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孚白载笔

7、相救 柒七在

　　柒七几日前已经买好了马匹，解决了这件事，心里畅快许多，于是在庭院里开心地浇着她前些年从街上买来的三色堇。

　　她悉心照料许久，不过植株总是焉焉的，好像随时要枯死了，但今夏它不但活着，还开出了花。

　　这三色堇花如其名，花朵有着黄、白、紫三色，美丽极了。

　　柒七正欣赏着，采薇急急的赶过来，拿着一封信递到柒七手里。

　　不等她开口问，采薇立时道：“今日我去沐合堂照料马匹，田二便拿着这信让我交给小姐，说是月湖舍的客人要他转交的。”

　　柒七打开信：“七姑娘的水仙杯家里祖母十分喜爱，博祖母一笑难得，听闻七姑娘素来爱花，近日府中得了株飘香藤，愿赠予姑娘聊表谢意。沐合堂，月湖舍，依旧。”

　　柒七笑了笑，便想起之前李稚说过这花茶杯是作为他祖母八十寿辰的贺礼，不过李稚这人真是出手阔绰，飘香藤也随便赠人。

　　飘香藤京中多少豪门富户一株难求，若是转手卖出，又是一笔钱财。

　　柒七素来爱花，若不是如今时局有变，这飘香藤她也不舍得转卖，但如今还是尽早筹钱为上策。

　　想到此，柒七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转身回房：“采薇，帮我拿套便服吧，我要出府一趟。”

　　入了盛夏，天热得人也浮躁。

　　街道行人不多，摊贩也寥寥无几，但尚酒楼因着冰镇酒水做得好，依旧热闹非凡。

　　常棣一入酒楼里便拐进二楼里间，朝着房间里的对窗而站的周祯行礼，又递过一张钱庄符牌，回禀道：“殿下，张权将钱都转入了李氏钱庄。”

　　周祯默然，接过符牌，道：“李家做了皇商帮运盐货得了太子的助力，而张权私贪把钱转到李家，太子这是拿了钱，又还想让钟氏来一个窝里斗啊。”

　　常棣又低声说道：“李家的长子李稚这些日子一直在京都，时常往来沐合堂。今日他也在，我们不如以他为饵，引出太子的人？”

　　“现在为时尚早，不必跟着他，先抓住张权的下属尹子湖，他手里握着张权买卖盐铁的票据，这个张权，贪心不足，终是祸害，能留他一命，不代表本王会轻饶。”周祯眼底滚过一瞬阴厉，冷冷道。

　　另一面，柒七也到了月湖舍许久。

　　桌上放着对面尚酒楼的冰镇杨梅酒，可柒七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便无法享用了，只是李稚喝了几大碗。

　　李稚自小随着长辈走南闯北，见识实在是多，各地民俗风情故事趣闻无不知晓，两人本就相谈甚欢，他趁着酒劲，更是一直说个没完。

　　他回味幼时与长辈下海经商的经历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带有些神秘的语气道：“柒七，你信不信海里也有像‘人’一样的东西？”

　　柒七哑然失笑：“什么‘人’一样的东西？”

　　“我是说，有人住在海里！”

　　柒七正要说话，忽然舍窗门被一阵风吹开，响声倒把她吓一跳。

　　看她的模样，李稚兴致勃勃：“你别害怕，也说不定是我的一场梦呢！你就当听一篇戏文。

　　这事是我九岁时遇到过的，我跟着祖父他们运一批禽肉干货去莱州，那段时日正逢雨季后，河道淤积，于是我们改了海运，有天夜里途径三洺海时，我看见有‘人’自海底游上来，旁若无人般上了船，偷拿了一箱干货！甲板上那么多人，他们都看不见，就我看见了，我跑到船边，亲眼看见它的腿变成鱼尾，脸上生出双腮！可刚刚的模样又与人无异，它走在甲板上留下的水渍还泛着蓝光。

　　我与他们说起此事，他们却说那天的我在船舱里睡了一夜，许是一场梦。

　　但后面清点货物时，分明少了一箱干货，多了一盒东珠，他们却说是上货时没有点算清楚而已。

　　后来我回去后大病了一场，浑浑噩噩地睡了好几天，梦里我看见一个女子，头戴洛神花簪，她随手一挥，就变幻出一篮子各式缤纷绚丽的花，去与那海底的‘人’交换干货，每当我想看清女子面容时，她却变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看着柒七不可置信的表情，李稚却又不见怪，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吧，若是别人与我说这怪谈我也会如此，有时我也怀疑自己犯了癔症，不过这些时日来了京都后梦更清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你说这些，仿佛故人重逢，有说不完的话。”

　　柒七笑意盈盈，拿起桌上的杨梅酒敬道：“有诗言：一壶浊酒喜相逢，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此刻正应了景。”

　　李稚接过酒，细致地看着柒七，笑道：“你我有缘，或许当真是久别重逢。”

　　又道：“只可惜人们常说‘人生如梦，聚散依依’。”

　　柒七微微点头，以茶代酒，一样笑道：“李兄何必伤怀，聚散终有时，只瞧当下我们相遇便已是世间不可多的缘分，该敬一杯。”

　　李稚闻言爽朗一笑，几杯酒下肚后刚刚的愁绪飘然不见。

　　柒七与他交谈甚欢，刚刚又听得入迷，一时竟忘了时间，故而从沐合堂出来时，已是一片暮色。

　　柒七抱着飘香藤走入后巷回姜府，脑子里倒忘了那个特别的故事，心里只盘算着明日去花行卖了飘香藤。

　　今日刚入后巷不远，就瞧见巷里一群人打斗。

　　剑铮碰撞的声音从巷中传来。柒七眼瞧不妙，快步转身离开，只想着快快离开是非之地。

　　刚要离开，巷角兀自竖过来一道身影，一把将她拉开，不偏不倚的捂着她的嘴。

　　事情发生之快，柒七来不及反应拿紧飘香藤。

　　“嘭”的一声，这盆飘香藤便摔到脚边，散落一地。

　　“唔？”柒七皱着眉头，一下子警醒，立刻挣脱离开。

　　男人放手，柒七没了靠力，踉跄着退了几步。

　　一道清冷的声音身后传来：“他们在追捕朝廷罪犯，你这么晚还到此处做什么？你若再晚退几步，怕已是箭下亡魂。”

　　柒七转头看向自己刚站过的地方，赫然立着一支冷箭！

　　她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强装镇定的开口：“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小女没齿难忘。”

　　抬起头，便迎上那双冷眸，心里一惊“昭王？”

　　周祯在女子抬头时看清了女子面容，眼里闪过疑惑，挑眉问道：“姜大小姐，你怎么在这？”

　　柒七还在不解的想着他怎么认出自己，下意识的抬手挂牢面纱。

　　可手触到脸时，哪还有什么面纱，暗暗哀道：定是刚刚挣脱时拉落了。

　　柒七指着地上散落的飘香藤，惋惜的开口：“我出来买花。”

　　周祯听着柒七这扯谎的话，不耐烦的说道：“出入姜府自有正街可走，姜小姐走后巷做什么，买花出行，连个仆人也不带，也不乘马车？”

　　柒七未想到他竟问出这么多话，顿时噎住。

　　脸上扯了个笑，又才悻悻道：“我……我自行出来买花，不想让府里知晓，便如此了。”

　　又顿了顿“今日还望殿下当未曾见过我，殿下大恩，日后自当回报。”

　　周祯环着手，看着前面巷子中常棣他们已经得手，只轻“嗯”了一声便离开了，再无多言。

　　刚刚的打斗声引得巷头有许多人围了过来，柒七为掩人耳目顾不得拾回飘香藤，只能垂首往姜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