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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

  •   唐有荣。

      此时我正在翻看温优优推送给我的新闻。
      其实我平时不太上网冲浪,虽然经营着美食区博客,还拥粉一百来万,但我玩博客的目的,纯粹是为了与玉疏雪攀比。现在甚至已完全由程朝岁代劳经营了。
      如若不是雇了温优优这个生活助理,隔个两三天就会跟我说说她整理过的新闻,我怕不是要与世界的进程相脱节。

      ——唐有荣。

      看姓氏就晓得,这个男人跟我是一家的。他是我堂伯的独子。自小堂伯就对他溺爱的很,要星星还顺带给摘月亮的那种。以至于他越长越歪,还不服管教。
      我父亲尽可能让我避免与他接触了,然而每年还是会有那么两三回,家族聚会或是公司年会,我不能避免与他遇见。
      他是我极少数只见过几回、却牢牢印上“讨厌鬼”这一标签的存在。
      上回在唐氏集团的年终聚会上见到他,他居然在调戏一个年长他一轮的有夫之妇。
      真是太不像话了!
      以及最近接二连三与他相关的新闻更是刷新我认知的底线。
      他好像誓要所有人都懂得什么叫“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半个月以前,他跟一个小明星开房,结果把人家给“玩死”了。我头一回知道,在床上居然可以“玩”出这么多花样。
      据说那姑娘断气的时候,身上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在她的胳膊和腿上还有凝固了的蜡油。
      这一生走时什么都未留下,除了一具五颜六色(遍体鳞伤)的尸体。
      变态。
      我完全抑制不住,直接骂了出来。
      这件事发生在半个月前,也就是我生日前后吧。这件事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整整让唐氏的股价绿了半个月。
      老唐为收拾烂摊子焦头烂额也有半个多月,连我的生日都忘记了。虽然过去送我的生日礼物也大多是由秘书挑选的,但他好歹会提一嘴儿,完全不像这次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看出了他的憔悴,也知道是公司出了问题,然而老唐什么都没跟我讲,我也就什么都没问。我俩之间常年间都保持着这种微妙的默契。
      再说了,我一个经营管理的废物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难怪他会那么“宝贝”付稠。
      唐氏不论是交到自己女儿手里,还是交给堂哥的儿子,都是要完蛋的。
      唐氏集团最初是由我祖父与伯祖父这对唐姓兄弟一手起家的。伯祖父走得早,后面的继承人之争也是我父亲胜出。所以我堂伯只拿到25%的股份,但好歹在董事会的地位也仅次于老唐罢了。
      他有几家子公司的经营权,把其中一家丢给自己烂泥一样的儿子瞎造。结果光造还不完事,甚至要给唐氏抹黑。
      半个月前的新闻确实在网上掀起了很大的声浪,但那小明星的死因诊断是猝死,在唐承光一个律师团的庇佑下,一审没能给他定罪。
      明明有一个人就死在他身边,可他依旧不知收敛。
      我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这则新闻,瞪到眼睛都酸胀发疼。
      页面上的一个个黑字,仿若要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将我吞噬。
      因盯了太久,这些文字在我的脑海中解体,一个接着一个形象崩溃。

      这个人渣,他连16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哈啊。
      唐氏会败给付稠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虽然这一部分在那本书里并没有详写,我了解的仅付稠对付老唐这一部分。
      老实说,我对他最初的印象绝不友善。
      因为他在老唐身上使的手段十分下作。
      他居然买通宋氏影业旗下的女演员给老唐下药,两人在一间房内被关了一晚,事后小演员居然从唐氏集团楼顶纵身跃下。她是一走了之了,剩下老唐满身黑料。最终没能顶住舆论的重压,放权给了付稠。
      唐氏易主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不过,就算是老唐手里也仅有唐氏45%的股份,虽为董事会第一大股东,却依旧达不到绝对控股的程度。
      但付稠做到了。
      仅凭45%的股份吗?
      怎么可能…
      那如若唐承光的25%也被他拿到了呢?

      第一次…
      终于在唐氏总部23楼见到他时,我手握玫瑰相送的那一刻,其实我有别的选择。
      我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把那支花抽到他脸上——眼前人狡猾、无情、狠心,未来会构陷我的父亲,也会侮辱于我……但我最终没有这样做。
      因为我知道,要责备他人很容易,把错误全都归咎到他人身上很容易。
      但付稠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将唐氏收入囊中、造成我悲剧的根结在于——
      老唐想把股份转移给我的时候,我没有要。

      ***

      新北岸艺仓沿江处,这边有栋像是废弃旧车厂的二层建筑。灰色的墙体整体未上漆,但有油漆喷罐的涂鸦,就……“社会”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且这栋平楼除了门牌号外没别的招牌,里面还时不时传来击打声并三两声吼叫,不知实情的散步路人们往往会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或绕道而行。
      但苍天为证,这只是一家正经的拳击馆而已。

      “哥,你早上十点来,到现在都打了七个多小时了,中间就啃了一包方便面,还是干的。就算你遭得住,我这小破馆里的沙袋也遭不住啊!咱歇会儿吧?”
      余思学对着手表劝道。
      已经有一个沙袋被打漏沙了,他该打电话叫保修吗?

      “烦。”
      付稠仰头猛灌了口水,力道之足甚至还甩出了汗珠。

      “那您倒是说说您在烦啥啊哥,我都问十遍了!”
      余思学无能怒吼,然后在付稠斜眼看过来的下一秒就哑了火。
      “不,哥,小弟我的意思是,您有啥烦心事别自个儿憋着,说出来兄弟才好帮你开解开解,闷着不利于身心健康。”

      付稠颈间挂着汗巾,伸开手披上一件薄薄的运动外套。他跟在余思学身后,从另一扇门走出拳馆。
      两人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
      面前是流动的江水。
      风卷来江水的气味与潮湿,将江边铁栏杆底下的一丛草吹得一抖一抖。

      噗呲——
      余思学开启从冰柜中拿出的两听冰镇啤酒。
      付稠抿了一口,余思学则豪迈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自己一口爽完了之后,开始认真推理起付稠心烦的原因。
      要听这位哥亲口说出自己在烦闷些什么,他还不如去期待掷一枚硬币能够立起来。

      “难不成,你下定决心要跟嫂子一刀两断了?!”

      余思学那嚎破天际的嗓门实在是对不住他这文质彬彬的姓名。
      他是知道有“唐伊”这么个人的。
      他与付稠自小相识,虽然后来付稠长住米国,两人间断过一段时间的联系。他是不清楚付稠所有的底细,但知道的细节至少比段泽海还要多些。
      他晓得他心中有恨。
      仇人是海城的某户豪门。
      在海城难得有一个了解付稠的人,他自然知道付稠这个凭空出现的“未婚妻”。
      他刚知道这个人时,认定两人走到一起绝对另有隐情。当时付稠跟唐伊订婚的消息见报,他还以为唐家就是付稠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仇家,以至于他要对唐小姐骗身骗心,完了再将人狠狠地抛弃,以达到复仇的目的。
      嗯?这套路是不是有点耳熟,还有一点古早味儿?
      他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称作“嫂子”纯粹是为了打趣付稠。但除了头几回,付稠再也没有纠正过他,以至于他现在喊得不仅顺口,还隐隐觉得两人之间真有几分真情。
      但显然,他察觉到的真情是付稠对唐伊的。
      付稠才不会上演“爱上仇人之女”这样古早言情的戏码,所以唐家不是付稠仇恨的对象。
      比唐家地位更高的豪门么……元与宋,究竟是其中的哪一家呢?
      不论哪家,凭这两家的底蕴,付稠若真是要以蜉蝣之力撼动大树,那必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有可能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所以他能想明白,付稠与唐伊的联合其中是带着功利的。唐家的势力确实能给付稠助益,但眼下这人动了真情,那就比较麻烦了。

      “哥,兄弟劝你一句,趁心还不会那么痛的时候赶紧断掉。”

      他认的这位“兄长”,二十七岁稳如老狗,单身狗,啊不,孤狼。
      他位居人类高质量男性前列,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还要钱有钱。
      与他产生过交集的各路女性就算不知道他是白鲨投资的幕后老板,却依旧想要把他拿下。
      他见过最大胆的一个甚至敢直接往付稠身上坐,当然最终是被付稠二话不说就提着领子扔到地上了。小姑娘当时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确实十分冷漠、无情、禁欲了。
      但这才符合他的人设啊,他手拿的是复仇剧本,怎么好谈情说爱呢?
      非要谈一遭,最终也只是惹自己徒增伤心罢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不合适,就换一个嘛!”

      余思学看付稠的眼神中有一丝不敢表露的怜悯。
      心怀仇恨之人,诸如曾经的他自己……他不会忘记付稠给予他的恩情。所以他设想了许多宽慰付稠的话,却没有一句是劝他把仇恨放下。

      ……

      对于余思学的这一番滔滔不绝,付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或者说听是听见了,但过肺不走心。
      余思学的话像是调皮的淘气鬼,在他的耳畔乱舞,除了浅浅地拨动他心绪外,无法动摇他的决定丝毫。
      他目光向前出神,看似江水与江对岸的建筑都在他的视线之中,他却没有“看见”任何事物。
      今日多云偏阴,别说是太阳还挂着的时候了,太阳落尽后更是只余一片灰蓝。

      就像他对刘晓说过的那样——
      唐伊是个很“怪”的女孩。
      打第一眼起,她就浑身透露着古怪。
      她说她对他一见钟情,她的这个解释他暂且保留。
      当初之所以点头答应,一方面是想看看这姑娘要搞什么鬼,另一方面也是他对自己风险把控的能力有自信。
      他有信心,不论唐伊有什么目的、有什么动作,他都能够见招拆招、完美化解。
      刚认识那会儿,他对她的了解太少,只知道她的分寸感很玄妙,有时极强,有时却假装没有。她会让他产生她对他的秘密有所知晓的错觉,然而多聊两句又会觉得她貌似什么也不知道。
      只一件事付稠敢肯定,唐伊不觉得他的身份背景干净,不然没必要托人查他的底细。
      所以,她说她对他一见钟情,她的这个解释他可能得保留到底。

      唐伊她啊…

      夜幕降临,有一瞬世界过于黯淡,夜晚的海城等待被唤醒。
      冬季晚间六点,城市准时亮灯。
      沙江南部沿岸有海城最繁荣的商区,除了几家大公司的集团总部在此,沿江还有几家小资情调的餐厅。
      他跟唐伊第一次共进晚餐,她选的便是南岸沿江的一家法式西餐厅。
      吃完晚餐她提议两人沿着滨江步道散散步。
      那天她特地吹卷了头发,绘了精致的面妆。她选了一对珍珠耳饰来配她那身香槟色的小礼服。当她伸手将头发别在耳后,手顺着下颚线下滑托住下巴——就算美貌还称不上人间绝色,但也有种纯欲的诱惑。
      她为了不在身高上输他太多,特地穿了双防水台与鞋跟都很高的高跟鞋。虽然这鞋踩在地上噔噔噔的很有气势,但大概不适合穿着长时间走路,会很磨脚。
      付稠之所以知道,并非唐伊散步到中途就耍赖说脚痛不走了,但她的行进速度缓得太过明显。可她没有说“我累了,我们歇会儿吧”,而是左移一步手搭上江边的栏杆木说“这里风景最好,我们看一会儿吧”。
      哪有什么最好呢?
      无论哪个角度看去都是大抵相同的景致,波动的江水,闪亮的霓虹灯,江面上偶尔驶过的一艘景观游轮。
      他俩并肩而立,没有任何目的的看风景。
      若非要说有什么企图,就是唐大小姐为塑造一个无懈可击的坚强形象而找的借口。
      她总要周围人觉得她强大到不会被任何事物所击倒,却明明是个连房间突然亮灯都会被吓到的人。
      哈哈。
      所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对她的关注,已越过了寻常的程度。

      “哎呀,哥你说给我听听你喜欢唐小姐哪些地方,我认识不少姑娘,肯定能找到一个比她更符合你理想型的。这世上多得是替代品,没有谁真的非谁不可。”
      调皮鬼抓起一枚石子,投进他的心湖,还打了几个水漂。

      若要问他究竟喜欢唐伊哪里……他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甚至只好答,他不知道。

      唐伊长相可爱,会打扮,有时尚审美的眼光。
      她精通西点与料理,参加过国际比赛,会说法语…
      这是她的优点没错,她的优点很多没错,但……他是因为这些才心动的吗?
      所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当他想到她的时候,就忍不住笑——
      是从她陪发烧的自己打了一下午点滴那时开始的吗?
      是她美味的点心、带他吃遍了的海城美食收买了他的胃与味觉吗?
      或是她用心筹备他的生日,送了他一颗莲花宝石吗?
      付稠讲不清楚,因何而心动,何时心动。
      讲不清楚,所以这才是喜欢。

      或许余思学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比唐伊优秀的女人、比唐伊更加符合他理想型的女人,多的是。
      但她们真能成为唐伊的替代品吗?
      她们会像唐伊那样,用奶油裱玫瑰送他吗?
      她们会像唐伊那样,俯在他耳畔轻柔地讲“你能不要老生病”吗?
      她们当然做得到这些,他知道。
      可即便她们做得到跟唐伊同样的事情,至多也是他拿她们作唐伊的替身。
      因为在他心里,唐伊无可替代。

      付稠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又松开。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
      他爱唐伊。

      ***

      “付总,可算是找到您了!”
      其实比起这句,段泽海更想呐喊“你特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不是小段嘛,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有十分紧急的事要请付总定夺。”

      余思学与段泽海都在看付稠,付稠却倦倦看向自己钦定的首席代理人,示意他有话就说。

      “果然,唐承光那老糊涂不惜一切都要保他的宝贝儿子。他今天接触了海城名列前茅的几位心理专家,海外的他也找了,看来是想用精神病这招来逃脱判刑了。他开出的报酬十分丰厚,甚至愿意拿出自己持有的唐氏股份。”
      “他现在出价10%,我可以想办法让他多吐一点出来。还有,上个月收的那5%的散股,调查发现虽不在唐承光的名义下,但也是他放出来的。”
      “唐有荣这小子可是个宝贝啊,他亲爹为了捞他可是把底裤都押上了。”

      上个月他让段泽海收唐氏股份那天,是12月20号,也就是唐伊生日当天,正好是唐有荣闹出新闻后不久。
      那天他跟唐伊在一起时,他还特地观察过她的表情。小姑娘神色如常,估计唐董没告诉她公司的事。
      也好。他也不想她因为这点破事而心事重重。

      “付总,你看这事要怎么办?”

      付稠手放在外面,捏住口袋。
      隔着衣服布料印出了一对袖扣与一枚指环的形状。
      袖扣,是唐伊送的那对。
      指环,是他找人特别定制的。
      玫瑰金的指环,嵌有一颗粉色的帕帕拉恰。
      为了寻到一颗净度相当的,他可听了段泽海不少抱怨。
      这是他原本为唐伊准备的生日礼物。
      那天他揣在裤兜里,却没能送出去。
      他没有颜面送出去。
      或许,他再也没有相送的机会了。
      在唐伊与那个被他当做使命一般的“仇恨”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你想办法把这件事捅给检方。”
      付稠蹂躏着手中已经喝空了的铝制易拉罐。
      “然后…”
      “…就别管了。”
      他说完撂下段泽海与余思学两人在晚风中,自己走了。看似潇洒的背影,实则他不得不忍耐胃中翻滚的剧痛。

      “啊不是…付总…”
      “小段,加班辛苦了,喝一杯再走啊?”
      余思学一手揽住他的肩,一手无实物比划了个喝酒的手势。
      一条胳膊的力量压在他肩上,段泽海不舒服地扭了扭肩膀。

      唉。
      真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没有人晓得他心里头的苦。
      大老板的心可真是海底针不可捞、不可捉摸,说一出是一出,今日的决定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大老板怎么可能不知道,一旦检方介入,唐氏的这些股份就跟他们完全没关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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