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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   元鼎温泉度假村1馆内走廊。
      走廊全都铺上了厚地毯,为了尽可能降低人走动的响动而不打扰到其他入住的顾客。
      是以就算我踩的再怎么用力,那本可以用来表达怒气的声响就这样被地毯给吸收了。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也不知自己还该不该继续发脾气。

      我刚跟元谨则吵了一架。

      确切地讲,是元谨则向我发泄了他自己的怒气,我憋着我的不满没讲。
      毕竟我也不像是会跟他吵到面红耳赤的人设。
      腹中窝着一腔闷火,所以才想要柔蔺地板的,可连地板都有地毯的保护。
      我之所以没能跟他吵起来,倒不是说在他面前怂了,只是我也知道他说的对,我的坚持我自己都觉得理亏。

      时近阴历年末,就快要除夕大年夜。元家趁着春节假期以前,牵头举办了一场大型宴会,就在昨晚。
      但这场宴会可太不普通了。
      在那本小说里,这个舞台是前半作的高潮戏,就在这里,女主跟恶毒女配终于开撕。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程朝岁,但玉疏雪终于把矛头对准她而不是我了。我之前还纳闷,为什么元谨则明明有正牌女友她却还是要针对我,直到最近元谨则公开暗示他将与程朝岁订婚——
      元谨则这位元氏未来的掌权者,作为影响力巨大的公众人物,他居然敢当着媒体的面暗示那就说明这件事板上钉钉了。
      所以玉疏雪才着急的吧。

      我与玉疏雪同龄,从小学开始就在海杏上同一个班级。不知是宿命还是孽缘,海杏十五年学制,我便跟她做了十五年的同班同学。虽说是四年级之后才同她“熟悉”起来的,但我敢说,在了解她这方面,我除了比不过何昙,不会输给任何人。
      人人都说她对元谨则一往情深,痴心程度不亚于我,是元谨则的桃花里质量很高的一朵……但果然,比起元谨则,她所追求的是元少夫人的位子。

      昨晚直到碰见程朝岁以前,我都还未意识到就快要有大事发生。
      因为按照原本的剧情,此时唐氏正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我光是照顾老唐都忙不过来,几乎可以算杀青,连宴会都没有出席。
      是以我昨夜刚进宴会厅,还十分放松地与奈奈吃吃喝喝。
      直到程朝岁登场——
      她与我撞礼服了。

      我们平常出席宴会,为避免撞衫这种尴尬事,都会找设计师定制。
      我有相熟的设计师,虽说谈不上“御用”,但我从她这里购入礼服的次数也很频繁。
      这次宴会,我选择的这条礼裙叫“涟漪”。是“投石于湖,泛起丝丝涟漪”的“涟漪”。
      豆绿到白的渐变色,裙摆有三层纱,都是荷叶边与细腻褶皱的搭配,绿的渐变传神地体现出“湖波”的印象。
      是条设计感飘逸仙气的裙子。
      这设计正好将女主角“清新出尘”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论“仙气”,我这小炮灰自认真比不过人家。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所以表面上尴尬的是身份地位不如我的程朝岁,实际上尴尬的是样貌气质不如女主的我。

      那时宴会厅内的空气都快要凝固,我与她隔着两三个人相望,但很快,那夹在我俩中间的几位女宾自觉退开了,我和她之间不再有阻挡,厅内四散的视线也都收拢到我们两个人身上。
      这氛围,堪称窒息。
      血液循环上脸上脑,以至于让我朦胧地回想起一段描述: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吊顶的水晶灯似一浪又一浪,大理石地砖光洁到可以虚虚映出人影。
      程朝岁站在宴会厅门口,紧张地理了理裙摆。尽管她参加过许多次演讲比赛,尽管造型师已经把她打理到最美的模样还几番夸赞。
      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心慌。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富豪聚会了。
      程朝岁手指在身侧松开又蜷起。
      好了,她也不该太依赖那只宽厚的手掌。
      为不显得特立独行,她没敢在门口处停留太久,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收获了出乎寻常的关注。
      是大家都觉得她美若天仙吗?
      程朝岁下辈子也不会这么想。
      或许他们的眼神中是有一两分惊艳,但更多的是……
      讥讽。
      当程朝岁看到宋清晨的时候,她就懂得了他们的“讥讽”究竟从何而来——
      她竟与宋女士穿了同样的礼服。

      清晨姑姑这身礼服,上半身旗袍设计,下半身鱼尾裙,墨绿绸底、黑纱、金色藤蔓刺绣,典雅至极。
      程朝岁缺少一些与墨绿色相称的“熟”。
      这波,她与宋清晨相比,不仅输了身份地位,还输了形象气质。
      心灵遭受了狠狠一波打击。

      这是玉疏雪的手笔。
      只是我没料到,撞衫的对象竟变成了我与程朝岁。
      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但剧情到这远远没完,这“撞衫事件”只是前戏,玉疏雪还有后手,而且更狠。
      结果就是彻底把元谨则给惹怒了。

      ——“呜呜。”

      酒店的走廊听不见脚步声,“静”得跟医院有得一拼。乍听见呜咽哭声,我还以为自己撞了鬼。
      我条件反射地四处张望,寻找发声处,之前的思绪被强行打断。
      循着哭声我走到廊厅的阳台,这露台设有欧式铁艺桌椅一套,可却没人坐在那里。反而……
      我扭头看向一边,视线跨越过阳台栏杆,阳台旁玻璃凸窗的顶部是三角形,便也做了三角形的外檐,底边的水平线上有展开的两翼,竟也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小平台。
      有个穿着潮牌外套与鞋的小姑娘盘坐在那里,抹着眼泪。
      只有坐姿霸气。

      我站过去隔空比划了一下,那底檐大概高了我半个头,若是用小圆桌垫脚我应该也是能上去的。

      “唐、呜、唐伊姐?”

      这妹妹边哽咽边喊我。
      虽然我与她不大熟,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比起初次见面,她现在喊我“唐伊姐”可真顺耳多了。
      毕竟被一个才14岁的小姑娘喊“唐小姐”实在是太违和了。
      我记得她好像是徐女士的女儿,陈悦然。
      上流社会时不时的就举办一场慈善晚宴,名头做得漂亮,其实没几个一心一意搞慈善的,另一个交际场罢了。
      我只能说,若是善款真能落到实处,到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我头一回见陈悦然,是在去年秋季的那场慈善晚宴上,由徐女士将她引荐给我。
      我当时只讶异,连初中都未毕业的女孩就要学着交际了,我们这个圈子的生活还真是相当纸醉金迷。
      是不是逼这些孩子们太早成熟了?

      “为什么哭?”

      我将桌椅搭成阶梯,爬到她身边圈腿坐下。
      幸好今日穿的是长裙,和跟不太高的鞋。

      她瘪了瘪嘴,尽量忍住呜咽声。
      可或许,这对一个哭得正酣的人来说太难了。

      “哭吧。不用忍。”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我…呜……”
      “放心哭吧。我保证不跟别人揭你的短。”
      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wink,并开了一个安抚的玩笑。
      她不再忍,放声哭了出来。

      我等她哭了许久。
      其实也没那么久,毕竟人的眼泪是会流尽的。
      她大概哭了那么十来分钟,开口倾诉的嗓音喑哑。
      “唐伊姐,我听说你是很厉害的西点师。”
      这倒是让我有点摸不着话头了。
      “我没有很厉害。”
      “但我觉得你很厉害。唐氏集团那么大的家业,你还是因为热爱而成为了西点师。”
      啊…这之中貌似有点误会。
      我忽然想起一个片段,那是上个月我生日那天见到的事。
      “悦然有自己想做的事。”
      并非提问,而是确信。
      我拨开她脸颊上被泪黏住的发丝。
      “想玩滑板?”
      最初的惊讶过后,她大方地点了点头。
      “那天,果然被你看到了。”

      那天在星露谷的中央露天广场上恰好搭设了大型U型台,有几个酷guy酷girl在花式滑板。
      走到广场的时候,付稠恰好接到一个工作电话,他寻找安静处接听,我便在原地等他。等待期间,我看这帮少男少女们滑了好些个来回,有种惊心动魄的青春热血感。
      其中有个身影我觉得熟悉,可就是想不起,直到晚上到家才终于想起来那是一个我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其实那天你带着头盔,我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只是我们视线对上的瞬间,你偏头的动作太刻意,所以才让我疑心我们是不是认识。”
      “这样啊…”她丧气道。
      “不过为什么要躲着熟人,我觉得你那几个空中旋转很漂亮啊?”
      “我想要成为职业滑板选手,参加比赛,而不是只是玩玩,可妈妈不同意我将滑板当作事业,她说将来徐家的家业是要由我来继承的…我不想继承。”她用力揪着外套的一角,“刚刚又跟妈妈吵架了,她说从今往后都不许我碰滑板,可我…”
      她的声音更低下去。
      “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滑板。”
      “当我起跳的时候,有种在天空翱翔的自由感。”
      “我好喜欢这种感觉,而不是穿着会脚痛的鞋子,学怎么跳交谊舞。”
      “滑板,是我的梦想。我很喜欢滑板,也很喜欢妈妈。我不想跟她总因为这个争吵,可妈妈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

      陈悦然想要成为职业滑板选手的梦想违背了妈妈徐女士对其的期许,这是矛盾。
      我本不是会插手别人家庭纠纷的性子。
      但是,“梦想”啊——这个曾令我深深刺痛的字眼。
      “也许,有时候梦想与家庭真的不能两全。”

      我眼前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无可挑剔的仪态身姿。
      脚尖亲吻地面,一口气32圈挥鞭转。
      硬纱的裙摆随着她上下的跃动一颤一颤。

      或许,有时,梦想与家庭是真的不能两全吧。

      “如果你要追逐你的滑板梦,说不定你就得和如今富足的生活告别。如果你不怕一无所有地追梦,你母亲将没有任何办法束缚你。”
      “梦想,或许带着同家庭决裂的风险。但很多年后你们的冲突会减弱,因为毕竟你们始终有血缘的纽带相连。”
      “选择任何一边都会有所失去…”
      “由你来决定怎么选。”

      我不曾有过这样抉择的经历,便只好把我知晓的那部分说与她听。

      “仅作参考。”
      “你的人生最终是由你自己来负责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任何旁的人需要对我们的人生负责。
      说的自我一些,我们亦不需要对除自己以外的人生负有责任。

      “如果你听了母亲的话选择妥协。妥协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是不好责怪别人的。”
      “与你母亲更加坦诚地谈一谈吧。把你那些翱翔天际的自由、喜欢与梦想都与她说一说,而不是面红耳赤地争执‘我就是要滑滑板怎么了’。”

      “唐伊姐,你怎么……”知道。
      她小脸一红。
      “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妈妈就会理解我的对吗?”
      她小鹿似的眼睛盛满希冀望向我。

      我脑海中突然蹦出个短胳膊短腿、乱摔东西的小屁孩。
      便对着她无奈一笑。
      “也有可能完全拒绝理解呢,哈哈。”

      “哈哈哈。”
      她拭掉眼角未干的泪,也跟着我笑了起来。

      笑够之后,她一脚跨过我从平台上跳回阳台。
      爆发力可真好,不像我慢动作爬了半天。
      只不过她没算好距离,落地的时候压到桌子边缘,连人带桌摔了个人仰马翻。
      我担忧的问询还未及出口,她就以迅雷之势爬了起来,还顺带扶正了桌子,将椅子塞进桌子底下。

      “今天谢谢唐伊姐听我说了这么多。”
      她眼角还留着哭泣之后的嫣红,语气与动作之间却俨然一只快乐的小精灵,一蹦一哒地跑走了。

      啊这……
      我的尔康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她是走的潇洒了,可桌子的位置移过了,我要怎么下去呢?

      唉。
      我往前看去。蓝天白云之下,正好是一片绿茵茵的迷宫树篱。
      今天天气晴朗,灿烂的阳光下,连叶片似乎都能反光。

      昨晚,玉疏雪买通了酒店的侍者,要递给程朝岁一杯下过快乐药的酒水。
      快乐药,就像无数本言情拉扯文中都出现过的那样,有催情的效用。
      玉疏雪原本的计划是把服下快乐药的程朝岁与另一个幸运喝下快乐药的男嘉宾锁在一间房里,然后当众曝光,此次宴会可不乏一些知名媒体人。
      闹出这样的丑闻,程朝岁又没有后台,跟元家的婚约极有可能要吹。至于程朝岁的清白是否安全无瑕,就不在玉疏雪的考虑范围内了。倒不如说,程朝岁若是真与别人发生了点什么,反而还帮了她大忙。

      不过昨晚我在撞衫事件过后想到了这件事,安排温优优全程跟随,保证没让程朝岁碰除了优优从自助餐车上拿的食物或饮品以外的任何东西。
      所以昨晚,程朝岁除了最初撞衫的尴尬以外,没有陷入任何危机。

      原本的故事里,她是喝到了药的。
      而且与她被锁一屋的人,是付稠。
      当然,付稠是故意的。
      那时大反派付稠一心想挖男主的墙角,又真对程朝岁有几分好感,在得知玉疏雪的诡计之后,他就做主给自己加戏了。

      “你坐那儿是在想什么?”

      这人这样问我,我便脱口而出想要答“想你”。
      虽然不是眷恋缱绻的想法,但也不算有错。

      “你……”
      我想问他身体好没,但随即意识到这不大好问。
      是,昨天付稠还是喝到了快乐药。
      我霎时间就回想起他昨晚令人脸红心跳的媚态,冰冷的拥抱和那个滚烫的吻。
      我的脸颊便也抑制不住骤然滚烫,不用镜子我也知道,我大概脸红得明显。
      但我希望他识相,若非要追问我我脸红个什么,那我只好跟他说这是太阳晒的,紫外线太毒。
      “你怎么在这?”
      我不答反问。

      “有人跟我说,你现在心情很糟糕,让我看着点。”他目光四处一转,“你还挺会找地方的。”

      听我解释,这是有原因的。
      我不是猴。

      我姑且不去探听他话中的“有人”指的是谁,但我的情绪竟如此轻易就被看穿了。

      我之前在元谨则的套间。
      从进门我便感到他浑身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字。
      他坐我立,我俩之间隔着一张写字台。

      “但至少,结果不坏。”
      我的辩解没有底气。
      可这听起来像是在帮玉疏雪开脱的话语一下子就把他给点着了。

      “唐伊,我没听错吧,你是在帮那个女人求情?”
      “结果不坏?!”
      “那要怎样才算坏?”
      “真让朝朝喝了被下药的酒,被迷得神志不清,然后被那个恶毒的女人设计的另一个人给玷污了才叫结果很坏?”
      元谨则气笑了。
      “你看看她都做了什么好事!”

      他转过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付稠扶着男厕的门框站都站不直,他身边站着个穿着“涟漪”的女人,那女人的长发烫卷,那发质在彩色高清针孔摄像头的拍摄下一看就是假的……她扮着跟我同样的装扮,但那不是我。
      视频里的是玉疏雪,不用看清整张脸我也能知道。

      我确实知道付稠喝了药。
      但在原书里,那是他贱兮兮自己讨得。
      而现在……我舌根泛起苦……我跟她结的梁子竟如此之深。

      元谨则将一摞调查证据摔在我面前。
      除了感叹他一晚上就能查到这么多,我无话可说。
      ……

      “唐伊。”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上去的了。”
      “现在,下来吧。”

      付稠将我拉扯回现实。
      我视线一低,就见他朝着我张开双臂的样子,似是在说“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你知道吗,不用你接着我也能下去的。”
      我都二十五岁了,若是还让人举高高那就太掉份了。
      我的鞋跟不算高,就算有崴脚的风险也可以把鞋子脱掉了跳……办法总是有的。

      “我知道。”
      说着知道,他却并没有收回手。
      “所以,不下来吗?”

      这个男人还真是……
      能把每一个音节都讲到我的心坎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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