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君桃酒醉

9、第9章

　　林郗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招呼林一和余季过来吃饭，余季依旧坐在沙发上，倒给他的水碰都没碰。
　　“吃点，吃不下去也要吃点。”林郗坐在他身边，看到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心里沉了沉，语气温柔了些许，“吃点吧，我做的饭，不吃饭的话你的胃受不了。”
　　“哥做的饭菜可好吃了，余季哥哥过来尝尝吧。”林一一边准备着碗筷一边劝说道。
　　余季终于睁开了眼，眼睛有些红肿，嗓子干疼，唇干舌燥，站了起来走向饭桌，然后坐下，看着林郗盛了碗饭递到自己跟前。
　　“尝尝糖醋鱼。”林郗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鱼放在空碗里，一点点把鱼刺挑干净，然后夹给余季。
　　余季回了神，望着碗里的鱼，又看了看林郗，林郗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吃，拿起筷子夹起鱼肉尝了一小口，糖醋味溢满唇舌之间。
　　“好吃吧？”林一认真地注意着余季的表情。
　　余季轻轻点了点头，林一见了开心的笑了笑，自己夹起排骨啃着。
　　林郗不急着吃饭，挑了好几块鱼肉的鱼刺，然后将鱼肉分成两份一份给余季，一份给林一。
　　“大姨娘去店里解决订单问题了，我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去店里看看，林一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余季，你下午有什么打算吗？”林郗瞟了一眼余季的饭碗，里头的饭几乎没怎么动。
　　“我知道了哥。”
　　“回家，刷题。”
　　“嗯，那你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他的确需要时间静一静，林郗不再多说什么。
　　余季吃完饭道了声谢谢就上楼翻栏杆回家了。
　　“哥，余季哥哥他没事吧？”林一望着余季离去背影小声问道。
　　“有事，但我相信他会扛过去，一一，下午五点你把饭菜热一热，大姨娘今天回来的应该会很早。”林郗按了按洗碟精然后打开水龙头冲刷。
　　“嗯。”林一托着下巴轻轻嗯了一声。
　　忙完家里的事林郗就去了店里，下午来修车的人不少，干活的时候想到余季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就静不下心来。
　　齐念和余季即将要搬回来的时候，郗胜男就有和自己说过他们的事情，自己大概了解一些，但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遭。郗胜男让自己多照顾余季，他慢慢地发现，余季很多时候真的很可爱，比如被别人误以为名字是“虞姬”的时候脸上不开心的样子，吃点辣就咳个不停，乖乖听话喝水然后不甘心地涮菜的样子，还有跟自己喝了同一瓶矿泉水后脸红的样子……这么可爱的小少爷，余家人是怎么狠下心来让他经历那么多事情。
　　“我这电瓶是不是需要换了？”一个身材略有些臃肿的中年男人蹲在一旁，手里夹着烟问道。
　　林郗回过神，赶忙了他的话，“不需要，还可以用几年。”
　　余季现在在家里干什么呢？情绪好点了吗？中午就吃了那么点会不会饿呢？……林郗的脑子一有空白想的全是余季的事，哎，早知道中午就让他吃多点了……
　　忙了两个小时，准备收拾收拾回去了，也终于有了空闲时间，林郗坐在电风扇对面将档开到最大档，一阵狂吹。
　　外面下起了雨，林郗看着店外依旧人来人往，五颜六色的伞，高高低低穿梭在雨中。
　　“黑夜给了我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林郗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手机，郗胜男打来的电话。
　　“喂？大林！余季在你那吗？”郗胜男那头喘着粗气。
　　林郗皱了皱眉，“不在我这，怎么了？”
　　“刚刚我打算去齐念家看看余季，敲了半天门喊了几声也没人应，还好小念之前给我一份备用钥匙，余季他不在家，现在外面又下着雨，我又没他联系方式，大林？喂！大林你在听么？”
　　林郗关了电风扇拿了钥匙随手拿了一把伞就出了店门，关上大铁门，“我在听，大姨娘我马上就去找他，你别急，他对这儿不熟，应该走不远，你和林一就在家呆着，我去找他，别太担心。”
　　“大林你有余季的联系方式吧？”
　　“有。”
　　“一定要找到他啊！”
　　“嗯，你别太担心，我先挂了。”林郗挂了电话，急躁感从心底冒出来，怎么下雨天跑出去了？对这儿人不熟地不熟能跑到哪里去？
　　林郗点开微信就打语音电话给余季，加快速度在龚大塘的巷子里一条一条寻找着他。
　　余季，你接电话，快点接电话，快接电话……
　　余季吃完午饭回到家里，看着余海燕临走前收拾好的家，空荡荡的，心里的孤独感，悲痛感，被无限放大。
　　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身心疲劳，浑身感觉要散架了一样，眼睛的肿痛感越来越明显。
　　脑海里全是余海燕跟自己谈的对话。“虽然他犯下的错不可原谅，但是他真的爱你，爱你这个儿子。”“你出生的那一刻，那是真心的开心。”
　　爱我吗？余海军爱我这个儿子吗？……余季拿起枕头，打算捂住自己的头，可他发现枕头底下多了一封信封。
　　信封上娟秀的字迹有着余海燕的署名。
　　你母亲去J城，你照顾好自己，这些钱你用来买点你需要的。 ——余海燕
　　余季把信封拆开，倒出信封里的钱，厚厚的一踏大概有三千多吧……红色的一百元人民币中飘出了张照片，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护士抱着小余季，脚丫底部被颜料涂得红红的，一只大手握着小余季的一只小脚腕，旁边有个小册子上印着红色的小脚丫子。
　　余季拿起照片认真地看了看又将照片的背面翻过来，背面有行字，余季盯着这行字，盯了许久，眼泪抑制不住的顺着脸颊流落。
　　我的儿子，你是我人生四季，老天给予我最大的欢喜。爸爸爱你，我的小天使。
　　“爱”这个字，显眼又刺眼，余季踉跄地跑到水龙头前，将水开至最大，双手掬水往脸上泼，自来水很凉，凉到了余季的心底。
　　浑浑噩噩洗完脸，手里握着照片躺在床上，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余海军出差回来，带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自己开心的不得了，围着余海军让他抱抱自己，一抱就是撒娇着一直到睡觉，自己伸着小手握着他的大手，“咯咯”笑个不停。可是，回来没几个星期，他又要出差了，自己当时在床上又是蹦又是哭不想要他走，不顾母亲的阻拦，把自己认为最好看的小衬衫还有小短裤，包括自己很喜欢的小墨镜塞进了他的行李箱，哭着要他带着自己一起走，舍不得他，害怕这一等又是好久，每天都很想他，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接送，自己也很羡慕。最终的结果还是被齐念抱在怀里看着他拉着行李箱越走越远。
　　自己后来长大了，习惯了和他的分离，也漠然了。加上他对母亲的态度，自己对他也更加讨厌，连“爸”这个字都很少喊了。还记得一次家庭聚餐，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好不容易气氛和谐。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自己的碗里，笑着说：“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红烧肉，来，多吃点。”可是自己的心却很难受，勉强挤出点笑容，“爸，我早就不喜欢吃红烧肉了。”自己早就不吃红烧肉，他记得的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小时候的喜欢，可是他却一点也不了解长大后的自己，仅仅因为缺乏陪伴。鼻子有多么酸，心里有多难受，自己还记忆犹新。
　　还记得有一次他回来了，母亲因为有事出去了，他心血来潮给自己做了一次晚餐，自己根本就不在意他到底做了什么，就看到他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喊着自己的小名催着自己坐下吃饭。自己也就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说了句，“我不饿，你自己吃吧。”还记得，他当时拿着筷子为自己夹菜的手腾在半空中顿住了，他的眼睛不再敢看自己。就这样自己和他无声的对峙了许久，最后他端着饭碗，夹着不再热乎的菜慢慢吃了起来，自己头也不回离饭桌越来越远，离他一个人吃饭的身影越来越远，然后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还记得当时自己靠着房间的门，眼角的泪滑落的样子。
　　是自己真的感受不到他的爱吗？是自己真的不在意他的爱吗？是自己真的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没有父爱的生活吗？……
　　余季心里明白，自己一度想拥有过他的爱，自己看到他受伤看到他的孤独会心疼，自己也确实真真切切想要他多关注自己多陪陪自己，或许说简单点，自己是知道，余海军是爱着自己这个儿子的。
　　“你是我人生四季，上帝给予我最大的欢喜。”
　　“爸爸爱你，我的小天使。”
　　余季捂着眼，缩在床沿边，再次大声痛哭。
　　藏匿在心底深处的爱，就像是齐念离婚后仍珍藏当年余海军结婚之时为她带上的钻戒；就像是一向干练精明的余海军用笨拙的方式来关心来爱自己的儿子余季；就像是一向貌似不在意家庭的余海燕，在得知弟弟出事的消息后，连夜红着眼，抽了一根又一根烟提着神，开车回到家人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