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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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很欢乐，对于齐念和余季来说，在以前的家里，有那个人在，饭桌上都是寂静的氛围。
齐念和郗胜男、林一聊着趣事，余季和她们没有多少共同话题，便走了出去，走出了大铁门，靠着墙，蹲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小巷子里没有路灯，巷子两边屋里橘色或白色的光，透过窗子洒在黑黑的巷子里，郗胜男家一楼的一间屋开着电视，音量很大，混合着隔壁一家子欢乐的聊天声。
余季抬头看了看，天上有两三个小小的星星，猛地抽一口烟缓缓吐出，心里空荡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闻着熟悉的烟草味，右手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郗胜男家那条黑色小土狗迈着小短腿，从院子里跑出来，余季对它吹了口口哨，小土狗屁颠颠地跑到他身边，摇着尾巴。余季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小土狗昂起头来，舔着他的手。
巷子里传来鞋子踩踏石子的声音，余季朝声源处看去，别家的灯光隐隐约约映出那个人的身影，简单的白色T恤，宽松运动长裤，白色的运动鞋。那人低头玩着手机，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映出他的脸的轮廓，他的刘海稍微有些长，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小土狗突然从余季身边跑向那个身影，狂摇着尾巴，在他的脚边窜来窜去。
那个人走近，看到余季愣了愣，刚从远处看就觉得他很高，虽然他穿的衣服很宽松，但也遮不住他的身材好比例好。
余季抬头先看到那个人的大长腿，拼命昂头还是看不到他的脸，索性站了起来，站直。
呵！好家伙！净身高181cm的余季，在人群中算高的，眼前这位，比他还高……他也通过身后屋子里微弱的光看清楚他的脸。草！真特码帅！这是余季的第一想法。
那位帅哥，微微抬了抬眼，眼睫毛很长，眉眼里有着少年阳光的英气，眼眸有些深邃，显得他更加成熟稳重。
两人就这么足足对望了一分钟，那个人手机屏幕都黑屏了，余季手上的烟也快没了，那人看了看他手上的烟，皱了皱眉，然后走向余季身后的大门。
他住在这里？！余季心里想着，扔了手里的烟，踩灭，糊里糊涂地跟着那个人进去了，他看了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肩很宽。看着那人走进郗胜男她们吃饭的那间屋，余季愣住了……
“大林！你回来啦！”
“哥，大姨娘给你留了饭菜，你快来吃。”
“大林，这是你齐阿姨，你还记得吗？”
“齐阿姨好。”沉稳好听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哎，你好，赶紧坐下吃饭吧！小余？你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齐念望着门外的余季。
余季走了进去，看见林郗盛了碗饭，坐在饭桌前夹着菜，外面灯光暗，进了屋灯光亮了才看清他的肤色，健康的小麦色。
齐念轻轻吸了吸鼻子，皱眉问道：“你又抽烟了？”
余季点了点头，走向沙发坐下，掏出手机看着之前补习班老师发的数学试卷。
齐念不再说话，眼眸沉了下去。
“小余他转到三中去了吧？”郗胜男打破那几分钟的沉寂。
“啊，是啊，他学理，去了六班。”齐念抬头笑着回应。
“六班？那不是跟大林你在一个班吗？小余刚来这边应该不适应也不熟，你照顾照顾他。”郗胜男边给林郗加了一大筷子青菜。林郗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余季，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那麻烦你了，大林。”齐念柔声道，看着眼前这位忙活到很晚的少年，心里很是心疼。
余季背微靠着沙发，看了一眼对面慢条斯理吃饭的那位。
沙发很软，他陷了下去。
“妹，这段时间你把你家里打理好就来我店里吧，你那技术不重新拾起来可惜了，正好我店里需要你这样的高手。啧！瞧瞧，这才是那绣花的手。”郗胜男拉起齐念的手瞧着。
“好呀，正好我也不想闲着，好久没碰针线了，生疏了。”
“有你在，我店里的生意肯定好！”
“阿姨，您能教我织毛衣吗大姨娘说您织的毛衣纹路都特别好看。”林一一脸期待地望着齐念。
“一一想学，我肯定教”齐念摸了摸林一的头发，“女孩子多学几个本事是好事。”
“是啊，她就对这些感兴趣。”郗胜男把一盘青椒炒肉往林郗碗边推。
余季听着她们聊天，心里觉得，或许离开J城是对的，至少齐念开心，这里也蛮温暖的，像个家，温馨的家……
聊了很久，齐念他们母子俩道别回了家，从J城赶过来，忙活挺久也挺累的。到了家余季洗洗就睡了，陌生的地方，第一夜，他睡得格外舒适。
第二天，余季跟着齐念去买生活必需品，齐念对这儿蛮熟的，可余季不一样了，路弯弯绕绕，他记不清。龚大塘外围有一个小超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们挑着捡着，齐念看着一架小电风扇的价格牌叹了口气，“过几天我去胜男姐那打工，能赚到些钱，我们家楼下楼上两户人家还能收点房租，每个月生活费够了，但是能省省还是省吧，我们家旧空调还能用。”
余季想了想，那个男人给的钱，齐念不可能会用，如果自己擅自主张拿这钱添补家里，齐念肯定会生气，重点是自己也不想用那个男人的钱，现在生活虽然不如以前，但是他们生活得蛮开心，自个儿也不是那么娇气，这生活算是很好的了，至少他们喜欢。
出了超市，齐念在超市旁边一家花店买了两束满天星，一束富贵竹和三根百合。买完花就往家走去。
今天一大早，郗胜男一家都不在家，余季知道郗胜男有个裁缝店，林一在那帮忙打工，但那个林郗，他每天在忙什么呢？想起昨晚碰面，他能感觉到自己跟他有一丝丝相似，但又说不清楚。
“咱们家对楼楼上住着郑奶奶，楼下住着一家三口，是个上小学五年级的女孩子和她的妈妈，她爸爸在B城出差，放暑假或者过年回来一次。”齐念余季两手拎着手提袋，随口聊着天，大部分都是齐念在说，余季偶尔应付“嗯”几句，齐念回到这里，话明显都多了许多。
“胜男姐家房子比我们家大，对楼楼下住着两户，一家只有一个快五十的老李，另一家住着小两口，楼上住着一家四口，大儿子当兵去了，小儿子读初中……”余季静静听着齐念扯家常，走在石子路上，路边两三只小野狗在晃荡。
走到离家近的小道上，眼前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走到家门口，齐念抬头看了看二楼紧闭的窗户，眼神暗淡了些许，那位郑奶奶，对母亲应该很重要吧。
回到家，齐念开始添置物品，余季打算帮忙却被赶开了，没事干的余季走到书桌前，翻开了化学黑雄。J城的高考考试试卷难度在全国排第二没哪个城市敢排第一，试卷难度响当当。H城是跟着全国卷考的，简单许多，但也有一定的难题，虽然一些城市考试试卷不同，课本版本不同，学习进度不同，但高中需要掌握的知识点学来学去就那些，都是差不多的，转来这边只要习惯考试题型就大概差不多了。余季习惯性地刷起了题。
两三天后，齐念跟着郗胜男去工作了，午饭都是让余季自己下楼去附近街道的小吃店里解决，余季窝在家里刷了几天的题，下午四点多，打算出门透透气，带上手机和钥匙就出门了。
余季按着印象走，就走到了那天去超市的那条路上，那条路是龚大塘外围，是比较宽阔的水泥路，路两边是两层楼的门面房，有开土菜馆的，有早餐店的，有水果店的，牛肉拉面，修车店……余季顺着路往前走。前方有一条废弃的火车轨道，骑车的人经过都会颠几下，轨道两边种着小蔬菜，余季踩在铁道上，往前看，铁轨蜿蜒向前，远处有栋栋高楼，龚大塘的邻居好像是利什么河小区来着，听齐念提起过，但记不清了。
今天天气晴朗，天格外的蓝，好天气就会有好心情，余季继续往前慢悠悠地走，他发现这块地方也有繁华的一面。
路过一家修车店，店门旁停着两三辆电动车，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一辆电瓶车旁，身着深蓝色T恤，黑色短裤，嘴里叼着螺丝刀，捣鼓着电瓶车前方的灯，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绿色大花裙子的大妈，越走近身影越清晰。
或许云刚刚飘向他处，太阳的光芒更加刺眼，那个男孩也格外亮眼。
余季停住脚步，看着眼前忙活的林郗，林郗撇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干活。
一旁大妈看了一眼余季，笑道：“朋友啊？”
林郗点了点头，从一旁捡起黑色胶带（就这么称呼小余季啥也不懂）将两根红色的电线缠绕起来，然后站起来，将车灯打开，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反复几次，几次灯都成功的回应。
大妈抹了抹脸上的汗，伸头问道：“修好了吗？这车灯突然就不亮了。”
林郗捡起一旁的电瓶车前方外壳和几个螺丝钉，边安装边说：“嗯，修好了，车用久了，接触不良。”
“哎呦！麻烦你了！多少钱？”
“五块钱。”
林郗快速地安装好电瓶车，大妈满脸笑容地把钱塞给他，嘴里道着谢，然后骑车离开。林郗将钱往兜里一塞，双手黑乎乎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余季，走到门旁的洗手池，冲洗着双手。
“有事？”林郗按压了按水池旁的洗手液。
“……没事……随便走走……”余季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
林郗打开水夹，哗啦啦冲洗着手上的泡沫，手原本的肤色显现出来，洗完手拿起一旁衣架上的深蓝色毛巾擦了擦，发现余季还站在那……
“要进来坐坐吗？里头有风扇。”
林郗也不等余季反应，转身就进了店里，收拾出一块小地方，腾出一个小椅子，余季跟了上去，一旁的风扇卖力工作。
一个在一旁收拾着小物件，另一个坐在一旁想着找什么话题……（社交缺乏经验苦b的孩子……）
这时外头传来小男孩儿声音，“哥哥！我自行车没气啦！”
林郗走了出去顺手拎起门旁边的打气管，寸头小男孩穿着老汉式白色小背心，背心被汗水浸透。
林郗蹲下来检查小自行车的轮胎，问道：“多久没骑自行车了？”
“两三年了吧……”小男孩稚气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林郗点了点头，给前头后头轮胎打完气后，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好了，轮胎没什么损坏，去玩吧。”
“多少钱啊？哥哥？”
“打气不要钱。”林郗的声音很温柔，拨动了几下某位在店里吹风扇的心弦。
“谢谢哥哥！”小男孩快速骑上自行车，“哥哥再见！”欢快的蹬着自行车跑了。
林郗挥了挥手，将打气管挂在门旁，回了屋。
“生意挺好的。”
林郗看了看突然冒话的余季，“有时候生意蛮好的，也不是天天都有人车子爆胎。”
“这店是你家的吗？”
“算是我家的吧。”
林郗搬了个椅子在余季身旁坐下，吹着风，伸手将风扇风量调大。余季才注意到，林郗右手大拇指指甲盖上有三分之二的面积呈现黑紫色，手腕上还有一道刀疤。
“以前修车时候弄到的，我修了大概五年的车。”林郗将有些酸麻的长腿伸直，然后满足地吐了口气。
“五年？你12岁就开始打工了？！”余季有些惊讶。
“13岁。”林郗咧嘴笑了笑。
余季盯着林郗的手，他的五根手指上多多少少深深浅浅都有茧，不像是少年的手，如果没有这些岁月留下的痕迹，这手应是很好看的。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林郗望了望墙上的钟，快六点了，琢磨着郗胜男她们快回来了，今早郗胜男临走前还吩咐自己早点回家买菜。林郗搓了搓头发……
“我上去洗个澡然后打算买菜回家，你是打算继续流浪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某路痴：……………
“噗嗤”林郗笑出了声，就往楼上走去。
余季环顾小小的修车店，物品摆放井井有条，有许多不知名的小物件。
这时，余季手机响了，是齐念发来的消息。
齐念：我快回家了，你记得煮点饭，把冰箱里的肉提前拿出来。
余季回应了个“嗯”。
听着楼上水声哗哗，他想起林郗的手，他说他13岁打工，打工了五年，他现在18了？已经成年了？难道是因为上学比较迟？这父母的心也太大了吧……？自己13岁的时候还在奔往各种补习班，想到自己原来的生活，想到林郗刚刚寥寥草草的几句话……
原来的地方，他的身边充满压抑，令他压抑的亲戚，令他压抑的父亲，令他压抑的生活。身边的人不是为了财权勾心斗角，就是为了利益，连上个学身边的人都是有钱人家学生的攀比和成绩优异学生之间的排挤漠不关心。林郗和他以往身边的人都不一样，就像是两种世界的人，他对林郗突然想更多地了解……
“哒哒哒”下楼的脚步声传来，林郗揉着潮湿的头发，随手从桌上抓起钥匙。余季站起来把电风扇关了。
“哗啦”蓝色大铁门被拉下，“咔哒”锁上。
“后天就报道了，你去过三中吗？”林郗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步距离。
“齐阿姨送你上学吗？”
“应该不送……”余季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那边，他从小学五年级起，要不就是自己去上学要不就是有司机专送，可来到H城，他完全不认识路……他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导航曾经也救不了他，所以他愤怒地卸载掉了好几个导航软件，并在心里给他们挂上了黑名单。
“那后天早上你起早点跟我一起吧。”
余季转头看着林郗的背影，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幼儿园的时候，小余季家方圆两百米都没有小朋友跟他住一块，别提和同学一起上下学了，就连玩伴都没有。上小学了，爷爷给他报各种补习班，他每天都很忙，周围的人几乎都跟他一样，家长施予太大的压力。后来，余季去了最好的私立初中、高中，周边的人过度的老练冷漠，花季一般的年龄，肆意的青春，他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老气横生。余季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所渴望的，也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落满灰尘。
“阿姨，这小白菜怎么卖？”
“三块钱一把，自个儿挑！”
林郗卖菜阿姨的对话打断了余季的回忆。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怎么老回忆以前的事情？余季猛摇了摇头。
林郗蹲下，仔细地挑拣着小白菜。
余季跟着林郗，看着他熟悉地挑拣着菜，熟悉的讲价，熟悉的……绕路……
看林郗手上的菜快拎不下了，余季上前帮忙把两条鱼拎起，林郗道了声谢，付给老板钱。
“买这么多菜？”余季瞅了瞅手上袋子中挣扎的鱼。
“嗯，大姨早上要去店里起得早，没什么时间买菜。我就经常来买菜，这菜够吃到周日了。”
余季发现，他和林郗为数不多的接触中，好似没听到他提起过他的父母……
“我们学校有食堂，但也可以出去吃。”
余季想都没想问道：“食堂菜好吃吗？”
林郗转过头看向余季，神秘地笑了笑，“看大厨心情～”
余季嘴角抽了抽，他承认，自己嘴很挑……
“吃不惯可以出去吃，我们学校往前走就有好几条美食街，三中外围小吃还是很多的。”林郗将手上的袋子往上提了提。
两人再次沉默，林郗往前带着路，他发现，这家伙聊天话少，每句话还都不超过十个字……可能是因为不熟吧，但不熟的那位家伙貌似很喜欢跟在他后面，林郗轻轻笑了笑。
两人分别回了各自的家。
往后两天，齐念依旧早起跟郗胜男工作，晚上回去郗胜男家烧饭，五个人像是一家人一样聚在一起，齐念厨艺好，郗胜男的厨艺也不逊，三个小孩都饱了口福。
两个男孩的生活轨道慢慢地靠近，靠近，相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