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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平行世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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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县郊外,废工厂。
无人的废弃工厂内,回荡着一串脚步声。
普通人应当无法光靠听就辨认出其中有几人,但唐伊知道答案……
四个。
在这感觉随时都能闹出鬼的工厂里,此时正有四位少女在游荡。
她们左右不过高一高二的年纪。
玉疏雪,何昙,罗杉奈,和唐伊。
时值她们高一升高二的暑假,海杏有固定的乡内游学活动。
旨在让学生们走近乡村、体验乡情,与公立学校高二生的“学农”活动差不多名头。
只不过海杏更偏向于给这帮有钱人家的孩子选一个山清水秀风景好的地方,让他们玩一个礼拜罢了。
“所以,究竟是谁带的路啊!”
玉疏雪无能怒吼。
“我啦我啦,是我啦!但小昙也有帮忙一起看的嘛!”
罗杉奈回吼。
“谁知道是汉汨路,而不是汉汩路啦!一个旁边是‘日’,一个旁边是‘曰’,这哪里分得清啊!”
何昙也加入追责吵嘴。
结果原本还有点怵的唐伊,被三个人给扒拉着,她瞬间就不怕了,甚至觉得气氛有点轻松愉悦。
如若不是怕“战火”会波及自己,唐伊真想哈哈大笑两声。
玉疏雪:“糖糖不是就知道嘛!你俩文盲!”
何昙:“咱文化课成绩是一般,但阿雪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罗杉奈恍然大悟:“哦~难怪我们当中成绩最好的糖糖就认得‘汨’字,这样逻辑就说得通了。”
唐伊:……
唐伊:你们成绩差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实一开始唐伊也不认得“汨字”,可她上辈子经历过呀。
海杏今日定在青松县落脚,会在这里呆两天一夜,这两天里,同学们要做的是“集章”。
可以组队,也可以独行,反正团队或个人会拿到一张卡片,正面是需要前去参观的工厂或单位名,背面是敲印章的留白处。
可参观的地点不限行业,既有杂交水稻的试验田,也有青松大地震那会儿建起来的赠血站。
而唐伊抽到的,是位于“汉汨路”上的棉花工厂。
可好巧不巧,青松县除了“汉汨路”,还有一条“汉汩路”;又好巧不巧,“汉汩路”上也有一家工厂。
虽说是废弃了的就是了。
前世她也是和罗杉奈组队,只是彼时她俩都反应不过来“汨”这个字。“流水汩汩”常听,又有谁一天到晚听说“汨罗江”呢?
是以,两人直到深入无人的工厂深处、察觉到瘆人以前,都坚信不疑自己找对了地方。
待害怕的两人相互依偎,重新摸索回工厂大门的时候,却发现门被从外面栓上了。
经历过一次的唐伊知道,那是玉疏雪干的好事。
这姑娘悄悄跟在两人身后一路尾随,看到两人找错了路不仅一顿嘲笑,还很不干人事地关上了门。
工厂内部设计挑高,接近顶部的换气窗有4层楼高,此路不通。
后来是班长找到她俩,将她和罗杉奈给解救了出来。
那时天已黑暗,唐伊想象着这个试胆大会被吓到腿软的男孩子独自一人穿过了杂草半腰高的荒径来到废工厂,为了找她们,她就觉得,这人情算是欠下了。
“诶?”
“诶诶诶?!!”
“门怎么给锁上了呀!”
罗杉奈惊得叫破了嗓子。
莫说是她,这回连唐伊都惊得颤了颤。
她本以为这回玉疏雪在她的队伍里,已经没有人会耍什么损招了。
是以只要她带着她们原路返回,就能顺利出去。
可门还是被拴上了。
为什么?
玉疏雪:“啊啊啊,所以为什么会找错路呀!”
罗杉奈:“怪我们咯?谁让你一下车就拉着糖糖讨论J家的周年庆走秀,如果一开始是糖糖带路,说不定就不会走错了!”
何昙:“嗯,阿雪,奈奈说得对。既然你一开始选择让我们带路,就应该要承担被我们带错路的风险啊。你可一眼都没看过地图!”
没有意义的“争执”还在继续,唐伊没有参与。
她站在一步远的地方,看着脑袋快要顶在一起斗牛的她们仨。
这一世,她留在音乐教室听玉疏雪拉完了那首曲子。
这一世,当玉疏雪教训欺负何昙的混混时,她在一旁报警。
这一世,当罗杉奈开始从教室后门窥视她以前,她就主动迎了上去。
在上一个人生里,唐伊其实早就知道罗杉奈的接近别有所图,但她不介意,倒不如说她认为这样反而对她有利。
出于某种缘由与她在一起的话,就不会轻易离她而去,更幸运的是,她对罗杉奈的作用貌似还不小。
唐伊放任她的接近。
两人貌似成了最要好的闺蜜,可即便如此,唐伊却觉得两人的关系里始终有隔阂。
而这辈子,已大有不同。
现在的唐伊多了很多朋友,尤其是玉疏雪这三个,恨不得逮到时间就拉着她下一局飞行棋。
反正只要待在这里,班长也会像上一世那样帮她们开门的吧?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唐伊抚过铁质的大门,感受到指尖冰凉冷硬的触感。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啊?”玉疏雪丧气似的耷拉着肩膀。
唐伊正要说,等着吧,反正点名时发现少了她们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可罗杉奈抢在她之前开口。
“对了,报警吧!有困难找警察叔叔准没错!”
她的提议立马得到了何昙与玉疏雪的一致赞同。
只唐伊没应。
反正没用,她想,因为……
“居然没信号啊?!”
“什么鬼地方!”
“没信号吗?”
何昙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检查。
“真的诶,可刚刚在里面太黑,我开手电筒的时候还有两格呢。”
“在哪里?”
“就刚刚在里面……”
于是她们决定去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唐伊只好陪着走一遭。
其实待在门口是最省事的呢。
“不过,你们觉得是谁把门关上的?”
“谁知道呢?”
“总不能是自己关上的吧?”
“别、别说了,难怪感觉这里这么冷,原来不干净啊……”
“喂喂喂,咱们学的不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么,闹鬼什么的,思想不正确啊。”
“话说,我有一点头绪……”
“快说快说!”
“在快到汉汨路、我四处找路牌的时候,有在附近看到2班的周绘。而之前途中,我们在小超市买软饮时,我也看见过她。”
“2班的周绘?就元少那个头号暗恋者?”
“是她是她,这个人我也记得,上次文化祭故意把果汁泼到糖糖身上的那个人。嘿嘿,谁让咱们糖糖是元少的头号婚约候补者呢!”
“什么意思,她尾随我们?”
别说了,别说了。
“头号婚约候补”什么的光是听听就足够羞耻了。
不过听到她们的猜测,唐伊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貌似也不是什么比少女的嫉妒心更加严重的阴谋。
***
“唐伊同学,玉疏雪同学,罗杉奈同学,何昙同学……你们在吗?”
“我好像听见了班长的声音。”一圈寂静里,罗杉奈打破了沉默。
“我也听到了。”何昙附和。
“看来是班长来找我们了。”呼,唐伊终于心定。
“那正好省了我话费,不然第一次打110还真有点紧张呢。”
见班长开着手机自带的手电,一步三转头地挪动着,唐伊直接干脆地上前拍了他的肩。
“啊啊啊!!!”他发出惨叫。
“是我啦班长,别怕。”
明明有推理出她们迷路到哪儿去了的聪明脑瓜子,怎么胆子就这么小呢?
“哎呀,我们正苦恼该怎么办呢,幸好班长来了。”
“啊…对,对,我来了,你们别怕,我会带你们回去的!”
他大声讲着给自己壮胆。
尽管唐伊以为,此时此刻她貌似才是队伍里最不慌张的那一个。
“我们快回去吧,你们不见了,老师都急死了!”
那可不嘛?
这些人里,可各个都身价不菲呀。
当一行人紧赶慢赶回到大门处,却发现……
“怎么又锁上了?班长你进来的时候关门了?”
“没没没啊?”
玉疏雪觉得头疼,何昙与罗杉奈与她有同样的重复感,好气又无奈。
只唐伊不同……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下坠,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一次可以被解释为女孩子之间的嫉妒心。
那第二次又是为什么呢……
几秒之后,唐伊回味过来。
这种心慌慌落不到实处的感觉,是有什么即将脱离掌控的恐慌感。
名为,失控。
“唉,我看我们还是回到收得到信号的地方报警吧。”
玉疏雪一手叉腰,深深叹了口气。
“等一下,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啊——!!”
唐伊话来不及说完,一只手电伴随着手电的强光一并打在她们身上,随后她感到自己的头发被粗暴地扯住,有冰凉的硬物抵住脖颈。
是刀。
唐伊分辨出那高昂的嘶喊是来自罗杉奈他们的声音,她却觉得幸好,因为被抓住的只有她而已。
就是不知这凶徒有没有同伙。
“你们谁叫唐伊!”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于是这强盗不耐烦地又喊了一遍:“你们当中哪个是唐伊?!”
不知是只知道她名字,还是因为大家穿着同样的制服对方才分辨不出来。
总之,唐伊想,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你运气好,我就是唐伊。”
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不露怯。
“哼,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骗我?”
扯头发的那只手力气加重,唐伊觉得头皮愈发疼了。
“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学生证。”
唐伊从制服外套的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学生证。
“喏。”
“你看我哪有手拿啊小表子!”
嘶。
头皮的痛感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唐伊觉得自己一定被薅掉了一大把头发。
她深呼吸缓解痛感,抖着手举起学生证,在那坏蛋的眼前打开了。
“嚯,看来没有骗我。”
“你要多少钱,我可以双倍给你,只要你放我们安全离开。”
唐伊尝试交涉。
“我不要钱。”
那人松开唐伊的头发,手越过左耳和脸侧来到她眼前。
一把掐住了唐伊的双颊。
力气之大,以至于她连嘴巴的翕合都做不到。
难以形容的体味争先恐后地窜进唐伊鼻腔,她觉得恶心。
“喂喂喂,完事没?!”
铁门被哐哐哐敲响。
“没呢,急个龟毛!”
居然有同伙。
唐伊心都凉了。
那别说是她了,连他们几个平安无事逃出去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小丫头,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吧。”
“有人要买你的命!”
巨大危机感袭来的瞬间,唐伊只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身体在接收到了杀意后,自发作出的应激反应。
要死了……
三个字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铁门忽然发出嘎吱巨响,强白光袭来,室内的人纷纷含着生理泪水把眼睛闭上。
脖侧如期感受到刺痛。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热。
血腥味盖过男人的体味,在唐伊的鼻腔里荡漾开来。
但……
这好像不是她的血。
唐伊睁大了眼睛。
脖子上确实有痛感,但感觉只是轻微的划伤,不算严重。
那这顺着她肩头蜿蜒而下的,究竟是谁的血?
“别怕。”
唐伊觉得自己像是一瞬失了聪,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剩下了这声低而沉的嗓音。
明明只是两个字,却仿佛有无尽的力量。
——“不要怕”。
两道嗓音、两幅画面在她脑海里渐渐重叠。
轻而易举地就唤醒了她早已不再回想起的久远记忆。
***
“秦老师,我点过名了,唐伊、罗杉奈、玉疏雪、罗杉奈这四位同学没有按时返回,拨打电话显示没有信号。”
“付稠,走了,再不走天更黑了,还记得上次小刘哥回村太晚,走夜路摔进粪坑里么?”
付稠跟胡绊刚走出县里最好的饭店,就被他揽住肩膀,一前一后听到了这么两句话。
胡绊小学是他同桌,后来升初中升高中两人好几年没见,结果没想到两人居然成了大学同学。
一个是海洋生物专业,一个是生物工程专业,都是海城大学的高材生。
这次两人一起报名了学校里的“支教”项目,青松是他父母的故乡,他确实很想来看一看。
两人被分配到了青松县下辖的松花镇,基础设施太差,两间平房、一个老先生、十二个孩子,这就是松花小学了。
老先生姓齐,以前也是支教来的,后来就留在了这里娶妻生子,一直没走。
平常他们都管他叫“老校长”,“空杆司令”可谓是被他给诠释得淋漓尽致。
在师资资源缺乏的松花镇,老校长可将付稠、胡绊这两个下乡支教的大学生宝贝得紧。
今天老校长的儿子结婚,在县城最好的饭店摆了酒席,老校长就捎上了他们两个,让他俩难得大吃一顿。
主要是胡绊在大吃,付稠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现在酒席刚散……
“喂,你有听我在说话嘛?”
“哈喽,哈喽,付同学!”
没有。
没有在听。
当听到“唐伊”这个名字,他的注意力就注定不会再放在他身上。
——“我叫唐伊。”
其实这些年来他从未刻意去想过那个女孩,可真当他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毫不费力的将其从记忆的一隅给扒拉了出来。
他15岁那年遇到的那个怪女孩就叫“唐伊”,还穿着跟那些女生一样的烟粉色制服——那是海杏私立学院的校服。
唐伊不见了…
他似乎听到了那少年这么说。
“喂,我们快走吧。”
“你先走。”
付稠拍了拍胡绊的肩膀,算是别过。
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穿着海杏学院男式制服的少年。
胡绊:哈?
胡绊:付稠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
“喂,文姨……”
“喂,郑律师……”
“喂,是我,唐伊……”
付稠受伤的手已得到包扎,当时想都没想就用手握住了刀刃,结果现在被包成了粽子。
那会儿付稠跟在少年身后一路来到废工厂,因晚一步,恰巧听见少年身后那两人的密谋。
于是他率先报了警,因找信号才晚了许多。
折返后,他先放倒了门外望风的那一个,借由他让里面的同伙放松警惕。
其实他是有些后怕的……
因为当时他全然不知里面的情形,只听到了女孩们的尖叫声。
现在想想自己的行动还是太冲动了,万一他没来得及把唐伊救下的话……
幸好她平安无事啊。
付稠的问询已经结束,公安署内,他隔着两道门看唐伊。
小姑娘坐在办公室的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三十分钟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将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
可真了不起。
也是,就因为照看了下迷路的小女孩,出手便是50万的支票,哪能是什么普通人家?
付稠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笑了笑。
等到胡绊骑着摩托来警署接他的时候,唐伊还没有打完电话,他也没能跟她说上话。
今晚唯一的收获,大概是,护住她脖颈的刹那,小姑娘朝他望来的那一眼中所盛的、破碎的光芒。
***
夜渐深。
待唐伊终于安排完所有的事情,想定下心来好好照看付稠的伤口时,却被警务员小姐姐告知那见义勇为的少年早在十几分钟前就离开了。
离开了……啊。
唐伊追出去,站在青松县警局大门口,望着如墨的夜空。
深夜的外边一片寂寥,连一株风滚草都没有。
茫茫夜色里,哪里还望得见付稠的身影?
她忽然生出悔意。
如果她没有耽搁那么久就好了。
之前那次她本以为是这一世与付稠初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见面了。
他不会晓得,再次见到她,她的内心究竟有多欢喜。
宛如古井重新起涟漪。
明明,想再多接触一下的……
唐伊将自己的遗憾藏在了那一晚的夜色里,这一世其实,依旧无人知晓她内心。
***
那实施绑架的两人当天夜里就查实了身份。
两人都在通缉名单上榜上有名。
一个是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格,以杀人为乐,另一个只为求财,两人在逃亡途中相识,一拍即合,求财的那个接单子,反社会的那个动手,愣是在法治社会活成了杀手。
个把月后,与这杀手二人组有过交易的雇主一个借着一个被排查出,其中有位“赵”姓男子,正是那个欺骗元茵的烂人。
果真,那只小小的蝴蝶,终是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原本的轨迹里,应该不再有这个人的故事才是。
许是这辈子家庭圆满,元爷爷便没有对他们下狠手,让他们留在了海城生活,没有将他们驱逐出去。
又或许是他认为,贫苦又庸碌的生活对那一家子来说,是比走投无路更可怕的折磨。
可却不知那男人从哪里打听到了唐伊在这件事里头起的作用,他原本将元茵哄骗得很好,却因一个臭丫头搅了他的好事……
只是迁怒罢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件事牵连的一干人里,唐伊是最软的柿子。
因自家遭了殃,元家对唐伊愈发的好了起来。
元老爷子给唐伊的宠爱,已不输自己的亲孙女元媛了,元茵也不外如是。
是以,唐伊并不打算让这件事情成为她与元家之间的心结,因为现在的她一旦继承家业,能从元家那里得到的好处是十分可观的。
只是许多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她还是难免想起付稠手心里那道几乎见骨的伤口。
不知他是否还好?
这辈子唐伊没再咸鱼躺,她开始认真学习企业管理的相关知识,打算好好继承唐氏。
为此还去米国留了学。
好吧,其实不是为了继承家业才去米国的。
她去那里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其一,元谨则走了与前世不同的道路,而是去了米国硕本连读。她不想更多的“意外”发生,所以跟过去看看。
结果却有谣传她跟元谨则真的“好事将近”,海城的吃瓜群众们吃一个虚假的瓜吃得很是愉快。
可最最重要的是第二个原因。
她想去付稠长大的地方看看。
走过异国的街景,想象付稠当年是怎样路过这些同样的街头巷尾——这是那几年来唐伊心里唯一的宽慰。
虽然这辈子不再专攻甜点,但她还是将Ciel开了起来。
因为这是“女主角”程朝岁与男主角“元谨则”初相遇的地方。
现在元谨则出国,他已失了程朝岁“学长”的这一身份,她不晓得还会不会有更多变数,以至于这辈子这两人不会再相遇了。
唐伊忙着硕士论文的那两天,还特意为了在公园捡到程朝岁而回了一趟国。
复兴公园内,这里没有先进的游乐设施,故此人员稀少。这里唯一还没被荒弃的原因是,它不需要门票钱。
唐伊照着以前依葫芦画瓢在草坪上铺下餐垫,打开一藤编餐篮好吃又好看的饼干。
随后她看到人工湖的前边,一对外国人夫妇正相拥摆着pose,另有一学生打扮的女孩在给他们摄影。
唐伊微微仰头,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她的身上烙下斑驳光点。
她其实不晓得。
倘若这一世的程朝岁与元谨则没有相遇,没有相爱……
这究竟是此世这素未谋面的两人的遗憾,还是——
她的“遗憾”。
她蓦然想起上一世罗杉奈给过她的玫瑰种子。
那时正赶上她进了一批货,便问“订了婚”的唐伊要不要养来讨未婚夫欢喜。
唐伊答应了。
只是不是为了讨谁的欢心,而是心血来潮罢了。若是种完开花以后她心情好,赏了付稠也不是不行。
可几个月过去,种子抽了芽,略有生长,而后却一直停留在一个生长状态。
该不会是被她养死了吧。唐伊不止一次这样疑惑。
后来她抱着那盆玫瑰去找罗杉奈,对方笑得乐呵呵的,说着“糖糖,自己种的玫瑰至少要到第二年才会开花啦”。
结果唐伊失了耐心,就把玫瑰还给罗杉奈让她去养了。
这一世罗杉奈依旧学了花艺师,也依旧送了她玫瑰种子。
这一世,那些种子被她将养得很好,在花园里开出一片娇艳的红袖玫瑰。
可她却,再也无人可以相送。
***
“喂,姐,明天中午十二点,碧翠堂芳菲间,别忘了!打扮得好看点来!”
唐伊挂断余思学打来的电话,叹出一口气认命的看合同,继续加班。
余思学这人也是神奇,不知从哪打听到当年是她帮忙联系了基金会,让他们家得到了援助。
总之高中时期某天放学,余思学带着一帮人在校门口堵她,吓得她差点以为是玉疏雪先前教训过的那混混喊人来报仇了呢!
结果这人激动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张嘴就喊“姐”,自封为她这辈子忠诚相随的头号小弟。
姐什么姐,她可比余思学还小四岁呢!
这么社死的场面,难道之前付稠也经历过嘛?
想到此处唐伊倒不排斥了,这已是她与付稠之间所剩不多的关联了。
……
“姐,姐,这边。”
余思学站在碧翠堂大门口朝她招手。
就,咱真的不能收敛一些吗?
“诶,姐,你怎么就穿这身啊,我不是让你好好打扮打扮吗?”
“我上午两个小时连着开了三个会,你能不能让我消停一点。”
唐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所以,叫我出来是要干嘛呢?”
“好事!”
“我听说唐叔最近在给你物色对象。”
“是——?”
谁让隔壁27岁的儿子都二婚了,他25岁的女儿还是个母单,老唐可不得着急么。
“我可以给姐介绍一个很不错的人哦!”
艹。
唐伊差点爆粗口。
“你也是来当媒婆的。”
“是!”
他笑得露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
“我不是很空,我先走了。”
唐伊作势就要转身。
“欸欸欸,先别走,先别走。”
余思学推着唐伊往芳菲间的雅座而去。
“真的,信我!这个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人家家世清白,学历背景正,是海大的博士呢!”
“发表过十几篇SCI论文,还去过南极。”
“是我以前邻家的弟弟……”
这描述,怎么怪熟悉的?
唐伊在芳菲间雅座的竹帘前站了一下。
里面那人的身影透过竹帘间的细缝映入她的眼。
只见那人半倚着坐席的木头靠背,侧目望向湖中央咿呀唱戏的正旦,饮茶的举手投足都风度翩翩——
里面这人居然,是付稠呀。
这回用不着余思学推,唐伊自觉地一撩帘子走了进去。
“付先生,你好。”
想来这已是9年未见。
“你好,唐小姐。”
他温雅地浅笑了一下。
唐伊并未急着在他对面落座,而是立在靠外小心试探。
“付先生可能不知道,这是余思学安排的相亲局。所以……”
若是介意,大可离去。
不料付稠的回答出乎意料。
“我知道。”
“你知道?”
“嗯,知道是要与唐小姐相亲,才会来的。”
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
因为是你才来的。
若不是你便不会来了。
唐伊不想问为什么,不想深究原因,那样也太扫兴了。
她只一步上前,打开手机里她先前拍得那些她自己养的红袖玫瑰,伸手将屏幕对准他。
实不相瞒…
“付先生,我想与你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