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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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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是简雅涵当值。
她毕业于京大医学院,读完博受到老教授的召唤,来了位于海城的医学实验室。
这是由海城富豪们所投资的一家私立病院,内设一栋独立的实验楼。全国各地的疑难病例、罕见病例在这里都可以得到全款资助。交换条件就是加入项目的医生要在隔壁的门诊楼坐班,帮这些有钱人们看病。
只不过……
简雅涵看着眼前几乎相拥而泣的两人,只觉头顶上有一万只乌鸦啼叫着飞过。
她本来在值班办公室坐得好好儿的,结果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不小的动静。
嘿,这一层都是vvip,出了事情那可了不得!
她急急忙忙打开手电追着声音而出,就瞧见了这一幕——
穿着病服的女人跌倒在地,一身黑的高瘦男子立即冲着她的方向俯身,把她纳进怀里。
若只是如此,她就当是看了一场深夜现场版的情深深雨蒙蒙好了,可是……
“没问题那她为什么在哭?!”
男人的一身黑是黑西装加黑大衣,看起来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的,开口的语气却并不礼貌。
她为什么哭我怎么知道?
没检查出问题来怪我咯?
简雅涵头顶的一万只乌鸦化身为一万匹草泥马在她心里呼啸奔过。
而且墙上那个描红的、 横横竖横竖横折钩横横撇横撇横折横横竖钩一笔一划写着的那个字念“静”。
你们有钱人是不识字吗?
总之就是,非常无语。
“唐小姐,我看病例上写您胸腔轻度软组织挫伤,呼吸会痛是吗?”
唐伊点头。
“我看了翁医生给您开的药方,要不,我再给您开两剂云南白药?”
唐伊摇了摇头,白着一张小脸把人给请出去了。
脸颊上是未干的泪迹,湿漉漉的很是难受。
但她未去寻找纸巾手绢,而是埋头在付稠怀里,把眼泪抹在了他昂贵的大衣上。
这种衣服连清洗都不好水洗的,却被她的眼泪糟蹋了。
但她是不会道歉的,付稠活该,活该白白毁了一件外套。
自被付稠拢入怀中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放弃过双臂牢牢挂住他脖颈的打算。
付稠听唐伊伏在自己胸膛上喘息,吸气急促,呼气时却有意拉长,与平日里的呼吸节奏完全不同。
他的气息很轻易的就被她带了过去,似是在以这种方式共享她的痛苦。
痛吗?
得这样问他。
尽管他分享不到任何物理上的疼痛,但若是揪心也能被称作一种痛感的话…
那他也算,痛不欲生。
“疼吗?”
他手在唐伊背部轻柔缓慢地抚摸着。
能不能真帮她缓解他不知道,但聊胜于无吧。
他声音又这么哑啊。
唐伊吸吸鼻子。
“疼。”
她哼唧。
“要怎么做才可以……”
才可以让你不再那么疼?
哧。
看到付稠悄悄红了的那一尾眼角,唐伊登时觉得自己又行了,好像主动权又回到了她手中。
这疼痛并不是那样的难以忍受,生理痛三级,这充其量也只比那高一些些吧。
所以这压根儿就没被她放在心上,她真正在考虑的就只有——
她直了直身子,唇瓣凑近付稠耳畔。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痛了。”
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付稠也眯了下眼睛,却不是因为笑,而是在思考亲吻与减轻疼痛之间有关联的可能性。
如果说“亲吻”的动作能让她感到快乐,从而增加她脑内多巴胺的分泌,说不定……不过这玩意儿能阻断痛信号传递么,他只记得它能防止帕金森症。
真恨自己没研究过神经学。
尽管脑内正在风暴,一时之间他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老老实实的呆着,并没有躲开唐伊凑上来的唇。
随后便是成人间的亲吻,懂的都懂。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特别是唐伊,吻得极重,近乎咬,似是在发泄十几日来的愤懑并确认他真实地存在于她身侧。
直到她的痛感升级,再无法风轻云淡地忍耐时,两人才结束了这个吻。
唇分时,付稠的呼吸凌乱,唐伊的呼吸紊乱。
若要问她什么感受…
她只好说,如果“自找苦吃”有认定考试,那她已经专业八级了。
***
唐丰看着病床上躺在自家女儿身边的那个臭小子,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总之就,心情复杂。
很复杂。
他原本是很看好这个小伙子的,可是他干了那么多混账事,结果他还没来得及给闺女讨回公道呢,闺女就又屁颠屁颠地凑上去了。
面临上千回商业谈判都能面不改色的唐氏董事,此刻表情隐隐有龟裂的迹象。
他舔了舔后槽牙。
让他想想,王保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
早上,唐伊睁眼面对的就是自家老爸眼中的灵魂拷问。
不怪她领会得如此迅速,实在是因为——
昨夜凌晨她抓着付稠不肯松爪子,付稠没办法,最后只好和衣在她旁边躺下了。
这感觉就像是把男朋友带回家,偷偷藏在房间里跟他嘿嘿嘿的时候老爸突然破门而入,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
当然,他们两个的场面没有那么激烈。
父女两个无声地对视着。
直到付稠的醒来打破僵局。
当朦胧的睡眼在看清唐丰的那一刻,付稠一个鲤鱼打挺加扭身,十分迅捷地站了起来。站稳当后的那个站姿,颇有些像高中生军训,有一丝幼稚的刻板。
就挺可爱的。
当然这只是唐伊的想法。
唐丰的面容依旧严峻,盯着付稠的目光似能吃人。
他一眼就看穿了付稠的僵硬。
他在想,这个往常与他对应都应对自如的男人居然也会紧张?
付稠拇指不受控制地挠着自己的手心。
他知道唐丰不想他见唐伊。
之前还把唐伊的病房守得跟个铁桶似的,虽然昨天早上把人撤走了,但他绝不会高兴在这里看见他的。
所以呢?
要怎样处理这种场面?
付稠罕见地卡壳了。
是去,是留,这是一个问题。
而且他作出的选择可不只是留在唐伊身边,还是不在她身边那么简单。
***
在被迫躺了一个月病床后,唐伊终于获准出院。
这获的“准”不是医生,而是他阿爸、张姨和文姐的。
在床上憋了那么久,没有奶茶,没有红酒,只有鸡汤,还要忌口,可真把她给憋坏了!
终于挨到出院这天,她正计划着一场大吃大喝的自我放飞,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她率先面临的居然是一个“火葬场”。
右手边,是张叔和她家的劳斯莱斯古思特。
左手边,是付稠、他的小跟班和一辆保时捷卡宴。
她听见那人管付稠叫“哥”,所以应当就是反派班底里那个忠心耿耿的小弟余思学。
她认出了人,却没什么心思去结交,现在“上哪部车才好”这个问题比较重要。
只见张叔对她笑得一脸慈爱,付稠虽神色淡淡,但凝在她身上的视线不曾挪开。
哎呀,这真是好难抉择。
几人就这样僵持在医院门口,宛如一幅静止的画。
“我送你吧?”
付稠一边眉毛微微蹙着,这可不像是在询问“让我送你吧”,而是在说“快,快上我的车”。
唐伊:……
默了半晌,她终开口:“张叔,最近刚出年关,我父亲安排多,你还是去他身边吧,不用担心我。”
这究竟算不算胳膊肘往外拐呢,她也说不清楚。
在张叔“慈爱”的目光下,唐伊朝付稠走去,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朝她伸出来的那只手里。
“小姐记得照顾好自己。”张叔嘱咐道。
随即那辆劳斯莱斯古思特就如幽影般扬长而去,车如其名。
“直接回家吗?”
“不,我要先去一趟生鲜超市。”
“好。”
付稠替唐伊拉开后车门,右手手背贴至车顶框,谨防唐伊弯腰进车时磕到脑袋。
余思学便趁着这个空档,自觉坐上了驾驶座,几乎与唐伊同时上了车驾。
“嘿,嫂子你好啊!”
余思学开口便是自来熟的语气,仿佛两人已经相识了许久。
唐伊是知道“余思学”这个人的存在许久了,可若是她没记错,今日应当是他俩现实中的初见才对。
“初次见面,我叫余思学,余是多余的余,思念学校的思学。以后嫂子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使唤我。”
“诶对了,嫂子,我悄悄跟你说件事儿,你车祸那天我哥接到电话,那叫一个急切的想找你啊!”
“我跟你说,海城城市道路限速60,高架道路限速80,他一脚下去不是140就是220迈,连闯二十几个红灯,不买辆跑车真是可惜了!”
“这不,我这几天给他交罚单都要交吐了,他驾照也被交管局给吊销了。所以今天我来开车,我不是有意要当您二位的电灯泡的哈,多多见谅。”
付稠一脚才跨进车内,就听见余思学这不靠谱的自封“小弟”在一边发动发动机,一边一顿儿掀他的老底。
他仿佛有听见“悄悄”两个字的?
看来是掺了一整个太平洋的水。
这会儿他飞眼刀都没用了,余思学背对着他们,自带物理免疫。
于是他只好闷声在唐伊旁边坐好。
余思学飞快地从后视镜瞟了后边并排而坐的两个人。
他其实有从后视镜里瞟到付稠刚刚那个“要揍他”、“要杀他”、“要他闭嘴”的凶恶眼神,但他自行忽视、精神免疫了。
他得让人家姑娘知道啊……
虽然他不知这些天付稠到底是在经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后,才最终下定决心的。
但就结果而言,他大概是选择了唐伊。
所以他得让人姑娘知道啊,知道他哥在这段关系里也是用情至深的,这样将来才不会因为感情中的付出谁多谁少而心生怨怼。
做了却不说,才是最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