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溺》寻云栖

2、2 什么帅哥？

　　“你俩元宵夜不回家跟着我做什么？”钟释无奈，看向寸头绿毛的李向达和中分黄毛的祁致修。
　　“我们不是...怕你孤单嘛...”祁致修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矫情的人，但是在这热闹的节日里，他觉得可以适当矫情。
　　李向达跟着点点头。
　　“不用，你们快回家去吧。”钟释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的不用吗？”
　　“不用。”
　　“那我们走了，明天见。”俩人看钟释那么坚持，对他挥了挥手，掉头走出了福同巷。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还恋恋不舍的北风还在身边，卷起一阵阵灰尘和垃圾，钟释笑了笑，转身走进一条很不起眼并且很狭窄的小巷，小巷里边还有一家亮着灯的商店。
　　小商店十几年来一直保持着原状。
　　落满灰的红色塑料招牌上写着简单的四个大字：老郑商店，且老板就姓郑。
　　小商店的陈设就像名字一样简单：左靠墙边是一个一米二左右，严重发黄的玻璃柜子，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不知道有没有过期花花绿绿的小零食和烟，玻璃柜子上有一个计算器和一罐棒棒糖，糖罐小山堆似的盖子上插着寥寥几颗糖，
　　另一边是一个很有年头的长方形大冰柜，柜身贴着的卡通人物贴纸已经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半个泛黄的身子。
　　门口有一盆火炉，火炉前坐着一个正在眯着眼睛打瞌睡的老头。
　　“郑叔。”钟释笑着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老头突然惊醒，揉了揉眼睛，脸上的皱纹慢慢的堆了起来，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小钟啊，诶，好久没见你了，吃了没？”郑老头笑着问，笑得比这地上快灭了的火炉还明亮。
　　“没呢，您吃了吗？”钟释蹲下来，抬手放到火炉上方，歪头露出了一个笑。
　　“当然吃了，来来来，你先烤个火，冷了吧，”郑老头笑，“刚刚煮了锅饺子，还剩半锅呢，我给你拿端来。”说着就要起身。
　　“郑叔，不用麻烦，我买点东西就走。”钟释连忙制止，但郑老头并没理会，艰难的起身，颤颤巍巍的向后门走去。
　　“诶，这大天冷，你回家肯定就懒得煮了，我这有现成的，你不嫌弃就行。”郑老头又从小商店后面的帘子探出头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吧，”他看着火炉里被烧红的炭，轻轻的道了声：“谢谢。”
　　火炉一阵一阵发出“嗤嗤”的声音，发出“嗤嗤”声的地方变成灰黑色后又再次恢复通红，钟释整个身子被火炉烤得暖呼呼的。
　　“快过来，吃个热腾腾的水饺，不过...这也没其他小菜，你凑合垫垫肚子吧。”
　　郑老头把一碗热腾腾的水饺端到店里贴墙放的小圆桌上，打开折叠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来，坐这。”
　　“嗯。”
　　钟释把火炉搬过去，少年和老人在这漫长的元宵夜里，有说有笑。
　　一顿水饺吃完后，钟释趁着郑老头收碗的功夫，打开冰柜，选了一包汤圆，把五十块钱折好，压在了桌上的水壶下，转随后身离开。
　　郑老头出来看见水壶底下的钱，枯老的手指捏着薄薄的钱，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孩子...”
　　——
　　其实这片也不是没有人住，附近工地的农民工为了节省开支，会在这里凑合。
　　钟释摸着黑走到一处破旧的居民楼下，看了一眼破旧的楼，风一刮，楼面上脱落的灰白墙皮像雪一样掉落在头顶。
　　他低了低头，弯腰钻了进去，楼梯间熟悉的霉味扑鼻而来，他显然已习以为常。
　　走到房门前，他犹豫了半分钟，一种无力感迸生，麻痹着全身，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用力的捏捏手指，回了回神，摸摸上衣口袋，掏出了钥匙。
　　屋里没开灯，刚踏进去，一股浓浓的酒气夹杂着烟味扑鼻而来，直让人胃里翻腾，电视还在开着，开得很大声，很吵。电视上的主持人们正洋溢着喜悦齐声大喊：“元宵晚会到此结束...”
　　电视里的彩色的光落在一滩烂泥般躺在沙发上的父亲身上，恐怖异常。
　　钟释轻轻的叹了口气，拎着汤圆径直走进了厨房。
　　“站住！”钟远山冲着钟释的背影大喊了一声，钟释没搭理他，只是看到厨房里的一片脏乱，轻轻皱了皱眉头。
　　“怎么？老子说话没有威严了？！”
　　钟远山扶着酒瓶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进厨房。
　　钟释还是没有搭理他，默默的收拾着脏乱的厨房。
　　钟远山看着来气，咕噜噜的喝完瓶子里的酒，猛的把瓶子摔在了地上，瓶身瞬间四分五裂，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冲着钟释大喊：“元宵夜你他妈的为什么给老子乱跑！你为什么乱跑！”
　　钟远山怒目圆睁，抽出腰间皮带，把皮带对折，狠狠的抽在背对着他的钟释身上，钟释吃痛的转身，深吸一口气，怒目瞪着他。
　　钟释抬手抓住了段远山拿着皮带的手腕，把他逼到了灶台边，顿时摞得高高的碗碟掉落一地，吵得耳朵嗡疼。
　　钟释眉宇间皆是厌恶的神色，勾唇嘲讽一笑，“您都这样了，就算这个元宵夜我死在外边，您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段远山诧异的瞪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束缚，喘着粗气，“操！钟释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老子！快放开我！”
　　钟释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没放开，沉沉的叹息，又无奈的放开了他，轻道：“您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钟远山沉默的望了他一眼，往地上啐了口吐沫，“关你屁事。”摇摇晃晃的走出厨房，摔门而去。
　　钟释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回过神后无奈的收拾着厨房，收拾好后，煮了一锅沸水，打开汤圆的包装袋，把汤圆丢了进去。
　　是芝麻心的，他记得妈妈很爱吃，每年元宵节都会亲手给他做。
　　自从三年前....他就再也没有吃过。
　　厨房飘满了汤圆的味道，香甜的味道包裹着他疲惫的身躯，他默默的在厨房里吃了一大碗，很甜，但是却少了些感觉。
　　甜得发苦。
　　吃完又收拾了一番，他拖着身子去洗澡，热水洒在伤口上，疼得他直咧嘴。
　　洗完澡坐在客厅里擦头发，脚上突然被什么绊了脚，他捡起来，是一本台历。
　　四年前的台历，二月八号这个节点被划了个红圈，这是　　妈妈画的，那天是他的生日，而今天，也是二月八号....
　　他又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钟远山一整晚都没再打搅他，钟释一夜好眠。
　　他不知道钟远山什么时候回来的，只知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钟远山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他打开主卧室的门，走进去。
　　主卧格外的干净整洁，跟周遭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俯身随意捡起一块毛毯，轻轻的盖在了钟远山身上，随后悄声出门。
　　钟远山坐起来，望着被关上的门，沉沉的叹着气。
　　——
　　“妈，我跟余方明去图书馆啦！”
　　今天是个好天气，陈壹穿了身藕色的卫衣和白色的过膝裙，柔顺的秀发很随意的扎个马尾，背上浅黄色的书包，未加修饰的脸衬得青春活泼。
　　“嗯。”陈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出来时发现陈壹空空的脖子，皱着眉头，“怎么连围脖都不戴，感冒了怎么办。”于是推着她回房间拿围脖。
　　“陈壹，你好了没？”余方明冲着门大喊。
　　陈妈妈擦擦手走出厨房，看到正扶着门框的余方明，笑了笑，“是小明啊，哎哟，就几天没见，越长越帅了啊，我们陈壹去拿围脖了，你等会儿她。”
　　余方明是陈壹的邻居，俩人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嗯好，陈姨。”余方明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陈壹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妈妈不怀好意的笑和很不好意思的余方明，觉得有点奇怪。
　　“妈，你看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是不是发烧了？”
　　陈妈妈气的给她一掌，看向余方明，笑了笑，“别听她胡说。”
　　余方明对陈妈妈笑，凶了陈壹一眼。
　　“我哪有胡说。”陈壹鼻子都气歪了，揉揉吃痛的手臂。
　　俩人齐肩走出门，看起来倒郎才女貌，吸人眼球。
　　“哎，经过多方打听，林歆今天也去图书馆，今天，势在必得！”余方明笑得贱嗖嗖的。
　　“你上周也这么说的好吗？”陈壹不着痕迹的翻了个恰当的白眼。
　　“上周那是....那是...”余方明无从辩解。
　　“是什么？时运不济？天时地利人都不和？”陈壹拿出学生卡往公交车刷卡机上滴。
　　“哎，还真给你说对了！就是这个原因。”余方明跟上来说道。
　　“那个谁？小伙子，你没刷卡！”
　　司机歪头大叫。
　　“啊哦，来了....”余方明边找公交卡边走过去。
　　中途靠窗边的单人座有人下车，余方明让陈壹坐上去，继续站在她旁边叨叨，
　　“我跟你说，我找隔壁班那个谁算过姻缘，我跟林歆，天生一对。”余方明一脸的不要脸相。
　　陈壹：“......”
　　——
　　今天明显降温了，不知怎么的，早上醒来发现有些低烧，吃了片退烧药，闷了一会汗，感觉好多了，现在只觉得有些冷。
　　不过这点小病小痛，他压根也没放在心上，就算扛不住也没人理会，就好像远处那片草坪里刚长出的野草，两脚就被踩没了。
　　钟释不知道要去哪，但不想呆在家里。
　　头有些昏沉，很想找个地方坐坐。
　　突然一辆公交车停在了他面前，就在司机快要开走时，他招了招手，抬脚踏了上去，司机不爽的瞥了他一眼。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两个硬币，“咣当”投币箱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厢里有些嘈杂，有老头老太买完菜在讨论价格的，有要上班的人在讨论工作的，也有学生模样的小孩正戴着耳机在听歌....
　　“　　你别不信，她真的很准，上次十班有个男的，找她算了两卦，你猜怎么着....”余方明开始滔滔不绝，发现陈壹根本没有在认真听，而是从埋头在找着什么，问道：“你在找什么呢？”
　　陈壹找了半天都没找着，嘟囔着：“我找耳机呢...”
　　“找个屁耳机，快听我分析！”余方明打断她，眼神随处瞥了瞥，看到正跟他擦肩而过的少年，拍了拍陈壹，喃喃道：“这男真帅，像是林歆喜欢的类型....”
　　“找到了。”陈壹从书包抬起头来，手里攥着一根白色有线耳机，听到他的话往四周看了一眼，问：“什么帅哥？”
　　钟释到后排的空位坐下，望了一眼前排靠窗座位边上那个喋喋不休的男生，觉得有些吵，眼神转向了窗外移动的风景。
　　“你错过了，人家去后排坐了。”余方明低声道。
　　“问题不大。”陈壹摆摆手，插上耳机开始屏蔽余方明，恰巧她后面的座位有人下车，余方明坐了过去，开始玩起了手机游戏。
　　车开得摇摇晃晃，钟释被摇出了几分困意，用胳膊垫在车窗边的栏杆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