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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份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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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林先生还有要事,那小道也不便过多叨扰。”
颜灏边说边做,将桌面略微整理了一下之后,站起身来:“若是林先生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道就回去禀报师尊了。”
林邈点了点头,笑道:“有劳道长跑一趟了。”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个金元宝递了过去。
颜灏一怔,看了看金元宝,又看了看眼前之人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也算是广闻博学,但常年待在天星观,跟随师尊修行,平日里甚少出门走动,所以林邈说着说着突然又掏出两个金元宝送来,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请问,这也是安成王的意思吗?”颜灏表情有些困惑。
听到这个问题,林邈一怔,这次换成了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不过,他是个人精儿,而且在外游历多年,联想到颜灏是个常年不出门,而且不善与外人接触的道士,瞬间就明白了眼前是什么情况。
“和王爷无关。”林邈笑道:“只是在下觉得,让道长跑一趟,多少也要付出点什么,所以这是给道长的一份心意,寓意好事成双,还望道长能够收下。”
当然,林邈这是好听的说法,真要说的话,这就和在客栈吃饭的时候打赏店小二一点碎银子的性质差不多。只不过林邈很清楚,如果自己这么解释的话,眼前这个道士肯定不会高兴的。
“原来如此。”颜灏总算知道了这两个金元宝代表的含义,心中顿时陷入了思索,犹豫是否该收下来。
说实话,财物对他而言,并没有意义,而且这也不在师尊的吩咐之内。不过,这两个元宝看起来金光灿灿,好像还挺漂亮的,说不定小师妹会喜欢。
一想到小师妹开心的样子,颜灏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随即看到对面之人讶异的神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心思,恢复平静的脸色,直接伸手将那两个金元宝拿了过来,淡淡道:“既然林先生有心,那小道就多谢了。”
对面,林邈讶异神色早已消失不见,笑着点点头:“道长不必客气,这只是在下的一点心意,道长不嫌弃,已经是给足了在下面子。”
话说得这么漂亮,但其实林邈心中依旧有些讶异,情报上说颜灏性格乖僻,捉摸不透。实际接触之后虽然与情报有些不符,但也不像是一个贪财之人,可看到两个金元宝,反应竟然比看到安成王的身份令牌还要大,他确实是有些不能理解。
当然了,区区两个金元宝,对普通人而言或许很有价值,但对林邈而言,却也算不得什么,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让眼前之人高兴,林邈还是很愿意的,毕竟自己之前有求于对方。
“林先生放心,既然还收了先生的礼物,那么先生所托,小道定然办到。”颜灏将两个金元宝收好,再次给出了承诺,其实有师尊的吩咐在前,他就已经不会怠慢此事了,但是如今再给出一个承诺,想必眼前之人也会更加安心一些。
而不出颜灏所料,林邈听到他的承诺之后,表情也确实轻松了一些。事实上,林邈最怕的,也就是那种无欲无求、琢磨不定的人,那种人,才是真正的人心隔肚皮,完全不知道对方脑海在想什么,也就不知道对方的弱点到底是什么。颜灏贪财,虽然在意料之外,但却是一件好事,日后但凡有所求,也不至于心中没底,只要带上足够的财物便好。
这么一想,林邈的表情更加轻松了,笑道:“道长的名声,在下也是有所耳闻,自然不会怀疑道长的能力。”
颜灏点点头。事实上,他甚少涉入世俗,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名声,更何况只是带一句话和一块令牌而已,也用不着什么能力。淡淡道:“小道明白事情的严重,现在就回去禀报师尊,可惜无法继续招待林先生了,林先生有事的话,就请自便了,我天星观的风景,还是颇为不错的。”
“好说,好说。”林邈满面笑容,站在原地,目送着颜灏的背影离开大殿,一步步走远直至消失不见。随即林邈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旁之后,这才收敛了笑容,脸上露出沉吟之色,仔细想了想王爷的吩咐,选了一个与颜灏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开了大殿。
随着林邈与颜灏两人的离开,大殿周围一片寂静,又过了好一会儿,仿佛是了打破这片寂静,大殿旁边的一处阴影中,缓慢地走出了一个人影,头上带着黑色兜帽,抬起脸,出现的却不是五官,而是一个黑色的面具,人影看着林邈离去的方向,呢喃了几句,不过此刻这里除他之外空无一人,所以也无人能听到他到底在说什么。
人影呢喃完之后,摇了摇头,选了一个与颜灏、林邈两人皆是不同的方向离去,不过与两人不同的是,人影的速度极快,轻轻在地上一点,身形便宛若浮光掠影,只是一瞬间,就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颜灏离开大殿之后,径直离开了这片建筑群,走入了一条山野小径。通过这条小径,颜灏进入了这座山头的背面,抬头仰去,一座雄伟险峻的山映入眼帘,能看到高处有白云环绕。
看到这再熟悉不过的景象,颜灏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进入另一座山之后,越往高处,小径的阻碍便越多,到了最后,甚至根本看不出有道路存在的样子,不过这对颜灏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影响。
终于,小径走到尽头,云端之内,又是一片建筑群,青墙、黑瓦、尖顶,除了颜色有所不同之外,建筑的大小、格局、布置乃至其上的牌匾名称,都与刚刚的那座小山上的“天星观”一模一样。
只不过,刚刚的“天星观”几乎不见人影,极为冷清,而这一片建筑群却是不一样,来来往往的道人,三五成群,皆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穿梭在各殿,神色悠然,山下的三年旱灾,似乎没有影响到这里分毫。
进入建筑群之后,颜灏放慢了速度,一些人看到他,纷纷让开道路,脸上露出几分恭敬之色:“三师兄!”
面对这些人的恭敬,颜灏神色如常,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话,径直从这些人的中间走过。
这种淡然冷漠的态度,却没有任何人说什么,待得颜灏彻底离开之后,这些人的恭敬才收敛起来,议论纷纷:“唉,三师兄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听说今天是三师兄值守外殿。”
“值守外殿?这种小事还用得上三师兄?”
“就是,而且以三师兄的性格,会去值守外殿?”
“听说好像是掌教亲自安排的。”
“掌教吩咐啊,难怪三师兄愿意过去。”
……
这些议论,有些被颜灏听到了,有些则是声音太小听不到了,不过,听到听不到也都无所谓了,对于这类自己的言论,颜灏向来都是不在意的。
到了目的地,“天星殿”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颜灏的面前。殿门大开,第一眼,便是尽头青墙上方的三幅挂画,左男右女,皆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面目清晰可见,女子掂起双手,摆着出一个奇妙的姿势,男子双手捧着一柄带鞘长剑,仿若真人。唯有中间的挂画,其人站在山巅之上,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白云环绕周身,却只有一个背影,能看到的,只有背在后面的双手以及披散的黑色长发。
这三幅挂画,哪怕已经看过很多次,但视线瞟到中间那副背影图的的时候,颜灏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幅背影有一些偏激和邪性。
而且那副画挂的位置也很有问题。左右两幅画上的人影,穿着天星观的传统道袍,乃是天星观的两位创派祖师,但中间那副挂画的人影,仅仅是一袭普通的青色衣衫,却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还是在天星观最重要的天星殿。其中的意义,颜灏着实难以理解。
不过,听说这三幅画,自从天星观成立以来,就一直挂在那里,材质非凡,并且历代的天星观主和长老都对此没有异议,想必应该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缘由,只不过自己一介普通弟子,没有知道的资格而已。
心中这么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颜灏重新稳定心神,略微低头,走了进去。
三幅挂画的下面,就是一张白玉床,上面有一个青色道袍的中年人,面目和煦,两腿盘坐,双手各自捏着一个玄妙的姿势,放在膝上,目光紧闭。
待得颜灏走到大殿的正中间,停下脚步,仿佛是说好了一般,中年人睁开了眼睛,看着下方的颜灏。
颜灏躬身,抱拳,恭恭敬敬道:“师尊,弟子今天在外殿遇见了一个名叫‘林邈’的年轻人,自称是安成王赵笙的使者,他委托我向师尊带一件信物,还有一句话。”
“哦?”中年人露出几分笑意,没有急着询问信物,而是笑问道:“那个叫林邈的年轻人,武功修为如何?”
听到这话,颜灏一怔,不过却没有多想背后的含义,略微思索后,有些谨慎的说道:“以第子的眼光,看不出他的具体深浅。不过从接触和感知的气息来看,他的武功,只会比弟子更强。”
“比你还强吗?”中年人点了点头,似乎没有丝毫意外:“那么,他的年龄几何?”
颜灏毫不犹豫答道:“比弟子年轻一些,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
“十五、六岁。”听到这个年龄,中年人一怔,随即有些意外道:“这倒是罕见,你的武功修为,在同龄人中已经少有人敌,他的年纪比你小,武功却比你高,这等天赋,估计也就你的小师妹能与之媲美了。”
“弟子武功浅薄,让师尊失望了。”颜灏低头。
“我并没有失望,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中年人轻轻摇头道:“论资质,你绝对属于天才之列,论实力,你在江湖上也属于一流水准。这世间比要说你还强的,那就只能用妖孽和怪胎来形容了。”
说到这里,中年人看看颜灏一眼,继续说道:“你小师妹,便属于这种典型的妖孽和怪胎,不过她除了自身天赋之外,还有我们天星观的培养。而依你所言,那个林邈,能在这个年纪武功超过你,看来除了天赋之外,他的来历也不简单。”
闻名天下,一身道袍的天星观掌教,用“妖孽、怪胎”这种词形容自己的徒弟,若是让外人听到,指不定要说什么,不过中年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异色,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说法。
下方,颜灏也并不在意,他知道,师尊这是在夸赞小师妹。
对此,颜灏心中也没有半点不甘,他与小师妹拜在师尊门下,从小一起长大,共同修行,两人之间的感情,仿若亲兄妹一般,于他而言,小师妹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所以听到师尊夸赞,他非但没有攀比之心,反而会觉得高兴。
只不过,师尊所说的林邈来历,颜灏也并不清楚。
“弟子见识浅薄,未能看出他的来历。”
“无妨。”中年人对此倒不意外,如果没有与人交手,便想要看出对方的来历,那除了老辣的眼光之外,还需要比对方高深许多的武功修为,自己这个弟子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话又说回来。”中年人问道:“那个林邈,他让你带的什么话?”
“今日申时,将会有一位客人到此一叙。”颜灏恭恭敬敬,一字不漏将话说了出来,随即双手奉上一块令牌:“这是安成王赵笙的身份令牌,也是他给的信物。”
“赵笙的身份令牌。”中年人又是一怔,随即笑道:“他倒是有胆子,万一这身份令牌丢了,他回到朝廷可要遭到不小的压力。”
言语之中,中年人对于那位朝廷的安成王,却是没有多少尊重之意。顿了顿,中年人看着颜灏,继续问道:“以你之见,赵笙的这块身份令牌,目的是什么?”
颜灏毫不犹豫答道:“为了请师尊出山!”
这个问题,早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想过了,自认为这是对方最有可能的目的。要知道,天星观在世间享有的盛誉,可不是光靠燃香祈福得来的,甚至可以说,在这方面,天星观还不如一些乡野中的小道观。之所以做这些工作,仅仅只是有个道观的样子而已,真正让天星观闻名于世的,还是势力。
当今江湖之上,帮派无数,豪杰万千,但站在江湖之巅的,就是六大派:金刚寺,飞花宫,天星观,玄机阁,九凶,夜河。
天星观身为江湖六大派之一,自然有着与之匹配的强大势力,而中年人身为天星观的掌教,也是整个天星观武功最强者,其实力在整个江湖,那都是位列前五的存在。
眼下的后秦局势,颜灏也是有所耳闻,毫无疑问就是个烂摊子,那么安成王赵笙这个时候,希望能够让师尊出山,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从心底来说,颜灏并不希望师尊出山。天星观固然强大,师尊的实力也确实很强,但实话实说,他并不觉得师尊一个人就能改变整个后秦局势。历朝历代的国家兴衰证明,整个天下的大势一旦动起来,根本就不是个人能够阻挡的。这一点,天星观作为传承久远的大派,理解尤其深刻。
“请我出山?”
听到颜灏的回答,中年人忍不住摇了摇头,莞尔一笑道:“你错了。他这句话,不是跟我说的,这块令牌,也不是带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