答道:“相处的时间太短,我无法定义这位大人真正的本性,但只论我目前所看到的一切,他和上任审神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对待工作认真负责,虽然性格可能比较冷漠且不近人情,但这种性格的人十分克制守己,通常不会做出越过界线的事情。
而且昨晚和今早,药研藤四郎自认三番四次与审神者搭话,又试图干涉对方的作息时间,可人类虽然一副冷淡的样子,却始终没有半分不耐的情绪…单论这一点,就已经比前任审神者好出不知道几个等级了。
听到药研的回答,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都有些惊讶,正因为相信对方的眼光,在得到这样堪称高度赞扬审神者的话后,才对自己本丸的运气感到十分的不可置信。
他们真的,否极泰来了?
“…听你的意思,这位大人,倒是比较好相处的,”烛台切光忠缓缓搅动着锅里的汤,神色轻松了几分,又有些犹豫,“那些同伴现在情况不太好,不知能否请他……”
“我认为暂时先不要告诉审神者比较好,”歌仙兼定叹了口气,“再观察下他对这座本丸的态度吧,不能冒险。”
药研藤四郎没有发表意见,他等了一会,接过两位厨当番同僚为审神者准备的早餐后,便道了声谢,回到了天守阁。
考虑到审神者提过自己不喜荤腥油腻,早餐做的十分清淡,还附送了一碟模样小巧精致的点心。药研藤四郎拎着饭盒踏入三楼,发现审神者正抱着那本《为刀剑手入的一百条技巧》读的认真。
他心头一跳,走过去将饭盒轻轻放在桌上,“大将,用些早餐吧。”
人类青年一愣,这才知道对方出去是干什么了,他合上书,“谢谢,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和我无需道谢。”药研藤四郎的眼神温和了许多,他回到门外守着,想起自己等下要和审神者说的话,还是难免有几分紧张。
虽然歌仙先生说不能冒险……但那些同伴们的身体状态,已经再也拖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早一些或者晚一些,又有什么所谓呢?
回忆起从见到审神者以来,这位人类青年虽然一直表现的冷漠疏离,但从未真正表露过任何对他们的负面情绪,甚至刚刚会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向他这样的一振短刀道谢……药研藤四郎觉得可以赌一赌。
过了一会,审神者用完了早饭,他接过药研为他递过来的温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嗓,边听到他的近侍短刀向后退了一步,跪在了他的身边。
人类放下水杯,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将饭盒一层层放回去盖好,语气平静:“起来,如果需要我为本丸的刀剑付丧神手入,你可以直接说。”
药研藤四郎立刻抬起了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知道他想求什么。
见黑发短刀一副惊讶的表情,审神者拿起那本关于手入的书,解释:“只要我拿起这本书,你的呼吸就有些乱,眼神也不太对…太容易看穿了。”
药研藤四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心中对这位大将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所以,他们在哪里?”审神者将书放回去,站起了身,“带我过去吧。”
“谢谢您,大将,”药研藤四郎声音干涩,“但是,其中有几名付丧神并不是受了伤而已……”
“他们暗堕了。”
而这正是时之政府最大的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