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孚白载笔

8、下聘 打碎的

　　打碎的飘香藤一直让柒七心疼不已，柒七后来又悄悄去了后巷翻找，但早就没有了影子，也是，那好比金银掉落在地，哪有人不捡的道理，想到马上要到手的钱财就这样落空，柒七实在开心不起来。

　　连这些日子做今年第二季的花簪她也心不在焉。

　　这季做的是栀子，花型倒不难，只是颜色难挑选。这些事足够让柒七心烦意乱，所以连着几日的低迷。

　　夏日的太阳晒得人闷闷的，自家的小姐也总趴着窗边出神，也是一副闷闷的模样。

　　采蘋端着银耳莲子汤，到她面前，连叫了许多声，柒七才回过神来。

　　“小姐，最近你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不是都已经为采薇赎了身吗？”

　　“我没事，许是天气太闷热的缘故。”

　　说话间，一个惊雷般的消息打破了平静的筠芳阁——太子来姜府下聘了！

　　采薇刚从前厅回来，就向柒七描述着多少仆役进进出出搬着聘礼，前厅又是堆满了多少华物珍宝。

　　随后宫人又是如何宣旨言下聘之事：待姜家小姐过了十八生辰，便封诰太子妃……

　　众皆默然，面面相觑。

　　柒七只觉得后背漫上一股凉意。

　　姜沫荷与姜筠柒两人年岁相差无几，姜筠柒不过只比姜沫荷大了两天。这道旨意，到底是要娶谁？

　　姜世晟一向是太子心腹，而姜沫荷也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是姜沫荷？

　　可是太子久病缠身人尽皆知，嫁过去，怕是年纪轻轻就该成了寡妇，许夫人会舍得她这个最宠爱的女儿吗？

　　那如此，便只有姜筠柒了！

　　想到这，柒七再也坐不住了，更觉得心烦无比。

　　想过自己会被随意的嫁出去，自己在姜府不过是一个牺牲品。

　　只是柒七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她还未攒够钱，她还未满十八，还未……

　　“听说太子殿下病重，皇上想让太子成婚冲冲喜。所以太子就来了姜府下聘，只等姜府小姐及笄了……”采薇慌忙颤声道。

　　还未等柒七从这消息中恢复理智，便有仆人传话让柒七前往钟书阁。

　　柒七迈着步子走向钟书阁，每一步都好似有千金重。

　　她在这个府里果然是最不值当的人，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一丝一毫的意思，随意就能决定她的一切。

　　她一定要逃，逃得越远越好，从前因为嬷嬷身体每况愈下实在不宜奔波她才搁置着逃跑的计划，但这些年这计划她早就盘算了无数遍，现在只差采蘋的赎身。

　　刚刚还是烈阳当空的天，现在却变得阴沉沉，灰蒙蒙，是要有一场大雨……

　　钟书阁里阴冷无光。

　　一个四十来岁模样的男人站在厅中，他的面前，供奉着一个小小的灵牌。

　　柒七躬身行礼：“父亲。”

　　男人面无表情，声音透着一丝寒意：“筠柒，你来了。今日太子下聘之事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了吧。”

　　听到这，柒七内心绷着的弦彻底断裂，低声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让女儿嫁与太子么。”

　　男人也未转过身来，只是看着灵牌：“太子是你的良配。太子殿下会对你好的。”

　　柒七红着眼，忍着委屈与怒火，低声道：“父亲，你对娘亲有愧吗？”

　　闻言，男人却不想言说什么，只淡淡的开口：“筠柒，这事是无上荣光，殿下会对你好的，我无愧于你母亲。”

　　柒七心中冷哼：“她的父亲，当朝太尉，是阴沟似的官场爬出来的，若真要细数愧事怕是几箱白本都写不完！”

　　人一生做过的愧事实在太多了，难细数，更不愿去细数。

　　“今日我叫你来，便是让你好好准备着，给你母亲上柱香吧，也算告慰了她。”男人说完就直接离开了，留下无奈的柒七。

　　柒七将做好的栀子花簪叫采薇送到沐合堂，今季的花簪竞卖无论堂主如何相邀，柒七也未再出府到场了。

　　如今这个样子，柒七出府实在困难，毕竟筠芳阁来了许多教宫礼的教习嬷嬷。

　　柒七每日的一言一行，都有人指导监督。

　　所以当许夫人带人来传话明日皇后设宴邀亲臣闺阁小姐赏灵湖夏莲时，柒七正由嬷嬷引着学泡茶礼。

　　许夫人命人摆上新购的夏装让柒七挑选。

　　柒七和姜沫荷身量差不多，这些新衣，多是姜沫荷挑完剩下的，这些年倒也都一样，不过她多半是只有她们在心情好时才能挑到剩下的衣服，有时姜昶楚那小子偶尔送些来，他也是这府里唯一一个记得她这个大小姐的人了，这府里也就他还有一丝人性。

　　柒七放眼望去，一套淡青色的衣裙，碧白内纱相间，倒是清爽，便指了它留下。

　　翌日，柒七刚用完早饭，嬷嬷们便又教习着宫中礼仪，又命人为自己梳妆打扮。

　　看着梳妆完毕的柒七，梳头嬷嬷啧啧称道：“小姐模样真是俊俏，一双美眸当真勾人。”

　　柒七礼貌回笑着。

　　又折腾了许久，柒七才出了筠芳阁坐上马车去了宴会。

　　此次皇后的宴会，明面上赏花，实则是皇子们与官家小姐们相看。

　　这样的宴会，大家具会比花还娇。

　　因是太尉之女的关系，又有太子下聘之事，姜沫荷和柒七刚入堂便有着好几双眼睛遮遮掩掩的打量着。

　　柒七倒也无所谓，如今这样的身份，在京都本就是是要有人议论纷纷。

　　她们还未找到席位坐下，就看见周恒朝着自己走来，柒七福礼：“参见太子殿下。”

　　周恒微一颔首示意，轻声道：“免礼，你第一次入宫，倒也不用太拘着，若有不方便的，只管叫人知会本王一声。”

　　“谢殿下”

　　柒七倒是一惊，周恒如此态度，那道旨意定下之人，怕真就是自己了。

　　又有人上前向周恒寒暄，柒七便识趣退下。

　　柒七没想到皇后的宴席，竟能看见李稚与李恬。

　　好在柒七从前都是掩面，二人倒是未认出她来。

　　一位清秀绝俗的女子坐着皇后身边，一身嫩黄衫子，雅致清丽，宛如淡菊，清澈明亮的眼睛，不由得让人侧目。

　　这便是御史大夫独女，京都第一美人高菀宁。

　　几年前被昭王强占失了清白之身，此事传得京都沸沸扬扬。

　　皇后便随势想与御史大夫结为姻亲，只是御史大夫为太子一党，如此立场，便难结姻亲......

　　大家在得到皇后可自行逛泉沪园的旨意后便结伴相逛。

　　“咚——”“咚——”

　　柒七拿着手里的石子，一个个的往塘里抛去。

　　柒七没怎么参加过这类的宴席，也未结交什么官家小姐，身边跟着的嬷嬷丫鬟们得了她的首肯后忙着在前面赏花，故而柒七自己溜到园后方赏玩。

　　柒七抛了好一会，也觉无趣后就折身返回。

　　只是这园子太大，一不小心就找不到了回路，不知不觉中柒七却慢慢走进了园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