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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石塔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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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塔外
四公主看着三公主关上了石门,彻底放下心来。
转过身,她右手握剑,左手拿枪,朗声对四散在石塔四周的的敌人道:“我幼时受旅行者们故事影响开始练剑,本想长大后游历四方,可事与愿违,双手手筋尽断,多年治疗也难以恢复,便再也不在人前使剑,不知自己是何水平,今日之战,便当做一场试炼,胜者生败者死,请诸君,赴死!”
石塔内
三公主端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紧握,说完她的猜测后,冷静道:“你猜他们把卫队灭口后,是会费心费力把你救出去,再顶着全国的舆论治好你现在这具破烂皮囊,让你继续做皇帝呢,还是把你直接灭口,另扶他人呢?
对了,我记得,我们还有一位皇叔来着,似乎还比你年轻许多。”
当听见老皇帝已经微弱如游丝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时,三公主嘴角轻轻勾起,近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她的声音犹如鬼魅,似乎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您在这为了受苦受难只为了保守秘密,外面的他们却逍遥快活,想着怎么把你灭口,您真的能接受吗?
告诉我吧父皇,让他们为您陪葬,好不好?”
……
高塔内
尊贵到连与“下等人”在同一个屋子里呼吸都要过敏的贵族们在此时终于被强行摒弃了刻入骨髓的等级观念,与府兵们的尸体混作一团,被一层层的尸体压着,踩入泥里。
家庭教师一身黑衣被鲜血浸透,衣角处时不时滴下深红色的液体,就连手中雪白长剑似乎都被染成了红色。
大厅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数不清的尸体,另一半是温雅不复的长公主扯着伯爵的衣领厉声:“你们怎么敢的!百姓食不果腹还要日日交钱交粮,可其实他们眼中的英雄,才是那「恶龙」!如此弥天大谎,你怎么敢撒的!”
伯爵不甘示弱:“我能怎么办!当年我冒死深入密林,却看见所谓的「龙穴」里盛满了了金银珠宝,晃的我眼疼,他们要我保守秘密,否则便杀了我,我誓死不从,被秘密押送回皇城,我见到了我的好皇兄,我满心欢喜以为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可却发现他什么都知道!”
伯爵的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他说,「恶龙」的故事自开国便在,不过是一种治国收税之法罢了,比起他国的强征税款,以「恶龙」的故事来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交,不好吗?
百年里,帝国都是这么过的,百年都是安然无恙,水至清则无鱼!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年流水一般的「勇士」进入密林却无一人成功?帝国大好男儿何其多!你精挑细选的家庭教师今日何其威风,可他也不过是这百余年里无数英雄之一罢了!你今日踩在脚下的勋贵们,当年也都是一心报国的「勇士」们!
他们在「屠龙」之时得知真相,选择保守秘密,为自己换来了荣华富贵,为帝国换来了数年安定。不好吗?
若是没有皇室授意刻意控制,区区一条龙,怕是连骨头都早被做成装饰摆上书房的书架了!
你本可以与他们,与你的父皇一样选择保守这个秘密,你心心念念的皇位,就是你的了,你不是一直想做女帝吗?你不是一直想让女子站上政治场吗?
可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你毁了帝国的根基!你知道会给帝国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长公主看着伯爵的眼睛,蓦的笑了,“皇叔,看来我当年真的是错了,你真的不适合当一个政客。
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的样子可真是……与你的好皇兄一样,令人生厌啊。
百年安然无恙,帝国根基,真是冠冕堂皇啊,又要搜刮又要名声,他国最暴虐的昏君见了都要自愧弗如。”
她似是叹息,又似是不解:“可皇叔,多年前曾哀民生多艰,告诉我百姓整日劳作也不过堪堪饱腹,富年富贵族,灾年灾百姓,就算牛奶多到只能倒进河里也不会倒进他们的碗,说这些话的人也是你啊……”
伯爵没说话,眼里出现了一丝迷茫,似乎在疑惑自己何时说过这些话。
不过没关系,长公主并不需要他回答。她仔细看着伯爵,他是与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虽然这张脸比皇帝年轻许多,可眼中却带着与老皇帝相同的东西,再过上几年,又是一个老皇帝。
长公主放开伯爵,盘算着:“找几个板车,通通拖到牢里去,活的死的分开,死的丢一旁,活的用药吊口命先审到认罪,事了之后杀了,和死的一起烧了,骨灰……”
跌落在地的伯爵听着她安排,低声问道:“我还是想知道,你们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快?”
长公主恢复了往常的优雅:“哦这个啊,这是老三的地方,她在这制药学医,卫队的人若是夜里进城,只要不傻就应该知道,皇宫里的医师都是你们的人,深夜毒害不过眨眼之间,必然会先来这座塔找老三,我就每夜都来这等着,天亮再回去。
事实证明,只要做的多了,总有一日能碰上。”
伯爵笑了:“竟是这般吗。
可你们只有两个人,今夜得知真相后,你们怎么不走?不怕一起死在这功亏一篑吗?”
长公主同样笑了:“走去哪啊?去皇宫?卫队的人经不起再转移了,再说,皇宫也不安全啊。至于我们一起死了……又能如何?”长公主手指在棋子上:“皇叔你看,我的「主教」被保护的很好啊。”
伯爵也想起了教堂里那道雪白的身影,笑了笑:“你们还真是齐心啊。”
“过誉了。”
安静片刻,长公主突然反应过来,问:“这里有皇宫暗卫营的人吗?”
家庭教师走过来,面色是体力耗尽后的苍白,几乎是只有一把脊梁强撑着身体站直,声音沙哑:“我查过了,一个都没有。”
长公主把地上的伯爵拽起来,强拖着他往外走,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们可真是会做两手准备啊。”
伯爵被她扯着领子,艰难喘气:“没用的……只要老七那边的人得手……他们便不会管我……”
话还没说全,刚走到门口的三人便看见远处同样有三个人影在向这里走来——一低两高。
走的近了些,那三道人影也清楚了些,低者坐在轮椅上,高者之一步履踉跄撑着轮椅助行,另一人身形纤细手握长剑。
“老三老四老七?”长公主笑了笑,对拖在地上的人说:“看来你的人没得手啊。”
伯爵没说话,她也没管,几人已走到近前,她往前迎了几步,伸出空着的手想去接,却在看清人的时候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又笑了。
轮椅上满身鲜血却无一滴来自己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四公主,步履踉跄撑着轮椅助行的是不良于行多年三公主,手握长剑身形纤细的是皇宫里逃出来的七王子。
长公主笑了:“今日这场雨,可真是,下得令人出乎意料啊。”
四公主哑声道:“你们解决了?”
长公主见她朗声说话困难,便俯身靠近:“嗯,难为你们都这样了还想着过来。”
“卫队的人……”
“他们入城时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我们来这比他们来的早。”长公主道。
“那就好。”
随着四公主声音落地,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这场大雨大得似乎可以把天地洗刷干净,让人想起《圣经》里上帝因不满人类丑恶而降下的那场洪水。
几人也进到塔内避雨,三公主撑着墙周的那一圈石台慢慢走到家庭教师身边,“你怎么样?”
家庭教师虽然没死,但孤身对上贵族们的府兵也是受伤无数,有几道更是险之又险。
家庭教师笑笑:“我还能弄的来。”
这石塔是三公主久居之地,随手一摸便是一罐伤药,一些小伤他确实应付的来。
三公主也不多说:“那我一会儿再来看你。卫队的人在地下?我去看看。”
家庭教师拦住了她:“你就别下去了,长殿下和小七已经下去了,说把人搬上来给你治,那么些人呢,一会儿有你动的。”
三殿下笑笑,在他身边先坐了下来,欲言又止:“你和长姐还有小七……算了,你们大人的事只有你们自己能说清,我不问了。”
家庭教师被她逗笑了,侧过头看着她:“谢三公主体恤。”
三公主看着他那双罕见的,深邃神秘的黑瞳想说许多,可还是咽了下去。
家庭教师笑笑:“她们上来了。”
长公主和七王子扶着队长和副队长过来,在石台上坐下,又下去继续带人。
三公主给他们喝下恢复嗓子的药:“你们这嗓子就是熏的,过会儿就能说话了,按时喝药,严格控制饮食,少说话,一年半载也就恢复完全了。”
队长和副队长点点头。
家庭教师手脚利落的把一个个伤口做完简单的包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问队长:“什么感觉?”
队长连出声都困难,还要强撑着做出“惊慌”的神情:“长公主亲自扶我,三公主亲自喂药,可谓受宠若惊。”
三公主听的忍不住笑了笑。
家庭教师笑骂:“去你的。”又认真道:“我认真的。”
队长说:“我知道啊,怎么了?那些人是一群渣滓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早就知道有猫腻了,我小时候,我们村一年就交那么多东西,年年交村村交,别说是养兵杀龙了,就是喂龙也该把它撑死了吧。
诶大人,你也是穷人家出身,你就没点想法?”
想法吗……那肯定是有的,他能想到贵族们发国难财,可他没想到,竟然连「恶龙」的存在都是假的。
队长仿佛是太多日不曾说话憋坏了,喋喋不休接着说:“想什么呢?懊悔了?没事,先听我说,我跟你说,这趟我没白去,人头大的珍珠,我一拿就是俩,我都打算好了,他们留证用一个,剩下一个给你留着,给你们家小王子雕个珍珠玫瑰花摆桌上去……”
家庭教师手动捂住了他的嘴。立刻义正辞严对对一旁刚送上来两个人的长公主说:“殿下,两个个人头大的珍珠,一会儿一定仔细查验”说罢起身就走。
长公主点点头“嗯”了一声。
队长立刻叫起来:“你真的是!”
家庭教师却折回来,队长立刻警惕:“你要干嘛!”
家庭教师没看他,问他身边的副队长:“他到底拿了几个,你说。”
副队长声音温雅,言简意赅:“三个。他衣服里还有一个。”
众目睽睽下,队长只能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珍珠,隐蔽性极高,令人震惊。
家庭教师手持珍珠,转向长公主:“三个珍珠,明天一定一个不差的作为证据送往大殿。”
长公主点点头。
队长抬了抬腿,觉得能走了,便起身对长公主“狗腿”道:“殿下您歇着,我去把他们弄上来。”目送长公主离开后,又对副队长“怒其不争”:“那个是给你留的!”
副队长好笑道:“我要那东西做什么?”
……
家庭教师和长公主从尸体间穿梭而过,走到门口,分倚在门两侧。
长公主看着门外大雨,不发一言。连衣摆被漫进塔的水浸湿也毫不在意。
家庭教师:“殿下在担心。”
长公主反问:“你不担心?”
家庭教师:“我担心什么?”
长公主懒得这么反问下去:“怕我被地上这些位上身,哪天犯了这家族祖传的精神病,延续‘治国之本’去。”
家庭教师笑笑,转身指了指这满地人:“龙都屠没了。”
长公主:“我把这一屋子的人都杀了,自己当新龙去。”
家庭教师居然露出了认真思考的神情,规划起来:“那应该不够,别忘了一会儿回来的五六公主。”
长公主:“……”
家庭教师也认真起来:“统治国家有很多种办法,对于这个国家来说,用传说来统治是最简单的,毕竟是“百年基业”。可殿下对这个国家的期望绝不仅是统治这么简单,殿下想要的也远不只是荣华富贵。”
家庭教师声音和缓,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信任,他说:“在殿下心里,男女的平等,人民的幸福,国家的强盛,要比自己的荣华富贵重要的多,毕竟殿下从小就没缺过这些不是吗?”
长公主终于笑了:“这些年你书没少看啊,这么会说话。”
家庭教师笑笑:“我不光会说话,也很会种花。”
长公主似乎猜到了他下一句话是什么,他在长公主的目光里不负所望的笑着说:“没办法啊,谁让家里有个孩子就是喜欢在花丛里看书呢。”
长公主难得爆了句粗,一脚踹过去,笑骂道:“去你的吧。”
家庭教师笑着躲开。
沉默许久,两人并肩看着门外大雨,看着远方的天。直到雨渐停,天渐明。
家庭教师吸了口雨后带着特殊气味的空气:“终于要结束了。”
长公主看着天边透出的第一抹光,和远方隐约的三个骑在马上的人影,“不,是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