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午夜供食】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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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的大门厚重异常，表面凝结着一层白霜。
守卫伸出粗壮得骇人的手臂，肌肉贲张，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将那扇无法撼动的铁门推开了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黎声暗忖，纯粹依靠非人的蛮力才能开启。
除了眼前这怪物，大概也只有厨师长本人能进来了。
一股寒流猛地从门缝里冲出，扑面而来。黎声下意识屏住呼吸，跟着守卫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冰冻空间。
惨白的灯光从高处投下，光线在低温白雾中显得朦胧而惨淡。空气里回荡着制冷机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左右两侧是高大的金属架，一排排、一层层，整齐地悬挂着被处理好的猪肉胴体——
白花花的脂肪，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在低温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猪头被单独堆放在角落的筐里，空洞的眼眶朝着入口的方向。
黎声的脚步很轻，目光冷静地扫过这些“存货”。守卫走在她前面半步，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灯光也似乎更加惨淡，白雾在脚边缓缓流动。
就在他们经过一排悬挂得格外整齐，间距几乎分毫不差的“存货”时——
毫无征兆地，三具躯体闯入了她的视野边缘。
那一排排整齐悬挂的猪肉中······居然夹杂着三个人！！！
三个浑身赤裸，皮肤青白僵硬的男人。
像屠宰流水线上等待处理的“乳猪”，被铁钩残忍地穿透脚踝，就那么直挺挺，头下脚上地倒吊在冰冷的金属横梁上！
黎声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们的头发眉睫凝结着白霜，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那几张因为血液下沉和低温而浮肿发青的脸，黎声都认得。
她脚步几乎是本能地一滞，呼吸被死死扼在喉咙口。
但这情况不过电光火石间，黎声便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动作丝毫不差的跟了上去。
除了那微不可察地片刻僵硬，快得如同错觉。
整个过程，从惊骇到强行压制，不过短短一瞬。
而就在她完成这一系列操作，面不改色的继续往里走时。前面的守卫却先她一步，在那排倒吊的躯体前停了下来。
“已经到地方了吗？”黎声平静问道。
守卫看了看黎声，手上还抱着刚处理好的猪肉，闷里闷气的说：“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回去禀报厨师长······”
他抬手指着头顶上方挂着的人，语气平淡的像是在点评一块猪肉。
“这只是昨天的，还很新鲜。”
说着又指了指旁边两人：“这两只时间有点久了，最好明天处理掉。”
“你问问厨师长。”
“不然放久可就不新鲜了。”
黎声胃里一阵翻涌，但脸上没有丝毫异状。
甚至，在那片足以将人逼疯的惨白光线中，弯起嘴角，缓缓露出了一个堪称“专业”的笑容。
“好的，我记下了。”
她视线扫过那三具不知何时开始微微晃动的躯体——何明威、李铭、关瑞。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您放心，我一定会详细转告厨师长这批‘食材’的情况。”
“建议他尽快安排‘处理’。”
························
当晚。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求职者回到宿舍。
无视掉孔进宝想谈话的眼神，黎声直接把门关上。
周舟和白曼曼早已扛不住，直接倒在床上。而黎声，拿出剩余不多的干粮，就着矿泉水往嘴里塞。
“起来吃点东西。”
躺在床上的两人摆摆手，用行动拒绝再次进食。
“呕~”周舟干呕了一声。
尽管没吐出来，但在这一声刺激下，旁边白曼曼也跟着开始呕。
宿舍里没有装东西的盛具，黎声赶紧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扔地上，让她们吐在被子里。
就这样吐了好一会儿。
两人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又各自蜷回床上。
黎声用脚把被子移开，问了句：“要不要喝点水？”
没人回答，周舟和白曼曼此时脸色比白天更差，眼神时不时涣散，又强行聚焦。
显然在与脑中越来越清晰的诡异声响和扭曲画面搏斗。
直到接近凌晨，她两的状况才有所好转，虚弱的拿出食物进食。
这时，黎声将自己白天在猪场的所见，包括冷库里那三具倒吊的“食材”，平静地叙述了一遍。
“······目前线索指向两种可能。”
“如果猪圈里的猪就是普通的猪，那第一道判断题题，‘失踪学生是否全部身死’？”
“答案大概率是‘全死’，变成了猪饲料。”
黎声目光扫过两个努力集中精神的同伴：“但我觉得不可能性不大。”
“整个猪场，除了一个还未进入的小房间，我基本摸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无论是活着的学生，还是······其他形态的东西。”
“结合我们之前的发现：厨师长、老师们身上浓重的猪臭味；办公室野兽一般的进食形态；医务室里带着‘GMP’标签的药水······”
黎声的声音压低了些：“还有猪圈里的猪······那些‘猪’的眼神······”
“不太像畜牲。”
“更像是······披着猪皮的人。”
“综上所述。”她缓缓说出自己的推论：“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答案——‘老师’才是真正的猪。”
“而猪圈里披着猪皮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失踪学生’。是······学校特意选出来的优秀学生。”
“至于食槽里的人肉碎块，来源可能是犯错后被送进去的‘求职者’，比如······洪子苓，关瑞。”
“或者，也有部分学生被送进猪场。”
在教导主任那得到的硬壳笔记本上，可不止记录了移交（优质），也有处理（劣质）的名单。
这个结论让狭小房间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周舟猛地打了个寒颤，白曼曼则下意识抱紧自己的手臂。
“黎声的推理······好像更说得通。”周舟声音发虚，带着恐惧后的恍然，“那些老师的吃相······还有，我们被迫吃的‘肉’······”
白曼曼用力点头，脸色苍白：“如果这所学校里的老师和所有管理者都是猪·····”
“那真像就是颠倒的。”
“学生变成猪，被圈养，被······”她说不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黎声看着她们，没有继续施加压力，她清楚同伴的状态。
“离面试时间结束只剩明天最后一天。按照现在的推理，我们大致能拼出考题的答案。”
她陈述道：“如果不想再冒险就此刻收手。”
“等时间结束，即便拿不到满分，综合评分也不会低于75，能得个‘良好’。”
周舟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行！听你的。而且，我也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吵，看东西老是晃······我怕再冒险，会变成王薇那样。”
白曼曼也虚弱地点头：“我也是······”
“光是应付幻觉和完成工作，就已经用尽力气。声声，你的判断我们信。”
保存自己，永远是第一位。
黎声对同伴们的选择表示认可，算是为今晚，也为接下来可能风平浪静暗藏危机的最后一天，定下了基调。
······
······
夜渐深。
头顶的灯泡早已熄灭，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内模糊的轮廓。
躺在硬板床上的三个人，呼吸声都很轻，但没有一个是真正睡着的。
黎声睁眼盯着天花板，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无声地高速运转。
猪场里那把无法收取的【刀】，厨师长和守卫非人的力量，每日不停歇的工作，冷库里三具倒吊被称为“食材”的躯体······
每一个碎片都在她脑中旋转。
这真的是“新手福利”副本吗？
目前还存活的求职者，不算张远，只有五人。
38%的存活率！
更别提副本里步步紧逼的精神污染，几乎无法正面抗衡的NPC······
黎声突然抬起眼帘，目光仿佛能穿透天花板，直视那上方可能存在的“注视”。
“系统。”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没有任何回应。
黎声并不意外。除了冰冷的提示，和前一个副本里的新手引导。这个“系统”从未在副本里与求职者进行过互动。
她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平稳：“系统，我申请进行一次‘非标准沟通’。”
还是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黎声并不气馁，继续说：“根据你公布的文明晋升逻辑，这场‘面试’的目的，是筛选‘合格的文明成员’。”
她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地，“但当前副本，作为标注的‘新手福利’，求职者存活率仅38%，未过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后续所谓的‘正式副本’，淘汰率将高到难以想象，生存将是纯粹的偶然。”
黎声语速加快，锋芒渐露：“这筛选出的不是‘文明成员’，而是‘个体消耗品’。与你声明的‘文明晋升’目的，存在根本性矛盾。”
“所以请告诉我······”
“在这场名为面试的游戏中，你究竟想看到什么？”
“是看我们在绝境中变成野兽？还是看我们······如何发现这场游戏本身，是个错误？”
最后的问句，直指笼罩一切的迷雾：
“万纳公司······究竟是在筛选文明？还是在收集某种特定极端情境下的······生命数据？”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寂静。
连周舟和白曼曼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在床上动了动。
就在黎声以为这次依旧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准备闭目继续思考时——
【······逻辑链路接入，权限验证中······】
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任务提示音，更加中性、冰冷、仿佛由无数细微电子音合成的声音，直接在黎声脑海中响起。
【······验证通过。】
【非标准沟通渠道临时建立。】
【持续时间：60秒。】
【编号：lx-1-400M-000000445求职者，针对你的质询，现进行有限度回应。】
【首先，纠正一个认知偏差：‘新手福利’标注仅代表基础规则引导程度与初始资源投放阈值，与生存概率无直接因果关系。】
【生存率受多变量影响，包括但不限于个体素质、协作效率、信息处理能力及规则辨识度。】
【其次，关于筛选目的：文明晋升流程为多维评估体系。】
【极端环境压力测试，是观测个体与群体在资源稀缺、认知颠覆、伦理临界状态下的适应性及潜在‘文明韧性’的重要观测窗口。】
【‘消耗’是筛选过程的客观伴生现象，并非目的。】
【最后，关于数据收集：所有合规观测行为均服务于既定的文明评估框架。】
【‘万纳公司’的协议与目的，高于个体求职者的当前认知层级。更多信息，需在后续晋升阶段，依据权限逐步解锁。】
脑海中的系统音一停，黎声抓紧时间又道：
“上个副本中，题目选项明确包含‘人类’。而在这里，NPC白天呈现人类形态，夜晚却化为诡异。”
“我想知道，这些副本世界里，究竟有没有真正符合我们认知的‘人类’存在？”
“还有副本里的动物。它们真的是动物吗？还是某种扭曲的转化？它们是否保有动物的习性？”
话音一落，那合成电子音再度响起。
【所有面试副本的构建基础、核心元素及考核范围，其根源与参照系，均严格限定于参与面试的求职者所属原生星球的文明演进史、文化形态、集体认知框架及已知生命范畴。】
【副本内出现的任何‘人类’概念表征、‘动物’形态映射，皆为基于上述参照系的规则化与场景化具现。】
【其是否存在‘符合求职者原生认知的纯粹本质’，属于考核辨识内容的一部分，需求职者依据副本内规则逻辑与线索自行验证。】
【 ‘万纳公司’的一切操作，包括数据收集，均遵循既定的、更高层级的跨文明评估协议。】
【该协议的目的与范围，超出个体求职者当前考核阶段的可理解范畴。】
【重申：副本是规则与概念的场景化考场。】
【警告：非标准沟通结束。】
【渠道关闭。】
系统的声音如同被精准切断的电流，瞬间消失。
黎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冰冷的词句：“根源与参照系······严格限定于原生星球文明······”
它没有直接回答，“有没有真正的人类或动物”。
而是将问题的皮球，连同探寻答案的责任，用一种无可辩驳基于“规则”的口吻，又踢了回来。
它划定了范围（你们的文明），承认加工（规则化具现），然后告诉你：
去自己看，自己去想，自己去证明。
这本身，就是考核。
黎声躺在黑暗中，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得到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却也确认了一些东西。
这场“面试”，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万纳公司”和这个所谓的“系统”，它们的真正面目，依旧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60秒的沟通结束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和那无处不在的微弱寒意。
黎声重新闭上眼睛，开始了自己的睡前辅导。
······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午夜供食】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