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小猫爱吃糖

13、第十三章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扶渊道，“人即便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记忆都可能出现错漏，在短暂恢复意识时，李乐乐的确有看到什么，但因为当时不够清醒，他并没能记住所有东西，而是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和他所看见，听见的那些拼接在了一起。”

　　段承迮敛目。

　　扶渊又道：“虽说现在我们还没理出头绪，但这一趟也收获颇多，至少知道对方只是为财，不打算害命，这也保证了王小姐的安全。”

　　扶渊的视线从段承迮身上移到前方，喊道：“王先生。”

　　一直安静开车的王小棋微侧了下头：“您不用总这么客气，我和阿寻是老熟人，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您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好。”扶渊没多客气，应了声继续道，“朵朵还在对方手里，他一定会再联系你，如果他让你送钱你就照做，在没确定对方身份之前，你先稳住他，一是保证孩子的安全，二是给我们争取时间。”

　　王小棋道：“我知道了。”

　　“至于其它……”扶渊转头看了眼窗外，“只能等排查结果了。”

　　一个小时后，三人又回到了王小棋家，扶渊今晚还是住在这里，段承迮则是去赵景那儿住，晚饭都没吃就跑了。

　　对于段承迮有意的躲避，扶渊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要一直这样吗？

　　休息一晚后，第二天早上扶渊就安排人开始按照线索进行初步排查，因为李乐乐所提供的线索里提到过有人吵架摔东西，扶渊就让赵景联系了周新，让周新帮忙查一查李乐乐失踪那几天里有关家庭矛盾或是打架闹事之类的事件。

　　但正如扶渊先前说的那样，李乐乐提供的线索并不完整，他们没办法精准锁定范围，只能先排查可能性较大的地方，可这个范围太广，且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在这种情况下想有所收获只能碰运气。

　　晚些时候，周新百忙之中给赵景回了个电话，他告诉赵景，上个月二十号之后所有案件的记录他都查了一遍，民事纠纷是有两起，但和赵景说的对不上，他那边没法提供线索。

　　而这时候的段承迮和扶渊也没闲着，目前他们唯一怀疑的人就是那位叫宋源的音乐老师，他们得顺着这条藤继续往下摸，即便宋源并不是带走王慕陈的人，单凭教孩童禁曲这一点他们也得重视，只有先把宋源的底细摸清楚，他们才好有下一步的行动。

　　按照范骁发来的地址，段承迮和扶渊来到宋源家附近，他们怕打草惊蛇，原本只打算在附近寻机找人打听一下宋源，可到了以后却看见，好几位大爷正坐在宋源家门口，看样子是在乘凉。

　　此时已是傍晚，又起了风，大爷们聚在一起乘凉闲谈再正常不过，但一般来说，他们该选择自家或熟人家门口聚集，分别往两边坐，而不是该直接堵在宋源家门口。

　　扶渊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看向那扇紧闭着的门。

　　除非，这房子没人住。

　　思及此，扶渊准备过去求证这个猜测，他对段承迮道：“在这等我。”

　　段承迮颔首，目光随着扶渊穿过马路，去到对面，大爷们本来聊的正高兴，见一个青年径直朝他们走去，声音都停了下来。

　　扶渊礼貌地对他们笑了笑，而后对离他最近的那位大爷道：“您好，跟您打听个事儿。”

　　扶渊问道：“我想在附近租个房子，瞧这里似乎没人住，您知道这家房东的联系方式吗？”

　　“这房子啊？”大爷回过头看了眼，“这房子大半年前就租出去了，房租应该还没到期，你去别处找找吧。”

　　扶渊故作意外：“租了？”

　　“是啊。”另一位大爷道，“当初刚租出去那会儿见一个年轻人来住过两天，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没再回来过，这房子也一直没再往外租。”

　　“原来是这样。”扶渊了然，“多谢，打扰了。”

　　说罢扶渊没多停留，转身去找段承迮，不等段承迮问，扶渊便道：“宋源已经很久没回这里了，这个地址可能只是掩人耳目，应该查不出什么。”

　　段承迮闻言蹙了下眉：“地址也造假，这个宋源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他再可疑我们也不能抓他回去，更不能严刑逼供。”扶渊无奈地轻叹口气，“多留无益，走吧。”

　　“嗯。”段承迮应着，先一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扶渊快走两步追上，和他并道而行。

　　晚间的风自身侧拂来，少了盛夏时的暑气，多了几分初秋的清凉，段承迮将被微微吹乱的头发拢到身后，随口说道：“那两句歌词我反复找了好几遍，但还是没法确定是出自哪首歌，也没有找到类似的。”

　　扶渊启唇，正要说什么，耳边却忽然传来稚嫩的歌声。

　　“黑暗终将消散，迎来炙热的光

　　“在光的照耀下，开出大片美丽的花

　　“她是天使，是神明的使者

　　“来到我身边，守护着我。”

　　段承迮脚步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李乐乐的话。

　　“在阳光下，有很多花，它们在我身边绽放……”

　　段承迮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被妈妈带着迎面走过来，段承迮主动走上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小女孩的妈妈看段承迮的眼神有些疑惑，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段承迮微微弯腰，对小女孩道：“刚刚是你在唱歌吧，唱的真好听，可以告诉叔叔这是什么歌吗？”

　　没有人会不喜欢夸赞，小女孩想了想：“是我的老师教的，没有名字。”

　　段承迮又问道：“你是不是在新兴读幼儿园？”

　　小女孩的妈妈很意外。

　　段承迮解释道：“我朋友家的孩子也在那儿上学，我听他唱过一首类似的，不过没有您家孩子唱得好。”

　　听段承迮这么说，小女孩的妈妈才放下心来：“这都是他们音乐老师教的，好像是他自己写的，说是哄孩子们玩儿。”

　　“宋老师教的？”

　　“是啊。”小女孩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道，“我们在休息的时候，老师就会让我们一起手拉手，围着操场上的企鹅唱歌。”

　　段承迮一愣。

　　他很快回神，对小女孩笑了笑：“谢谢你，叔叔还有事，得走了。”

　　说完，段承迮又对小女孩的妈妈道了谢，随即和扶渊一起去开车，直奔幼儿园而去。

　　方才那小女孩无意间的一句话，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他们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李乐乐所说的围着怪物唱歌，其实就是幼儿园里课间时的小活动，那首歌的词，他并没能完整地记住，加上那首歌是宋源自己写的，所以根本搜不到。

　　李乐乐失踪的那几天里，可以确定是被关在屋子里，他不可能看见幼儿园里的孩子做课间活动，但因为他当时听见了这首歌，便联想到并模糊了课间活动时的记忆，这就造成了记忆偏差，而他能听见孩子们唱歌，吵闹的声音，就证明他其实离幼儿园很近。

　　而通过楼上有人吵架这一点，他们可以锁定一个范围––––幼儿园附近的小区。

　　车子迎着落日而行，到达幼儿园附近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扶渊将车在路边停稳，段承迮解开安全带，和扶渊一起下车。

　　段承迮的视线在周围快递扫了一圈。

　　新兴幼儿园附近共有三个小区，一个就在幼儿园旁边，另外两个隔了些距离，单从位置上来判断，幼儿园旁边的小区定然听声音会更清楚，李乐乐曾经被藏在这里的可能性也更大，只是不知道宋源现在还住不住在这。

　　如果能顺利找到宋源，没准他们就可以找到王慕陈。

　　扶渊知道段承迮此刻在想什么，修长白皙的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在不在附近，找找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扶渊刚准备动作，远处突然响起警笛声，他转头望去，就见一辆警车从路口拐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辆救护车。

　　车子一前一后在对面停下，所有人急急下车，警察带着护士快步往小区里赶，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而在众人都着急救人时，一个穿着便服的青年穿过马路，朝段承迮走了过来。

　　“陶先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

　　是周新。

　　段承迮往小区里望了眼：“出什么事了？”

　　“家庭矛盾。”周新微皱着眉，“夫妻俩不和，前段时间就已经在闹了，今晚大打出手，动了刀子，据报案的人说，估计……得出人命。”

　　提起这事儿周新就烦：“你说两口子过日子有那么难吗？吵架归吵架，动什么手。”

　　扶渊却抓住了周新话里另一个重点：“你说，他们前段时间就在闹？大概是什么时候？”

　　周新想了下：“闹了至少有一个月吧。”

　　他见扶渊面生，便问段承迮：“这位是？”

　　“扶宣。”段承迮又给扶渊介绍道，“这是周新。”

　　周新上下打量扶渊一番：“这位就是扶组长啊，幸会。”

　　扶渊和周新所办理的案件性质不同，两人从未有过什么交集，平时也根本不会见面，但因为王慕陈失踪的案子，扶渊和周新都在帮忙，互相也就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周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亮到扶渊面前：“交个朋友？”

　　扶渊没有拒绝，掏出手机扫码，发送验证消息。

　　两人加上微信后，周新正色道：“我得去里面看看情况，有事电话联系。”

　　“嗯。”

　　周新不再多耽搁，穿过马路半跑着进了小区。

　　扶渊目送周新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给你弄证件的人，就是他吧。”

　　段承迮没想到这时候扶渊会提起这件事，瞥他一眼：“不进去吗？”

　　“等等吧。”扶渊看看时间，“人多眼杂，吓着人就不好了。”

　　段承迮不置可否，坐回车里玩手机消磨时间。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周围也越来越安静，周新他们处理好小区里的事情后就乘车离开，零零散散看热闹的住户也各自回了家，段承迮和扶渊又在车里等了会儿，直到等到十一点，扶渊才道：“走吧。”

　　段承迮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面无表情下车。

　　如果今晚抓到宋源，他一定要先把这个害人精打一顿，为自己这几天的担忧泄愤！

　　扶渊平静地跟在段承迮身后，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灵符，对折，开始折起什么东西。

　　段承迮淡淡瞄了眼。

　　“周新说那家人一个月前就在闹，有没有可能，李乐乐听见的吵架声就是来自那家。”

　　扶渊的视线落在手上，动作不疾不徐，须臾，平整的灵符被他折成了一只纸鹤，稳稳立在他掌心：“接下来，靠你了。”

　　随后，一道蓝色符咒打入纸鹤体内，纸鹤身上透出浅浅灵光，静默的翅膀试着扇动两下，在徐徐夜风中，纸鹤腾空而起。

　　这张灵符就是段承迮给李乐乐解咒时，扶渊用来沾染邪气的两张之一。

　　施术者所施下的咒术被破解时，邪气剥离，可被用以寻主，但这种道术有一个致命硬伤，就是只能近距离寻人，超出一定范围便不会有反应。

　　扶渊所用的纸鹤亦是如此。

　　纸鹤在半空中僵硬的转了个方向，慢慢朝着小区里最后那栋楼飞去，段承迮和扶渊跟着它，穿过小路来到单元楼外，再跟进去。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栋楼内，但纸鹤是没有办法思考的，并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该去哪一层，他们只能跟在后面爬楼梯上去。

　　然纸鹤只飞到二楼就拐出了楼梯间，冲向202室，旋即在门口打转。

　　就是这里。

　　段承迮和扶渊对视了眼。

　　扶渊退后两步。

　　段承迮抬脚，只听“砰”的一声，门直接被他踹开，段承迮快步走进去，就见阳台上的门开着，一道身影在眼前闪过，跳窗而出，段承迮冲到窗边往下望，就见那道黑影已经落到地上，扛着一个小孩匆匆逃跑。

　　是王慕陈。

　　段承迮当即翻窗跳出，疾步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