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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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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开始和沈辞念保持距离,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沈辞念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把时间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陈年突然觉得空闲变多了,他可以花费更多的精力在读书画画上,偶尔也会四处在校园里走走。
路过快递点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脸难色的明珠。
陈年本来不欲多管闲事,但一想到自己曾经因为沈辞念还拿她当过挡箭牌,莫名的羞耻涌上心头,没等他考虑好身体已经率先作出了选择。
陈年走上前去,看着明珠身前两个大箱子问:“要帮忙吗?”
明珠赶忙点点头,“谢谢你。”
明珠其人正如她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孩,她腼腆温柔,说话细声细气,全然没有被娇惯养成的恶劣性格。
陈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沈辞念,果然随便路上遇见个人都比沈辞念强,他以前真是想不开,非要喜欢那么个玩意儿。
明珠还在跟他道谢,陈年正摆手要拒绝她的约饭,室友王庆两人就结伴迎面朝他走了过来。
王庆笑而不语,刘志鸿却贱兮兮地说:“快递不少哦,前天刚领那么大箱,今天又帮女朋友搬了?”
明珠红了脸没有说话。
陈年皱了皱眉头,“你瞎说什么?我俩就是普通同学,别胡说八道。”
末了他才注意到刘志鸿话里的细节,“什么大箱?我最近没领快递啊。”
“辞念没给你吗?就这么大,”刘志鸿用手比划着,“那可能他忘了吧,你朝他要呗。前天一个男生敲了咱们宿舍门,说有人托他给你带了一大箱子东西,我当时在床上,箱子是辞念接的。”
陈年愣了愣。
前天?可他完全没从沈辞念嘴里听说过什么箱子的事情啊。
联想到最近沈辞念不加掩饰的恶意,陈年的眉心越锁越深,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什么关系,或许箱子里的东西就是让沈辞念态度转变的原因?
陈年急匆匆赶回寝室找沈辞念对质,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短暂地迟疑了一会儿,转身在沈辞念的位置上来回扫视了几圈,直到他注意到了某个被压到最下面的箱子。
看大小是和刘志鸿比划的差不多。
陈年没犹豫太久就把东西全都移开来,从杂物最底层抽出了箱子,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箱子。
沈辞念不会无端扣留自己的东西,如果这个箱子就是被藏起来的那个,里面很有可能藏着沈辞念绝对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都走到这一步了,没理由现在放弃,于是陈年干脆地打开了箱子。
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一封又一封的信,毫无例外收信人的地址都是沈辞念,寄信人那里却没填名字,但熟悉的字体已经让陈年的眼皮跳了起来。
他快速拆开了一封信,果然看见了里面满满一信纸的情话,陈年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淡定,最后他把信纸塞回了信封里,不肯再往下看。
这是他高中写给沈辞念的情书,在某次考试后就找不到了,陈年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些信了,没想到它们竟然就在沈辞念手中。
陈年内心有无数个猜测。
箱子里的东西没理由是情书,那应该是什么?沈辞念知道这些书信是他写的吗?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年内心一片悲凉。
他心里有了猜想。
沈辞念这人也真挺厉害的,每次当他觉得已经见识过沈辞念的真面目后,对方总能再一次突破他的底线。
陈年由衷感到了厌恶。
沈辞念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坐在他位置上的陈年,看清陈年手里抱着的盒子后,他的目光一顿。
陈年的眼神里是一片平静,“我有话问你。”
知道这劫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沈辞念没什么表情地说:“你想问情书的事情?”
陈年没说话。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只是想验证自己的想法,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你想的没错,”沈辞念说,“这箱子情书在高中就到我手中了,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从头到尾都高高在上地看你笑话。”
陈年的表情连变也没变,“那你为什么还留着它?”
沈辞念弯唇笑了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好玩啊,一想到你居然从高一就开始喜欢我,我就觉得可笑。”
陈年沉默了几秒,“那我的箱子呢?”
“什么?”沈辞念愣了愣才想起来还有箱子这一茬,转瞬间当初接过箱子时的血腥味便已经唤起了他的记忆。
那味道不重,若有若无,不过他对这个向来敏感,察觉到不对劲后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了它,果然看见了整整齐齐一排脖子被拧到身后的兔子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和极具冲击感的画面让沈辞念差点就吐了出来,他知道这是谁寄过来的,也明白张彦柏的警告意味。
如果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好陈年,沈辞念能做的只有远离他,越远越好。
离他越远,陈年就越安全。
张彦柏后面是整个张家的资源,可沈照华根本不会让他有机会碰到沈家的资源。
沈辞念自知他不是个能把身边人护得好好的人,所以能做的也只是离所有人都远一点,免得他和张彦柏同归于尽的时候,血污溅到他在乎的人的身上。
沈辞念没忍住看着陈年笑了笑。
这注定不是他的月亮,他从来没真正地拥有过什么,连自己的名字也是。
沈辞念仍然记得五岁的某个午后,他也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乖沈照华就会喜欢他,直到那天他翻到了沈照华的日记本。
念,常思也。
沈照华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沈璐白的父亲叫常思。
辞念,辞别常思。
所以连同他的出生都是沈照华对常思盛大的告别。
沈照华在日记里写过,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她哭得止不住。
沈辞念真的很想回到那一刻去问问她,你哭的时候是因为生下了我,还是为了自己再也没办法相守的爱人?
原来真的有人连出生都令人厌恶。
陈年皱紧了眉头,“你笑什么?”
沈辞念的笑容有些漫不经心,“那个箱子我看了,不过是某个不敢留名字的告白者送的,我已经替你扔掉了。”
和近乎天赋一样讨人喜欢的能力相同,沈辞念也知道什么话最能激怒陈年。
陈年这时候已经怒不可遏,“你凭什么动别人给我的东西?”
沈辞念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我的时候就好好喜欢啊,接受其他人的示好算什么,我替你处理了这件事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是长久的死一样的寂静。
沈辞念不敢去看陈年的表情,但正如铡刀终要落下那样,他不得不吞下自己种的恶果。
罪有应得。
“沈辞念,”陈年的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憎恶,他大口喘着气,一字一字咬着牙说,“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沈辞念垂着眼帘,脆弱的情绪从眼底一掠而过。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这是最后挽回关系的机会了。
可再抬起眼的时候,沈辞念已经恢复了寻常笑意盈盈的模样,“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是这么恶心的人吗?还不是像狗一样几次三番黏了上来?”
陈年的眼睛开始变红,沈辞念动了动嘴唇,到底没再说什么。
长舒了口气后陈年平静了下来,他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再看向沈辞念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当初是我眼瞎,我活该。”
陈年拿起了两封信,在沈辞念的目光里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撕得粉碎。
沈辞念神色微变,但他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陈年继续撕着箱子里的其他情书,直到把它们完全粉碎,一封也不留。
最后一封情书撕到粉碎的时候,陈年抬手将碎纸屑朝沈辞念砸了过去。
沈辞念没躲,漫天的纸屑笼罩着他,隔在他们两人之间,让他有些看不清陈年的模样。
抱着盛满剩余碎纸屑的箱子路经沈辞念的时候,陈年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话,“沈辞念,你根本就配不上任何人的喜欢,带着你的恶毒下地狱去吧。”
“......”
直到寝室门咣当一声关上,沈辞念才发觉自己的眼睛酸得有些睁不开,即便闭上眼睛又睁开也仍然没有任何缓解。
顾不得再多等一会儿,他蹲下身仔细地捡着地上的碎纸片。
陈年带着怨气把纸片撕得很碎,沈辞念捡了很久才找到了63块,他把这些碎纸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尝试把它们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他记得信纸的内容所以拼凑起来并不算吃力,大约用了二十分钟就拼成了,但信纸正中央少了一块,空洞格外明显。
沈辞念明白,就算什么都不少,信纸也不可能会恢复如初。
这是他亲手促成的不可逆转的走向。
没什么好后悔的。
看着桌上的碎纸片,沈辞念心里烦躁异常,他随手把纸片重新打乱揉作一团就要丢掉。
但握着碎纸片到垃圾桶上方的时候,他的指节松了又松,到底没舍得把东西丢进去。
沈辞念随手打开抽屉把纸团丢了进去,他趴在桌子上睁眼睡不着。
最后沈辞念还是从书架里拿出了A4纸和胶棒,小心翼翼拆开纸团将碎纸屑一片一片地粘好。
他知道从此以后月亮再也不会眷顾他,沈辞念没敢贪心太多,只想留下这仅存的一点念想。
冰凉的液体砸到纸面晕湿了字迹,沈辞念后知后觉摸上了自己的脸,隔着一层模糊的水雾,他看着掌心里残余的泪迹不知所措。
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恐慌,愤怒,难过,各种因素混杂在一起得出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感,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于是沈辞念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药身上,他毫不犹豫地吞了一片又一片的白色药片,到最后精疲力尽地瘫在桌子上,身子没有一丁点力气,只有眼泪接连砸落。
强烈的呕吐感袭来,沈辞念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忍了许久也没忍住,只能任由黏稠的血液滴滴答答从他的口鼻流了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血污没有弄脏陈年的信。
沈辞念大口大口喘着气。
春天总是来得太迟。
他似乎来不及看到冰雪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