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檎丹岭遇魔   转眼三 ...

  •   转眼三载,上秋派在新掌门的带领下不断壮大,如今跻身天下大派之首。原来人人皆知云青崖剑法天下第一,如今出云仙山名震中原四夷。他们的新掌门卫明潇更是凭借一身过人本领年纪轻轻就在上修界立稳了脚跟。
      窄小的马车内,这位名声响当当的掌门正在把玩着两枚钥匙。一枚黑色木制,灰暗粗糙,像是出自低级小工之手,另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光泽温润,环形柄面上列着错落有致的五个坑洞。
      卫明潇把两把钥匙翻来覆去地查看,捏住黑色的那把,掌心一扫,一排金色小字投影似的浮现在眼前。
      灵犀石,机缘则显,隐匿于珍贵之物。
      “灵犀石……”卫明潇喃喃道。
      三年间,他从未放弃过捕捉修复残缺钥匙的任何蛛丝马迹。只可惜毫无所获。
      抛却老掌门的临终所托,若说他有什么执念,大概只是想应验这一句“有所亏欠,终是要赎罪的”。
      他此行是受其他门派所托,前来处理一桩魔族作乱的案子。
      人魔有别,一般的修士根本无法与生来强大的魔族抗衡,所以小的门派接收到超出能力范围之外的委托,都会请求更高能力的门派来处理。
      好虎一个就拦路。
      卫明潇正是扯了这么个借口,才摆脱了弟子们的纠缠,只身前往。
      都是那么年轻的孩子,怎可卷进这动辄丢掉性命的地方涉险。
      思索间,马车吱呀一声停住了。
      赶车的老人掀开帘子朝他喊道:“公子,就送您到这里了。”
      “好,老人家辛苦了。”他从袖中摸了一块碎银递了过去,提了佩剑下车。
      举目四望,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此地叫檎丹岭,传说遍地是红果,又大又甜,吃一个顶饱一顿饭。几年前突然开始怪事频出,先是家中贵重物品失窃,后是年轻男女失踪,居民夜里还常常听到怪叫,变本加厉地,竟有了白日撞鬼之事。接到村民求助的本地仙门本以为是小妖怪作祟派人下来探查,结果派出来的弟子竟一个接一个的几月未归,掌门携首徒来探,竟也消失得毫无踪迹。
      迫不得已之下,门内弟子擅动掌门手令,传讯与各大门派。有大派弟子取了浮石来探,竟察觉到了魔族气息。
      一时间纷纷撤离,只有上秋派回执一封。
      ‘余下弟子携百姓撤至安全地带,护其周全。出云卫明潇,亲往。’
      而与此同时,距此地数百里开外的渤州城歌舞升平,彩灯高挂,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为了举行晚上盛大的烟花节而来采购的百姓。
      位于渤州城正中的月魄楼是此地最高大华丽的酒楼,是途径富商的必来之地。
      平日里出入月魄楼的也都是整个山岚国有头有脸的人物,达官显贵来此,一定要听一曲这里花魁弹奏的《春江花月夜》才可称得上是风雅。
      有道是,知山岚先知渤州,知渤州先知月魄楼。
      月魄楼人尽皆知,但这运营月魄楼的老板却是无人知晓。有曾经和老板谈过生意的人称,月魄楼的柳掌柜,从不肯露面,无论事务大小,全权交由一位俊俏的黑衣小哥来操办。那小哥性子清冷,不善言谈,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接着肯定就有人说,曾经遇到过山匪打劫月魄楼的商队,黑衣小哥手起刀落,割山匪的脑袋就像砍瓜切菜似的,电光火石间,整整一队山匪,头都是一起落地的。
      俗话说,三人成虎。毕竟真相是否如此,怕是只有月魄楼掌柜自己知道了。
      而那位千金难求一面的月魄楼掌柜,和传闻中惜字如金、手辣心狠的黑衣小哥,此时正相对而坐在这富丽堂皇的花楼之上。
      掌柜着一身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象牙白的素面杭绸鹤氅,把玩着冬青釉暗花描金茶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桌案,似乎在和着乐曲的节拍。
      “叫你办的事都办好了?”薄唇轻启,他漫不经心地描了描桌沿。
      “是。”
      “嗯。”轻放茶杯,那人负手站到望台边。
      月光朗照之下,男子霞姿月韵,俊美无双。墨发如瀑,一半披散,一半束缚,五官雕刻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瞳如丹砂,神韵矜贵非常,气度与清冷的月色和谐一体。
      他思忖片刻,回首对黑衣小哥道:“檎丹那边,派人传讯了吗?”
      “还在路上。”
      “叫他们撤回来。”男子勾唇一笑。
      “属下不解。”男子舔了舔虎牙,笑道:“我亲自去。”
      皎月高挂枝头,在这早已人烟散尽的深山密林里,还有一位白衣修士闲庭信步地乱逛。就好像生怕魔族不来抓他似的。
      逛了几乎半个檎丹岭,卫明潇连个大点儿的野兽都没看见,更别提什么邪物了。
      他摸了浮石出来,浮石由青变红,说明这里确实有魔族出没,甚至还是个品阶不低的魔。
      自神界统管诸仙门,人界便有了安居乐业的保障,魔族数百年来未曾有侵扰的迹象。檎丹岭事件,仅仅是偶然吗?
      卫明潇正苦苦思索,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气息微弱,声音绵软。
      是个人类女子!
      他跃上枝头,一路寻声踏去,在灌木从中发现了一抹鹅黄。
      空气中灵息浮动,卫明潇瞬间察觉到异样,拔剑出鞘,凌空一劈,剑气势如破竹斩向魔物。
      一只抓向女子后脑的巨爪应声被斩成两截,落在地上时还不停向前蠕动。
      卫明潇见状捏了个诀,雷火将残肢猛然席卷,片刻便焚烧殆尽。
      “魔族的四肢都是分头行动的吗?”他颇为嫌弃地吐槽,纵身跃下枝头查看那女子的伤情。
      不敢妄动伤者,卫明潇探了探脉搏,松了口气。
      “姑娘?姑娘?”他轻唤。
      女子费力地抬头,雪白的小脸上满是血痕泥污,她看见卫明潇一身修士打扮,眼泪顿时积满了眼眶,拼了命地抓住他的衣摆,哽咽道:“仙师救我。”
      “姑娘莫怕,我此行便是来救你的。”
      结阵法封了结界,卫明潇取出药物给她包扎伤口。
      “民女名唤姜霖,与爷爷在西域营马匹生意。前阵子渤州月魄楼来我们马场买了批马,柳掌柜出手阔绰,一次性付清了所有马匹的银钱。我和爷爷便雇了当地的镖局互送,谁知一行人到了这檎丹岭,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就飞沙走石,风大的似要把我们吹到天上去。本来温顺的马群都惊了,纷纷横冲直撞地跑进那山林里去。爷爷和镖局的人进林子里找马,不一会儿就听见惨叫连连。民女又忧又怕,壮着胆子循着那声音过去。就看见、就看见一只房子大的怪手把爷爷他们往山洞里拖……我惊呼出声,那邪物便发现了我……”
      “姑娘是一路逃过来的?”卫明潇听着逐渐起了怀疑,强壮的男子都被那巨手虏了去,姜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怎么可能一路逃出半个檎丹岭?
      “不、不是的……我吓得跑不动,是这东西……替我挡了一下,那邪物被击飞出去老远……”姜霖说着摊开手,手心是一枚浑圆通透、色如桃夭的珠子。
      几乎是珠子亮出来的同时,卫明潇感到胸口佩戴的那枚钥匙残壳陡然升温。
      他心里咯噔一下。寻了三年杳无音讯的灵犀石,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了。
      “敢问姑娘,这珠子从何而来。”灵犀石乃天地间至阳之物,邪祟魔物自当不敢近身。
      “自我出生时就有的……爷爷说,是阿娘救了宫里来远嫁的娘娘性命,娘娘赏赐的……阿娘把它装进我荷包里……”姜霖神情懵懂地问道,“敢问仙师,这珠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卫明潇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温声道:“这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能保护你不受伤害。要好生收起来,知道吗?”
      姜霖听得一愣,随即笑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嗯!”
      卫明潇站起身,回身望了一眼,询问道:“还有力气走动吗?我送姑娘出岭。”
      姜霖一听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哽咽道:“爷爷还未脱险,我不走。我陪仙师救爷爷,好不好……我见过洞口的,能给您引路……”
      “姜姑娘,此处凶险万分……”
      见卫明潇婉拒,姜霖作势要跪。
      “求您……”
      “姑娘不可!”卫明潇赶紧将她扶住。
      “您不是说这珠子是可以保护我的吗……那也一定能保护您……”
      卫明潇进退两难,他望了望回去的路,此处距离歇脚的客栈要走上小半天的路程,姜霖无法术根基又受了伤不可动术法传送,御剑更无法做到……即便安顿好她,一来一回怕是老爷子一众人尸骨已寒……权宜之下,唯有将姑娘带在身边才是上策。
      姜霖还待再说什么,卫明潇却扭过头来,无奈道:“那姑娘要答应我,如果阁下叫你逃命,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拼命地逃,逃到安全的地方为止,不要回来。能做到吗?”
      少女闻言,丹砂似的红眸中泛起晶亮的泪光,她迟疑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同一片夜空下歌舞升平的不只有渤州城,檎丹岭幽邃的洞穴深处,也是鼓声阵阵,衣袂飞扬。
      魔头巨吉正悠哉地在宝座上啃着红果,观赏一群神情木讷,打扮怪异的男男女女群魔乱舞。檎丹岭原来是他的地盘,红果是他最爱吃的食物,赤熹君不问问他的意见就乱签契约。弄得他数百年来,无聊至极,只能靠唱歌度日。他只有吃到红果才好好唱歌,吃不到红果的时候,都是在怪嚎,既难听又刺耳。逼得部下不得不四处偷红果给他吃。
      神界为了防止魔族侵扰人类的地盘,还在人族领地上布下重重结界。搞得他靠近檎丹岭就震得脑瓜子嗡嗡,好生野蛮。只是近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神界那老头果真是徒有虚名,设定的结界威力越来越弱,他现在就算整只魔进入到檎丹岭,脑袋都不会痒一下。
      呵,都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老东西。
      他现在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想吃多少红果吃多少红果,他不仅要大声唱歌,还要像人类皇帝一样观赏歌舞。
      自在!逍遥!
      正当他美哉美哉地跟着节拍摇头晃脑时,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从洞穴入口处传来。巨吉一个鲤鱼打挺从宝座上弹起来,就见他一众部下被人打包似的一股脑踹了进来,撞碎了满洞珍宝,弄得一地狼籍。
      巨吉气得目眦尽裂,吼道:“怎么回事!”
      一个部下拼死拼活从‘魔团’中扒出来,跪到他面前禀报:“是一个老头、一个老头……”
      巨吉胡子都要气歪了,拎起那家伙便一阵猛晃:“什么老头?你们叫一个人类老头打成这样?”
      手下叫他摇的喷出一大口血来,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是一个老头……带着一堆人抓马……”
      “抓什么?抓马?”魔头是个急性子,手下说一句,他就要问一句。
      “小的们,看他们不能、不能跳舞……就想扮鬼把他们吓唬走……谁知道那老头见了小的们就打,还追着我们打……小的们打不过……”
      那手下似乎吓得不轻,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巨吉见状也跟着发抖,不过他是气得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魔头连红果都扔了,瞪着眼睛朝手下们吼,“老头呢?老头在哪?”
      话音刚落,洞口便稳稳当当走出一个人影。
      “在这。”
      老者衣衫褴褛,满脸皱纹,头发白得不能再白,看起来老得不能再老。他身后跟着一群壮年男子,一个个都麻衣短褐,毫无惧色地看着巨吉。
      巨吉觉得此刻是他魔生最大的耻辱。
      他回身抄了大铁锤舞得呼呼作响,瞪着老头就要挥过去。
      老头身法如鬼魅,一个闪神的功夫就站上了巨吉面前的桌案。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巨吉连魔带锤叫他一脚踢得砸进了身后的岩壁。那只脚踩在巨吉的脸上,老头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巨吉却叫这强大的威压制约得动弹不得。
      魔头憋红了脸伸手去掰,那只脚依然纹丝不动。
      这不可能是人类拥有的力量。
      “你到底是谁!”巨吉口齿不清地吼道。
      那人听了之后慢慢把脚放下来,术法幻灭,老者的肌肤渐褪,露出一张神情冰冷的脸。他身形颀长,着一件玄色劲装,腰系银色犀角带,长靴贴合腿部修长的线条,黑色玄铁护腕在灯火映照下闪着寒光。青丝被银冠高高挽起,狭长的丹凤眼下一枚红色泪痣唤起了巨吉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磕磕巴巴地试探道:“您是、您是南荀大人……”
      那人淡淡瞧了他一眼,抽出环胸的一只手,站在洞口纹丝未动的几名壮汉身形瞬间消弭,化成一节一节龙骨拼接重组,化作了他手中的一截长鞭。
      巨吉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嘴张了半天,只问出一句“您怎么来了”。
      南荀收了龙骨鞭,冷然道:“来问你的罪。”
      魔头听了险些背过气去,哆哆嗦嗦地问道:“是、是……”
      眼看他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南荀眼神一变,巨吉吓得噤声。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南荀说着,从怀里抓出一副卷轴,在巨吉面前抖开。
      乐舞声重新奏起,巨吉端坐在宝座之上,留心观察着洞口的声响。倏地一声脆响,灯火齐齐熄灭,白雾滚滚涌入洞穴内,搞得他视线一片模糊。
      雾后影影绰绰走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为首者白衣执剑,刃泛寒光。
      与魔族对手,也是卫明潇生平第一次。
      借着洞外的光线,他看到了众人口中拥有无尽神力的魔族,竟是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肥胖孩童。身着软甲,头发披散,头上长着与相貌完全不符的可怕兽角,身后放着成人男子般大小的巨锤。
      那魔神色高傲,眼睛一眯,抬起下巴问道:“三番五次扰吾清净,你也活腻了?”
      巨吉努力作出怒不可遏的样子,眼神却不自觉瞟向他身后的黄衣小姑娘。手在衣袖下捏紧了大腿。
      姜霖站在卫明潇的身后,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神情却在他看不到的时候由恐惧变成了眼含笑意。
      “驱我百姓,掳我同袍,阁下行径如此狂妄,全然置与神界契约至于不顾 ,可曾想过后果?”卫明潇扫视到洞中神情木讷的一众人等,以及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那队马商,冷然道。
      想到个屁!我他娘的要知道是这个后果,打死我我也不敢啊。巨吉感觉自己的表情都要绷不住了。
      见他不答,卫明潇跃身上前,巨吉条件反射提锤便挡。
      只听铮地一声,兵刃相接,卫明潇借力一翻,踏在重锤之上,剑锋直指巨吉眉心。
      幽蓝色的光顺着剑身上的符咒汇于剑锋,白衣猎猎,那翩然而立的背影似乎和记忆的某处重叠。
      红眸微微睁大。
      !巨吉举着锤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不是,我没有,是他先……
      他微不可查地吞了吞口水。要死了要死了……
      “哼。”巨吉猛地一松手,铁锤重重地落了下来,轰地一声在地上砸出深坑。
      “跳得都什么玩意,本座玩腻了。你把人带走吧。”他转过身去,双手环胸 ,闹脾气似的说了句。
      卫明潇蹙眉,这魔该不会真的七八岁吧?
      见他不动,巨吉转过身来,神情埋怨:“愣着干什么?还讹上本座了不成?”
      “这群人在本座这里白吃白住月余不说,动不动就来几个找死的上本座这里打砸。本座还没管你要银子赔呢。”他说着从衣服里拽出来一袋东西扔给卫明潇,摆着手不耐烦道,“叫他们清醒着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本座给他们喂了果子睡过去了,吃了就醒了。趁早带走,本座乏了。”
      他一边说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瞥向站得远远的姜霖。似乎在极力暗示什么。
      后者自始自终看都没看他一眼。
      卫明潇扯开袋子,看见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个个圆滚滚的红果。
      巨吉见他还没有动作,把手一背,摇头晃脑地打量这洞穴 ,抬脚就往洞口的方向走,边走边说道:“这破地方也是又湿又冷的,本座呆得烦了。”
      “一群废物,回去就都砍了……”在卫明潇疑惑的目光中,巨吉背着手嘟嘟囔囔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这魔什么情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