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答案 ...

  •   周祯被杜陵他们带回后便一直昏睡着,无论灌了多少汤药都没有苏醒的迹象,杜陵见此,屏退了所有人,手上比划着几道手势,自己便如同入定了似的。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杜陵入了周祯的天极境。

      “渡灵!你竟敢封了本君的天极境,又改了本君的命薄?”周祯在境中喊着,面上露出掩不住的愤怒,一步步靠近渡灵。

      “凡尘世,无神法乃是天道,晏泩魔君既也入了凡尘便不可再开启天极境,前尘是前尘,今夕为今夕。”渡灵幽幽道。

      晏泩冷冷道: “快解开。”

      “魔君,你随着子柒仙君下凡就罢了,竟还让明渊偷了我的生灵笔,改了她的命薄,让她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交集,你私自更改在前,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况且我本就是主管三界九州生灵命理的灵华仙君渡灵,有何不能改。”

      渡灵轻叹一口气,心中暗道:“还好即使有交集我也改成了缘薄分浅。”

      顿了顿又说:“她为了救你去无方界求了餍妖,用一半莲心作为交换给你续了命,莲心缺残又受了血寂之毒,若不是她并非一般仙身早就魂飞魄散了,此番子柒仙君下凡是为了重塑莲身,你又何必跟来,况且她说过已不愿再见你!”

      被唤做周祯的“晏泩”停了脚步,泛红的眼睛满是疲惫,“她为本君损了莲心而历劫本君怎能不来,愿不愿见,本君要她亲口告诉我!”

      渡灵无奈道:“还有一事,万泽仙君与子柒仙君缔结了灵修契约,此番是一起入凡同修飞升,可你却也改了他的命薄,让他修堕魔道,若出了什么差错,你如何向天帝交代。”

      晏泩不屑道:“天帝能如何?万泽他不是一向自诩高洁无私么,那就去修堕魔道,若还能飞升成功,才配得起他白玉仙君的名号。”

      渡灵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凡尘历练私改命薄必遭到天道反噬,又一同下凡,推近了原本四百年后才属于晏泩魔君的飞升劫,所以此番凡尘也是晏泩魔君的劫,若他渡不过,别说魔君飞升魔尊了,而是会断了两千年修为,甚至需要重修灵形。

      若不是从前晏泩救过他,此番他也不会入凡帮他纠错。

      今日他与子柒下棋,看她的棋局怕是她也有了苏醒之意,可在凡尘想起前世开了天极镜就是对历劫不利,为何她会有苏醒之象呢?

      明明之前在子渝山他探过,她天极镜封得好好的。

      好像是嫁给万泽仙君后开始有苏醒之象,可他们本就是今生眷侣为何有不相容之感,难道是明渊改了他们的情道?可他都改过来了呀,甚至还把晏泩对子柒的救命之恩都改成不怀好意。

      但如今他入了凡界也无法再回去拿命簿一探究竟了。

      其实葛笙原本就是子柒的原型,他写子柒是太子伴读,是万泽的青梅竹马,可竟被晏泩和明渊他们更改,改成太子不说,竟还改成太监,受尽折辱!

      所以他重写命薄,又下凡助子柒仙君嫁给万泽仙君,也算把事情推回正轨纠了晏泩的错。

      至于要经历多少种种才得以结局都是天道,他们之间后面的事也只能顺其命薄自然。

      好久,他才开口:“多说无益,如今你们都已经入凡便好好历劫修炼,命格已定,各人有各人的路。”

      随即,重新封印了晏泩的天极境,又一掌将晏泩推出了天极境,

      周祯是在三日之后醒的。

      “殿下,殿下,你一定会醒来的。”床边的高菀宁轻声念着,声音也因哭过而哑着。

      周祯缓缓睁开眼睛,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灼得他眼花,他头立即转向一边。

      高菀宁感受到他的动静,喜极而泣道:“殿下,你可算醒过来了。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菀宁也不独活。”

      周祯道:“本王没事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看着周祯虚弱的模样,高菀宁有些担心想留下照顾她,但他的语气却不容她拒绝,她只得应下离开。
      高菀宁走后,常棣便入了房。

      “本王是怎么了?”

      常棣道:“杜先生说您是在樟州留下的旧疾犯了,一时怒火攻心便昏迷不醒。”

      怒火攻心?他因何怒火攻心?周祯坐了起来,靠着床,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传杜陵来见。”

      “我来了,你起来了正好把药喝了。”

      周祯话音刚落,杜陵便端着药进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你忘了,你来望仙楼前收到密令,周恒去了校场阅兵,而京都校场的兵是姜世晟从青州偷调来的,怕是不久后中州真就要乱了。”杜陵摇头叹气道。

      周祯闻言,问道: “周恒怎么这般着急了。”

      杜陵拿起的药递到周祯手边,不紧不慢道:“不知为何太子周恒的病势加重了,他不得不加紧准备着。”

      杜陵继续道:“如今周恒这个模样,葛笙之事你还需要姜筠柒调查吗?”又试探道:“不如让她离开吧。”

       周祯没有作声,只是心里反反复复的想着“姜筠柒”这三个字。

      杜陵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命格已定,他强行推进他们的连接导致一切反噬,原本嫁给周恒他的病就会渐好,可如今却相反,他都怀疑姜筠柒是不是下了什么毒,怕她再不走真把太子周恒毒死了,提早让万泽应了劫。

      “姜筠柒……”周祯突然开口。

      杜陵有些气恼道:“你睡了几日怎么就忘了从前的事,葛笙因何而死我们需要她调查清楚,当初太子为何遣散侍读?这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其实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便是太子为了讨好皇帝亲自将葛笙送到皇帝床榻上,葛笙那么血性骄傲的人却成了皇帝的娈童,被自己信任之人推到火坑他怎么还活的下去,所以自己上了城墙自绝。

      杜陵苦笑,其实这一切都是晏泩让万泽做不择手段的暴君而修堕魔道所写,他为了让子柒重拾万泽良善之心,将姜筠柒与葛笙写得有几分相似,更是因此理由让周祯将她推给周恒。

      只是没有想到姜筠柒嫁给周恒后两人却都受到反噬,一个天极境破裂,一个凡身愈发脆弱,他实在不知道是不是又被明渊偷偷改了命簿,若真如此明渊肯定也在凡间历劫,他竟敢逆天而行。

      他本是写她嫁与周恒助他恢复健康,要是早知道反噬,他绝不会装成算命先生,说葛笙与姜筠柒相像之事,让周祯助力她嫁给周恒,如今竟成了这般。

      他记得他之前改写为他们结为夫妻后互诉心肠,姜筠柒解了周恒恶念,二人执手共缔盛世。

      至于什么报恩,她只道出周恒淮阳布兵的消息还报周祯救命之恩,周祯因此理由清君侧,可因为兵力不足而战死樟州。

      现在却变得截然相反了,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所以他在子渝山听到太子愈发病重的消息就立刻紧赶慢赶的回了京。

      周祯想起来了,杜陵是他从前在樟州救下的一个老道,精通卜卦之法,为了报恩他来了昭王府,算出姜筠柒与葛笙相似,可调查葛笙的死。

      他不止要姜筠柒调查葛笙的死,还要她揭发葛笙为男子的真相,加之周恒对葛笙不清不楚的情义,便可散播储君好龙阳之风,如此一来,周祯举兵便有了名义。

      这件事算的实在是准,第一次在沐合堂见到“七姑娘”眉眼时他,还写信告诉杜陵算错,一个匠人更像葛笙,可到姜府见到姜筠柒,又调查得知二人为同一人时,他心底对杜陵更是佩服。

      原本他想阻止周恒与姜筠柒成婚之事,毕竟结了姻亲,周恒与太尉的关系姜更为稳固,这军权便实实在在握在周恒手里。只是想到举兵之名,他们成婚倒是对自己更为有利。

      后来各事实在也很容易,周恒因姜世晟的太尉身份本就打算娶太尉之女,甚至一门心思的要娶姜筠柒而不是更受宠爱的姜沫荷,而他因缘巧合下对姜筠柒的救命之恩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做事,一切水到渠成。

      周祯轻笑:“本王果然是睡糊涂了,这事倒给忘了。”

      杜陵道:“我能为你算的事只有这一件了,如今就该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有一言,我不愿再牵连无辜之人,所以我要你答应我周全她性命,以赎我的罪孽。”

      杜陵如今是真的明白过来了,命格已定谁也无力回天,他私自下凡违背天理所以卦卦皆为错策,事事皆不顺意,若他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去了仙籍魂飞魄散。

      这是他最后能交代的事情,如今他入凡尘太久仙力尽散,又因为用最后仙灵重新封印了晏泩的天极境,虽然姜筠柒也有苏醒之象,实在是没有能力再封印子柒的天极境。

      “先生要走?”这是周祯为数不多的叫他先生。

      “世事有道,春去秋来人往人离都有定理,如今我做完我该做的,自然要走了。”杜陵轻声道。

      周祯嗤笑,淡淡开口:“你这老头没头没尾说这些话好生奇怪,像个看透尘世的僧人似的。”

      杜陵也回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反驳道:“我是神仙也看不透尘世,若真能看透就不会做出这些可笑之举。”

      周祯眉头紧凑不明白他所说,这杜陵怎么越来越奇怪了,杜陵见状,没好气道:“你赶快养好身子吧,别真给病倒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护那姜筠柒一条命呢。”

      “本王何时答应了。”

      “你心里答应了。”杜陵笑道。

      “莫名其妙,本王是不是太给你面子了,竟敢开本王的玩笑。”周祯洋装冷脸。

      “老夫救了你两命,开句玩笑怎么了?没有我,你早死在樟州了,还有今天,没有我,你也就见了阎王。”杜陵喝着酒,捻着胡子说道。

      是了,从前在樟州,他是被人救出了灵山,才遇见那对夫妇,救他的人,正是杜陵,

      杜陵转身离开,意味不明说道:“她若真死了,你也没命了。”

      周祯神色未明,“何出此言?”

      可哪还有人影,杜陵早大摇大摆出了门。

      难道杜陵又看穿了他心中对姜筠柒嫁给周祯一事的不安么?可这股不安又从何而来,他对姜筠柒,也没有男女之情。

      柒七最近时常想起周祯呕血之事烦恼,他对她的质问她是谁?这话真是奇怪。

      “太子妃,您收拾好了没有,太子殿下在门口马车上等着你呢。”

      门外传来嬷嬷催促的声音,柒七才从烦恼中出来,今天是她陪周恒去照嘉寺的日子。

      周恒的身子越来越差,开始还坚持让人抬轿送他上朝,可后来上朝途中染了风寒加重了病势后就一直在东宫里养着,这一养就是一月有余,病却不见好。

      前几日太史令汤祁进言:紫天星晦煞,主困旧室不利,他提议太子外出,更换宽阔之地养病。

      从前柒七一直觉得太史令一干人不过是挂着观星的虚衔不干实事吃官饷的无用之人,没想到还真有些真本事。

      周恒养病期间她好无魂膏不断,能养好病才怪,若是换了地方她也不便使用此物,便是真的有助于他调理身体。

      看他日日困于东宫的憔悴模样,她也只得顺了汤祁的话建议他换个环境。

      太史令人等挑来挑去,最后选定了照嘉寺,寺中有神尊庇护,寺后又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山林景色宜人,是养病的好去处。

      因为周恒还没有明了李恬的身份,故而她没有跟来,又因为照嘉寺是清修之所不适宜带着一大群乌泱泱的伺候之人,所以周恒只带三个伺候汤药的太医和金巍,柒七呢只带了采薇一同前往。

      让采萍留在东宫暗查有没有关于葛笙的蛛丝马迹。

      柒七在嬷嬷的催促声里上了马车,刚入车里便看见周恒侧卧在一旁,他吃了药后睡着了。

      柒七不由得放缓了动作,轻声示意车夫启程。

      出来城后路就没有那么平坦,晃得周恒睡不安稳,柒七拿了几个软枕垫在他身旁,靠近时听到他虚弱无力的呼吸声,又看见他脸也因为久病而泛白没有血色,柒七不自觉地叹了几口气。

      只能心里暗念着希望周恒下辈子能有个康健的身体。

      柒七看着他的脸出神,突然脑子里浮现了些奇怪的场景。

      那是一片开满了凤凰花的林子,一棵凤凰树下竟是自己,她好像受了伤,在大口大口的呕着血,血溅落地上的凤凰花上,凤凰花更显红艳夺目,而身侧是满眼忧心的周恒。

      “是血寂之毒,别费力气了,多谢你,把我从无方界带了出来。”她虚弱不堪地说道。

      周恒不管她言语,仍旧一味的探引她的毒脉, “血寂之毒可转,把它引到我的体内,我灵力比你高可以化解此毒。”

      她闭上眼睛,幽幽道:“我中了血寂之毒已有五日了,毒入灵根已经无法转移。”

      周恒探引毒脉的手停了下来,带有明显怒气的声音说道:“子柒,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你竟然中了毒仍在无方界等了他五日?你是仙,不是妖,不是魔,那样的地方只会不断吸食你的灵力,我教引你做了仙君,不是让你去给妖魔送命的。”

      她无力的笑了笑,眼角划过一道泪水:“以后,我再也不会等他了。”

      周恒拭干净她的泪痕,将她护在怀里,她身体仿佛因受了重伤而慢慢消散,幻化成一半金莲。

      周恒将金莲收入自己的体内,轻声道:“子柒,你病了,我去给你找寻治疗之法,我给你重塑莲身。”

      一转眼,又来到了一片莲花池。

      周恒站在池边,对着一朵四周飘着黑气的金莲施法,不一会儿,黑气顺着法道蔓延到周恒手上,周恒见状割开了自己的手掌,黑气便从手掌涌入他的身体,黑气越聚越多,将手掌的口子撕得更大,许久,所有黑气都进入他的体内。

      周恒快速护住经脉,将黑气封在了体内。

      一旁立着的侍童忧心说道:“仙君何故如此,你每日都来转引子柒仙君的血寂之毒,她虽有症状减轻的迹象,可血寂之毒一旦入灵根便无法剔除干净,你这样日复一日的吸食毒气,自己的身体也会有损的。

      而且你马上就要陪子柒仙君入凡尘重塑莲身,你这样的身体下凡只怕是个病秧子,日子肯定过得辛苦,重塑莲身后又要去太上道君的凝神幻境塑灵骨,你如何吃得消。”

      周恒不语,只是看着少了黑气而闪着光的金莲笑了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柒七被这些突如其来浮现的脑海的画面惊到,什么毒,什么消失……

      柒七一时觉得天旋地转,胸口仿佛被掏空一般难以呼吸,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马车里闭塞气闷,她快速地向窗户扑去,掀开窗帘将头探出窗外,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的动静不小周恒醒了过来,见她的样子手拍在她背上为她顺气,“筠柒,你怎么了?”

      柒七仍旧胸闷气短,她趴在窗口的身子无力地滑落下来,陷入了昏厥,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紫色。

      周恒焦急地对着车外喊道:“太医!传太医!”

      柒七醒来已经是五日之后,她睁眼看见雕满符文神像的屋顶便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照嘉寺。

      她侧头看去,周恒扶靠在床边小憩,眉头紧锁,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柒七动了动,床边的周恒醒了过来,惊喜道:“筠柒,你终于醒了。”语气是掩不住的开心。

      “殿下,你自己的身子要紧,怎么能这样劳累。”

      周恒扶着她坐了起来,端过一旁的热水让她喝下,又拿起煨着的药小心的喂她,看她喝了小半碗后才轻声开口:“你能醒过来我累些又有什么关系,你昏睡的这些日子,我只怕你醒不过来。”

      柒七打量着四处,看着屋子里挂满了祈福灯,屋中正堂还供奉着一尊句芒神尊像。

      周恒见她打量的模样,轻声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游也是在照嘉寺,你当时还抽黄箴解惑,从前我只觉得神尊之言是人心中自欺的景愿,可你昏迷这几日太医能做的都做了,连他们都说只待天意,我便也只能日夜向神尊祈祷。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神尊,收了我这个半路敬奉的信徒,遂了我的心愿。”

      不然,他这后半生该如何度过。

      说完,他眼底有几丝浅浅的泪光。

      柒七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角流出泪来。

      大抵是想到周恒第一次愿意相信有灵,拖着病了二十载的身子向神尊敬祷却不是为自己而求。

      周恒抬手擦去她的眼泪,手抚在她的脸上:“如今醒了就好。”

      柒七握住他擦泪的手,却觉着他的掌纹有些不同,掌中好像只有一条浅浅的纹路。

      柒七有些惊讶之色,她定了定神看着他的手掌。

      周恒轻叹一声,佯装生气道:“太子妃与我在一起这么多时日都不知道我是断掌吗,看来太子妃从没有好好留心过我。”

      他,是断掌。

      她梦里的周恒,日复一日的割开手掌吸食黑气。

      听说每个生灵皆有三世,一世为草木,一世为百兽,而另一世若有仙缘便为仙,若没有便做人。

      梦中之景难道就是他们的前世吗。

      转世轮回不应该忘记前尘吗,为何她能想起来。

      她梦见周祯,梦见周恒,所以他们从前就认识了吗。

      此刻她心乱如麻。

      周恒没有听到她的回应,又看她脸色不好,忙道:“我同你玩笑呢,你脸色还是不好,躺下好好休息吧。”

      闻言,柒七压下心中的疑问,点了点头就躺下窝在被子里。

      或许她该像周祯一样,问他“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救她。”

      可此刻她看着周恒的模样却问不出来,他总说他们缘定三生所以对她好,可今生她却要害了他的命,她没有资格再问任何。

      柒七又修养了几日,现今已经可以走动了,此刻她便躺在院中贵妃椅上休憩,椅子上铺了柔软的锦被,好不惬意。

      如今春末夏初一切回暖,阳光也逐渐变得炽热,这光照得她心底也暖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那些旧事还是等她身体恢复好了再说吧。

      忽然有一道阴影挡在她脸上,她有些不悦的睁开眼睛,竟然是周祯。

      这几日周恒身体稍微好了一些,今日有人来报京中有要事他便顾不得身体回城了,怪不得周祯能直接到她的院子。

      她径直的坐了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来让你完成吩咐。”周祯淡淡说道。

      柒七对上他的眼睛,又看向倒在一旁的采薇,不假思索地说道:“现在?我还有一个婢女在东宫,她不知还有没有命活。”

      “本王只说保你一人,现在变成三个,这交易实在不划算。”

      柒七闻言,想到周恒那日渐衰弱的身体,想到嫁过来赔了自己的后半生,想到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和此刻生病的模样,不由得自嘲道:“是有些不划算,不过你救了我的命,我做这些报恩是应当的。”

      又道:“太子如今命在旦夕,我这是不是也算报了恩,至于其他的调查,我实在查不出,关于交易,只求殿下给我三份通关文牒,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周祯蹲下身与她平齐,看着她久病而苍白的脸,挑了挑眉淡笑道:“两清?调查之事还没有眉目如何两清,况且你这幅模样能从东宫全身而退吗?”

      柒七别过脸站了起来,“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我的一些手段让周恒更加病弱,几乎要杀了他,比调查什么劳什子葛笙有用多了,算两清吧。”

      周祯:“你也说了几乎,他不还是没死吗?”

      柒七不说话,她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想起梦中的周恒为她疗伤,想起周祯他们在一起做酒酿,自己一遍遍的叫他“小九”,一时有些恍惚,脚有些虚浮而站不稳。

      周祯见状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转身,再次看着他的眼睛,道:“有一件事使我困顿良久,殿下或许能帮我解惑。”

      “何事?”

      “为什么是我。”

      周祯自然知道她问得是什么,他毫不掩饰地说出她与葛笙相似的事情,也杜撰了葛笙是他挚友,他死的蹊跷,需要调查死因自己好为他报仇。

      大熙女子亦可读书,所以太子的伴读是个女子也不奇怪,况且葛笙死后,一切与他有交集的人都被周恒杀尽。

      所以他没有说葛笙是个男子,因为没有什么比由一个与葛笙相似的太子妃揭露“当朝太子有龙阳之好”更有说服力的人选,大熙虽世风开放,但断袖之癖却心照不宣从不摆至明面。

      因为百年前的厉帝极好龙阳,当时权贵与百姓深受其害。

      厉帝有一极其宠爱的嬖人(男宠)全纪,因这层身份,全纪擅权专政,逆天虐民,百官上书皇帝,厉帝却言:“孤与纪共享天下。”

      此言不仅引得民怨沸腾,更让周氏皇族怒不可遏,当时还是焱王的周辛发兵进京清君侧,一箭射杀了全纪,又将厉帝囚禁廷尉诏狱才结束了那段黑暗日子。

      如今的储君周恒,若又好龙阳,私德不修,御史台不参,百姓也要议论纷纷,有了流言,再加之养兵,那他便也清君侧!

      “呵,原来如此,原来是个替代,这周祯真可以去寺中神尊殿拜一拜,如此顺利之事仿佛神尊庇护一切水到渠成。因缘巧合救了个最合适的利刃,如今心愿达成还不得去还愿吗。”

      柒七说话声音不大,仿佛是自己喃喃自语,可周祯耳力过人,她的自语一字不漏地被他听了去。

      “你说得极是,是该去还愿了。”

      柒七讪笑: “多谢殿下解惑,只是东宫没有什么关于葛笙的痕迹,我在想需要从外面入手,就从葛笙家乡查起,所以我需要通关文牒。你我二人相见不便,文碟还烦殿下让人交给沐合堂一个叫田二的小厮。”

      说话间,柒七取下头上的花簪,又取下手里的红玉绞丝纹镯递到他面前,这玉镯还是之前随手从库房里拿的,柒七自知离开东宫后一切皆需用钱,所以有时她会偷偷“搜刮”一些值钱好带之物,此刻就派上用场了。

      “东宫奇花异草诸多,我无意中看见一株名唤鹤望兰的花觉得新鲜便做了这支簪子,也不知它花语是什么,但看它花型酷似一只昂首远望的鹤,大抵是自由之花吧。

      劳烦殿下让人把通关文牒用布袋封好、花簪、镯子、文牒一并交给田二,说镯子是给他代收布袋的谢礼他便会好好保留布袋,也不会随意打开布袋。

      田二干了快十年的小厮,是个精明人,且心里只有赚钱,若有了钱他便会认真干事多余的事情他不会随意打听,不会连累殿下。”

      周祯嗤笑:“你以为本王没有调查过葛笙家乡来历吗,三份文碟,若你只是想要通关文碟逃走怎么办,而且这些贩夫走卒只为钱,你又怎知他不会为了钱起贪念打开布袋拿了通关文牒,要知道自从去年南方乱起来之后,这通关文牒千金难求可比你这只红玉镯子值钱。”

      柒七摆手,缓缓道:“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小人?我说了要报恩于殿下,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我绝不做任何违背誓言的事情。

      这个镯子在你们这些皇子们看来不值一提,但这支镯最少也能抵一千多两,这够六口之家的农户吃喝三年,还可以买一个上等丫鬟小厮的身契,田二爱财如命,最怕有命赚没命花,而且无论派你身边哪一位小厮、婆子、丫鬟、侍卫去传东西,那通身的气派也会镇住他,他绝不会多事,只想拿着玉镯就一本万利了。”

      柒七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对他“何不食肉糜”的鄙薄之色。

      周祯笑着说道:“你病了一场怎么变得愚蠢了,此事大费周章还容易留有痕迹,你说惜命之人日后会不会为了保命而供出此事,你的人突然离开周恒势必查个底朝天,留有线索是让他好查到你为我所做之事吗?”

      柒七何尝不知,只是如今困顿于东宫毫无线索,她需要文碟让采薇或者采萍离开中州调查。

      而且每每想起梦中之事,她就有预感要离周祯周恒越远越好,她是不想与他们再有瓜葛。

      不等柒七说话,周祯便再次说道:“六日后皇上六十寿辰,宴席时本王将文牒交予你,只给一份。”

      言罢,周祯大步离开了,也不等她拒绝。

      柒七嘴角上扬:“一份也足够了。”

      她原本还担心一份都没有呢。

      那个说到还愿,柒七想起了一件传说。

      柒七把采薇从地上扶到椅子盖好锦被便也离开了院子。

      柒七走向了照嘉寺的后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