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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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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冬雪下完迎来了两个晴天,屋顶上的雪化成水,顺着檐角滴落下来,陶然从厨房里端了碗梨汤出来,送去段承迮房间。
陶然进去的时候,见段承迮正坐在书桌前,用毛笔在写着什么,陶然走过去:“师父,写什么呢?”
段承迮头也不抬:“闲着也是无聊,我想把一些东西记下来,以后或许用得上。”
陶然把梨汤放到桌上,拿起一旁已经写好的一本,翻开。
这本主要记录了各种符咒,段承迮不仅用文字讲述了各自的作用,还画了图,前面一部分的陶然都比较熟悉,翻到中间开始,陶然勉强能认出两种,再往后的他今天是头一次见。
“您歇会儿吧。”陶然把那本手记放回原位,“刚做好的梨汤,您趁热喝。”
段承迮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过梨汤慢悠悠喝着:“之前教你的那些,都记牢了吗?”
陶然:“嗯。”
“今天有人来找老天师,说有个村子最近不太平,请老天师过去看看。”段承迮抬眼看陶然,“听说那作乱的东西有些能耐,之前请的人要么被吓跑要么被吃了,闹的人心惶惶,今天晚上,让我看看你这些日子的长进。”
这是一场临时考试,虽然突然,陶然倒不慌乱:“那我先去准备准备。”
段承迮颔首。
等他把最后一口梨汤喝完,陶然把碗拿走,去为今晚的考试做准备。
据来找陶冶的人说,作祟的那只恶鬼接二连三害死了好几个人,村民们晚上都不敢安心睡觉,生怕这一闭眼就再睁不开,一听说今晚要来捉鬼的是天师府的老天师,村民们半是欣喜半是好奇,都聚在村口早早等着。
天色刚暗,一辆黑色宾利从远处驶来,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三个年轻人。
村民们面面相觑。
“他们谁啊?”
“不知道。”
“来干嘛的?”
“走亲戚的吧。”
他们并没有刻意遮掩,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段承迮他们都听见了,陶然走上前去:“请问这里是柴家村吗?”
站在最前面的老者道:“对,这里是柴家村。”
他打量着面前三人,看年纪不过都二十多岁,问话的这个最小,三人各个看着清俊白嫩,瞧着似乎有来头。
老者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是他们村子里的事传开,有人来调查了吧?
老者警惕地问:“你们是?”
“我们是天师府的。”陶然道。
老者暗暗松口气,随即张头往车上望:“老天师呢?”
“我师父没来。”陶然随口道,“一只恶鬼而已,我们来处理就好,不用劳动他老人家。”
老者听后却迟疑了:“你们来处理?”
“嗯。”陶然表现的很从容。
老者看看他,又看看段承迮和赵景,他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一旁的村民们把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有人嘀咕道:“这么小年纪,能行吗?”
旁边一位大爷接道:“行什么行?他才多大?让个孩子来捉鬼,送死吗?”
大爷对陶然道:“喂小孩儿,这件事你处理不了,回去喊你师父来。”
被小瞧了陶然也不在意,毕竟这种事发生了太多次,他早习以为常。
陶然不紧不慢地道:“你们村子的雾气很重,这不是自然产生的,我特意留意过此地的风水,并无聚阴之势,养不出什么难缠东西,而恶鬼作祟自月前开始,又偏偏选择在你们村。”
陶然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一眼:“你们,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吧。”
此言一出,人群静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几分心虚。
那位老者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你真的能处理?”
陶然心说处理定然是能处理,徒弟不行还有师父,只不过他的考试得砸,嘴上谦虚道:“我尽力。”
“你可想清楚了。”先前对陶然喊话的大爷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鬼厉害的很,他还吃人,我劝你趁早回家去。”
村民们也想有人能趁早把那只恶鬼除掉,可他们也不忍心看陶然白白送死,有人也跟着劝。
“是啊,你们哪能是他的对手,还是赶紧回去吧。”
“回去吧孩子,这事儿还得你师父来。”
“你还小,别逞强。”
“就是。”
陶然不为所动,他又上前几步,穿过人群,走向坐在石头上看热闹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冲陶然嘿嘿傻笑,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他似浑然不觉。
年轻人的母亲拿出纸巾,帮他把口水擦掉。
大爷道:“这是咱们村的虎子,本来人好好的,结果被鬼一吓,就成了这样。”
这话是在提醒陶然,大爷怕他年纪轻禁不住吓也落个这样的结果,陶然却道:“他不是受了惊吓。”
虎子的母亲一愣。
陶然不多说,他拿出一张灵符,抬手置于与虎子双眉齐平的位置,口中开始默念咒语。
符咒上泛起金色光芒,如游丝般进入虎子的身体里,虎子的身体倏地僵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双手掐上自己的脖子,张大嘴,神色变得痛苦。
虎子的母亲一看这情况,急了:“你干什么!”
她想把陶然推开,陶然道:“别动,你仔细看。”
虎子的母亲半信半疑,她定睛一看,发现虎子脖子上的皮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她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再轻举妄动。
陶然继续念动咒语,将那东西往下逼,他问村民们:“有刀吗?”
有户人家就住路边,闻言赶紧跑回家,拿了把匕首过来。
陶然对虎子母亲道:“我得把这东西弄出来。”
虎子母亲有些犹豫,但总不能任由一个活物在儿子身体里,还是点了点头。
段承迮走过来,抬起虎子的手,将他的衣袖卷起,陶然在虎子手臂内侧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慢慢溢出,其中还混着一条细长的小虫子。
陶然立刻用灵符把那条小虫子裹了,他松手,灵符陡然燃起来,落在地上烧成了灰。
与此同时,虎子双眼一翻,倒了下去,段承迮把他扶住往他身上打入一道符咒,下一秒,一团黑气自他身上升腾而出,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没事了。”段承迮对虎子母亲道,“带他回去休息吧。”
虎子的母亲扶住儿子,心有余悸:“刚才那是……”
“尸虫。”段承迮简单解释,“这东西一般与死人为伍,钻进活人体内会吸食精血,要是发现的晚,过不了多久就得没命。”
虎子的母亲哭着跟他们道了谢,邻居过来给她帮忙,一起扶着虎子把他送回去。
经过刚才这一出,围观人群又静默了,陶然转身问那老者:“您是村长?”
老者道:“对。”
“您能不能仔细给我们讲讲是怎么一回事,这样也方便我们想法子处理。”
老者斟酌片刻,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
一个多月前,有户人家想在自家菜园子边挖个小鱼塘,方便平时能养点鱼虾,眼看就快完工时,机器突然在土里挖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户主以为是挖到了石块,拿了铁锹打算把石块挖出来移走,不想一挖开上面的土,才知道刚才挖到的是一块黑铁。
户主当时并没有多想,又将旁边的土挖开,等挖到铁块的边缘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们一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从没想过地里还埋着东西,户主嫌不吉利,思索过后找人来帮忙,把那东西挖了出来。
那是一口铁棺,棺材表面画着他们看不懂的符文,还用铁链锁着,村长过来一看,大惊失色,直言这里肯定是镇压着什么不好惹的东西,让户主赶紧埋回去,再把鱼塘填回去。
填鱼塘户主没意见,但谁能接受自家菜园旁边埋口来路不明的棺材?光想想都吓人,户主就提议重新找个地方埋棺,这样大家也都能安心。
棺材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埋,村里没人懂风水,怕犯忌讳,商量着明天请个大师过来,结果第二天一早,户主发现那棺材上的铁链不知道被谁弄断了,棺材板也让人掀了,棺内躺着一具白骨。
户主当时吓坏了,立马跑去找村长,把情况说了一遍,村长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召集了所有村民,问是谁干的。
眼见事情瞒不住,有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承认,是他们一时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才弄断铁链开了棺。
两个少年当天挨了好一顿打,可事已至此,就算把他们打死也于事无补,村长只能让人去请人来看看,以免出什么乱子。
他们请来附近一带颇有名望的大师,把整件事的经过细讲了一遍,那大师听后皱起眉,言说此事麻烦,想要处理好不是易事。
村长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想加钱,双方拉扯一番,最后村长答应多付一倍的价钱,他才答应帮忙。
那大师列了个清单,让人照上面所写去准备要用的物品,当晚就在挖出铁棺的地方开坛作法,他嘴里念的什么村民们听不清楚,就见他拿着桃木剑一通挥舞,又围着棺材撒黄纸贴灵符,做完这些,那大师点燃放置在棺材下面的柴堆,把棺材连带白骨一起烧了。
那大师信誓旦旦地说危机已除,让大家不要再担心,收了钱潇洒走人,村民们悬着的心本都放了下来,可没过多久,村里就出事了。
开棺的那两个少年突然之间高烧不退,即便吃了退烧药,过不了多久又会烧的全身滚烫,一直反复,两个孩子的爸妈带着他们天天往医院跑,各项检查都做了,查不出任何问题,有人就猜测,是不是那棺材里的东西还没处理好,来寻仇了。
两个少年的父母又去找那大师,结果那大师咬死自己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还说他们是故意来找事,想坏他名声让他退钱,把人都赶了出来。
村长没辙,又四处打听请了人来,这人和先前请的大师一样,都是骗子,但他运气不好,直接和那恶鬼撞上了,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恶鬼作祟的事被坐实,两个少年的家人又是烧香烧纸钱又是供祭品,求那恶鬼高抬贵手放过两个孩子,但贡品却被掀翻,香也断了。
就在众人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位游历的道人路过此地,向村民问起最近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得知道人能驱鬼,村民就请他去看看两个少年。
这位比前两个骗子靠谱太多,只看了看就说他们是邪气侵体,道人做法给他们驱邪,又烧了符水让他们喝下,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两个少年的高热慢慢退了。
道人没有收少年父母给的钱,为了彻底解决祸患,道人独自前往恶鬼的藏身地,村民们本以为能等来一个好消息,谁料去时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再见时就只剩下了残肢断骸。
此事一出,人人自危。
之后村子里又请过两位大师,谁曾想那恶鬼只要略使小技,骗子立刻原形毕露,跑得比谁都快,这两天村长打听到天师府,听说那位老天师是有真本事的,便急忙让人去请了。
听完,段承迮和陶然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铁棺锁尸,符咒镇压,一看就知道里面是位不好惹的主,偏偏少年人胆子大,给解封开了棺,还有个不知死活的神棍来烧人家尸骨,把人得罪到底,要是等那恶鬼彻底恢复元气,整个村子都得跟着遭殃。
“这件事远比你们预想的要麻烦。”陶然道,“他现在没对你们下手,是因为被镇压的符咒所伤还没完全恢复,得尽快把他除掉。”
他又对村民们道:“都散了吧,回家记得关好门窗,别再到处走动,如果听见外面有动静千万不要开门。”
这种事情上大家都比较谨慎,各自急匆匆回家,村长还想说什么,陶然淡定一笑:“放心,打不过我们会跑。”
说完,他的目光在周遭扫了一圈,往阴气最重的地方寻去。
三人走远了些,隔着雾气已经看不见身后的人,陶然问段承迮:“师父,尸虫也是可以人为饲养的对吧?”
段承迮不答反问:“你有别的想法?”
“那倒不是。”陶然道,“以前我只在书上看过尸虫,还是第一次见活的。”
段承迮嫌弃道:“这么恶心的东西,绝了才好。”
陶然也是这么想,他转头叮嘱赵景:“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就跟着师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赵景道:“你也是。”
陶然:“嗯。”
三人顺着小路往坡下走,逐渐远离人烟,周遭的雾气也越发浓,冬夜本来就冷,森寒的阴风还往脸上吹,冻的陶然直搓手。
忽地,眼前的雾气陡然加重,三人眼前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段承迮察觉到,有东西在向他们靠近。
陶然也感觉到了,他伸手去拉跟在他身边的赵景,却抓了个空。
陶然一惊:“赵景!”
无人应答。
一道符咒打入浓雾中,陶然面前的景象清明起来,他急忙四下寻找,赵景已经不见了踪影。
陶然慌了:“师父……”
“跟我来。”
段承迮走在前头,脚步明显加快了不少,陶然跟上他,心里默默祈祷赵景平安。
彼时,赵景恢复意识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石床上,他记得他在浓雾中好像看见了一道人影……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手上。
赵景身体一僵。
他的身体被某种力量控制着,很难动弹,他微侧了侧头,就见身边坐着一个身着长衫的青年,青年的样貌生的很俊秀,他虽然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难掩凉薄。
“你是谁?”赵景问。
“你不是在找我吗?”青年装出一副无害模样,“不知道我是谁,那你找我干什么?”
赵景冷冷看着他:“你就是在柴家村作祟的恶鬼。”
“你这么说,我要伤心了。”青年笑的危险,“还有,别用这么凶的眼神看我,我会很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青年凑到赵景身边,在他脖颈间轻嗅:“你好香啊。”
赵景:“……”
“你应该很困扰吧。”青年冰冷的手缓缓向上,指尖划过胸前,抚上赵景的脸,“你身上的味道太诱人了,肯定会有很多人觊觎,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身上那块玉佩?”
青年这么一说赵景才想起来,他身上的确带着那块护身玉佩,为何对这青年起不了一点作用?
青年看出他心中所想:“这玉佩对付普通的恶灵绰绰有余,但在我这里,它就只能是个装饰品。”
赵景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青年没计较赵景的冷漠,他索性也躺下,单手撑着头看着赵景:“说起修道,我想起一件陈年往事。”
他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也是喜欢过别人的,翩翩公子,温文尔雅,这两个词用来形容他最合适不过,可是他这个人不解风情,不管我怎么撩拨他都不为所动,当真是叫我苦恼,后来我听说他有了喜欢的人,对方亦是男子,我就想去看看那小郎君长什么样,要是我喜欢,我就把他抢过来,要是我不喜欢,我就弄死他,可惜我人还没到天师府,就碰上一群来寻仇的,把我钉进了棺材里。”
从这些话里,赵景抓住了三个重点。
翩翩公子温文尔雅,喜欢的人是男子,人在天师府。
这说的难道是……
青年打断赵景的思绪:“不过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有你,够了。”
赵景:“……”
“哦,你还不知道我是谁。”青年道,“我叫梁钦,你呢?”
赵景不答。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以后我总会知道的。”梁钦诱哄道,“留下来吧,我教你修炼,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打你的主意,好不好?”
他似在撒娇,声音里带着无形的蛊惑,赵景闭眼不看他,默默背诵清心咒。
梁钦再次凑到他颈侧,深吸一口气:“你真的好香。”
修长的指尖轻轻在脸上划过,再顺势而下。
赵景:“……”
听到段承迮说梵青瑶要拿他献祭的时候赵景都挺镇定的,可此刻他淡定不了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容易招来一些东西,但也只知道他们是把自己当食物,哪想过还能这样!
然下一秒,梁钦手上的动作忽而一顿,他抬头望向前方,与此同时,段承迮和陶然一同赶了过来,梁钦还躺在赵景身边,手也搭在他胸口上,场面暧昧至极。
陶然:“……”
赵景艰难扭过头,第一次见他男朋友黑了脸。
陶然二话不说,抬手就掷出三道灵符,梁钦翻身躲开,灵符全部打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梁钦脸上的笑意没了,淡漠的神色里掺杂着狠戾:“居然能找到这里,倒还有些能耐。”
陶然冷哼一声:“真正的能耐还在后头!”
话音落下的同时,陶然又接连掷出几道灵符,将梁钦逼离赵景,他一改往日谨慎的行事风格,这次直接冲向梁钦,正面硬碰硬。
段承迮趁机走到赵景身边,将一道符咒打入他身体里,控制住赵景身体的力量立时消失,赵景坐起来,可算是舒了口气。
但陶然那边的情况就没这么顺利了。
拳脚功夫这块是陶然的弱势,梁钦却明显很擅长,陶然躲闪不及挨了好几下,赵景担忧:“师父……”
段承迮摇摇头,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赵景只得看着。
陶然现在非常暴躁,他敢正面跟梁钦硬着来也是这个原因,但当发现硬来打不过,他也不逞能,选择转变策略。
陶然抬手,符咒一道接一道打出,却都被梁钦轻松躲开,这堪比过家家似的打法把梁钦看笑了,嘲道:“这就是你的能耐?”
梁钦微微侧身躲开迎面打来的符咒,不想下一刻,他脚步刚落地,脚下突然显出一道金色法阵,把他困在了里面。
梁钦面上不显惧色,还有心思跟陶然闲聊:“缚灵阵,你比那几个蠢货强,不过也就……强那么一点。”
陶然想反驳,却见梁钦于虚空中绘出符咒,挥袖打入阵中,缚灵阵顷刻被破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在眼前。
陶然怔住。
他至今也处理过不少作祟的恶灵,头一次见以符咒破阵的,难不成这位生前是同行?
“我听说道门早已名存实亡,现在看来此言非虚。”梁钦勾着嘴角,笑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我死了一百多年,这世上应当没几个人知道我,到底是比不得从前,连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梁钦神色一冷,眨眼间身影便出现在了陶然面前,电光火石间,段承迮抓着陶然的肩膀将人往身后一推,抬掌迎上。
双掌相触的瞬间,梁钦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他快速收回手,就见掌心被灼伤了一块。
是符咒。
梁钦的神色更冷了:“你找死!”
梁钦周身散发出黑气,手呈爪状,疾步朝段承迮攻去,段承迮稳步后退,不与他纠缠,站定脚步的同时,符咒逆风打出。
虽然梁钦生前修道,但现在毕竟是灵体,不能随意触碰符咒,只能先躲避,段承迮不给他再近身的机会,起手结印。
金色法阵再次出现,陶然仔细看了看,没认出这是什么,梁钦身上的怨力被法阵压制,他使不出任何力气,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身上的怨力被抽离。
梁钦半跪在法阵中,一手撑着地面,强撑着抬头问:“你是谁?”
段承迮默了两秒:“段承迮。”
梁钦睁大眼,有些难以置信:“是你……竟然是你……”
他不再挣扎,而是撑着最后那点力气,盘腿坐下来。
梁钦闭上眼:“是你,便也罢了。”
段承迮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去,挥手将一道符咒打在梁钦身上,顷刻间,梁钦的身影消散在了法阵中。
段承迮撤了法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陶然看出端倪,猜测道:“故人?”
赵景点了下头。
段承迮道:“回去吧。”
陶然识趣不再多问,握着赵景的手离开。
回去的路上段承迮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一回到家,陶然就把赵景拉到一边:“到底怎么回事?”
赵景道:“可能是情敌。”
陶然:“!”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陶然问。
“梁钦。”
“谁?!”
陶然着实被惊到了。
他这么大反应,赵景不免好奇起来:“你知道梁钦?”
“知道一点。”陶然道,“他是梁家人,梁轩的先辈。”
“那他怎么会……”后面的话,赵景没说出来。
“唉。”陶然不由叹气,“梁天师虽然是梁家的孩子,天赋也很好,可他偏偏不走寻常路,行事向来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为此结下了不少仇家,后来因为他修习禁术的事被从族中除名,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回想起今晚梁钦说的那些话,那位的确不是个心善的人,赵景道:“师父大概也没想到会碰见梁钦,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是啊。”陶然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可惜系铃人远在帝都,帮不上忙。”
“让师父自己待会儿吧。”
“嗯,好冷,我先去洗把脸。”
说着陶然就想走,赵景将他拉住。
陶然疑惑:“怎么了?”
赵景凝着他:“你今天吃了好大的醋。”
被赵景这么一说,陶然有点不好意思:“有那么明显吗?”
赵景轻笑:“醋坛子都打碎了,你说呢?”
“那也是人之常情。”陶然愤愤握拳,“要不是打不过,我非得揍他一顿。”
陶然说的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要不是打不过”这话说出来会丢人,那可是曾经的道门前辈,他打不过也属正常,就是他的考试砸了。
赵景在陶然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炸了毛的小桃子,很可爱。”
陶然脸上一热,他凑上去在赵景脸上亲了下,扭头就跑。
赵景看着陶然的背影,低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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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转眼过去,段承迮他们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帝都,分别时,陶冶心里很舍不得,一直目送车子消失,才不舍地回去。
陶然心里也很舍不得,长大以后他才知道,一旦工作了就没那么多时间再能陪家人,每次都是欢欢喜喜地回来,泪眼朦胧地离开。
赵景安慰道:“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很快就能和师父再见。”
话是这么说,可两个月也不短,不过心里有了期待就会好受些。
三人又在路上耗了一天,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看赵华光夫妇,一来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二来陶冶给他们带了东西,得给拿回来。
三人一进门,赵华光就笑道:“老陶那儿的伙食就是好,看看这三个孩子,都吃胖了。”
这点陶然也发现了,毕竟每天陶冶都要盯着他们多吃,生怕饿着他们,不长胖才怪。
三人把带过来的东西放进厨房,而后回到客厅休息,赵太太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都饿了吧,来,尝尝我自己做的包子。”
“谢谢阿姨。”陶然拿过一个,咬了一口。
赵太太期待地问:“怎么样?”
陶然把包子咽下去:“好吃,好多肉。”
赵华光道:“你阿姨说,然然最喜欢的就是肉包,所以每个里面肉都塞得满满当当,差点包不起来。”
陶然眨眨眼:“谢谢阿姨。”
赵太太笑的温婉:“喜欢就多吃两个。”
陶然:“嗯。”
“咚咚”,耳边传来敲门声,赵太太放下手里的盘子,走到门口开门。
“阿姨。”王小棋先打招呼,他怀里还抱着王慕陈,小丫头也奶声奶气的喊:“奶奶。”
“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赵华光吃着包子调侃,“我就说小棋属猫的,但凡咱们家吃点什么他都赶得上,你阿姨这包子刚蒸好,闻着味儿就来了。”
“可不是嘛。”王小棋把孩子放下来,“在家我就闻到香味了,可不得来吃两个。”
赵太太把盘子递过去:“快尝尝。”
“好。”王小棋拿起包子咬一口,夸赞道,“嗯,好吃。”
尽管知道里面有夸张的成分,赵太太还是很高兴,又去厨房拿了一盘。
王慕陈走到陶然身边,熟练地坐到他腿上:“陶哥哥,你好久都没有来看朵朵了。”
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
当爸的在旁边帮腔:“一个多月没见你,每天追着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不刚得到消息,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王小棋直摇头:“平时我出差问她想不想我,她都不乐意搭理我,这待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陶然搂着王慕陈:“你爸爸吃醋了。”
“爸爸经常可以见到,但是陶哥哥不可以。”王慕陈扬着小脸,说的有理有据。
赵景问她:“那你就只想陶哥哥,不要景叔叔了?”
“要。”王慕陈伸出手,要赵景抱。
赵景把她抱起来:“饿不饿,吃个包子好不好?”
王慕陈乖巧道:“好。”
王小棋道:“那你先下来,别一会儿弄你景叔叔一身的油。”
王慕陈依言下来,坐到陶然身边小口小口吃包子。
王小棋则是坐到段承迮身边,他和在场众人都是老熟人,说话不必拐弯抹角,直接问:“承迮,你最近得空不?”
如果没事的话王小棋不会刻意问这个问题,段承迮疑惑:“怎么了?”
“是这样。”王小棋也有些不好开口,“我有个朋友,之前谈了男朋友,但是他家里不同意,他男朋友有很严重的抑郁症,被他爸妈一刺激……人没了,我这朋友是个情种,他很喜欢那个男孩,从那之后,他就成天借酒消愁,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再这么下去,估计哪天想不开就跟着去了,你能不能……帮帮他?”
段承迮问:“他想让我怎么帮他?”
王小棋默了默:“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