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的葬礼》小黄鱼儿

5、第 5 章

　　按计划今天要去故宫，顺便看一圈天安门广场，地铁二号线直达。
　　因为时间晚了点没看到升旗仪式，她还有些小失望。竟然是：“国旗班的兵哥哥超帅的！”
　　“姐姐，人家也不一定能算得上你哥哥。”
　　“可恶，你嫌弃我老！”
　　我心里被戳了一下，也许那样的话对谁说都可以当做开玩笑，而她……确实是过一天少一天的人。
　　好在她并不太在意，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和她进了天安门。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很暖和，阳光正好从百年老树的枝丫缝隙处洒到她的脸上。
　　排队的人不少，我就让她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等我，而我则挤进人堆里买票。
　　周末，来玩的小朋友很多，他们也许素不相识，但也能在家长买票的这段时间里成为朋友。
　　我离售票窗口只剩三个人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喊：“来人啊，这里有个人晕倒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到医院的时候离我冲出队伍只过了半个小时不到。
　　她的病情很严重了，我知道的。
　　但我不甘心，我总觉得她是那个意外，我总以为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是，不可能。
　　她就像一只飞入暴雨里的蝴蝶，一次次挣扎，又一次次被打趴下，身上沾满泥水的再也飞不起来。即使我伸手为她挡雨，也摆脱不了招生暮死的命运。
　　这是我二十多年来体会到的最深的无力感，好像不管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现状。
　　这种无形的压抑感比母亲去世那年还多。
　　我进病房的时候，她已经醒了，靠着养医院雪白的枕头，目光像我上次在病房见到的那样空洞无神。
　　她像一朵还没盛开就被昆虫啃食的玫瑰，散发不出原有的朝气与活力。
　　她望着墙角的窗帘发呆，没有看我，却突然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没有称呼，但好像受众是我且一定是我。
　　“我们”这个词太亲密了。
　　“等着瓶水吊完……”
　　“不，是回家。”
　　我愣了，这是她出来这么多天第一次提出想家，我原以为她要放下所有放肆去玩，可是……
　　她说着又开始哽咽：“我想家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回家。”

　　原本我准备买两张机票，圆她一个坐飞机的小目标，但她拒绝了。
　　我们就踏上的那辆摇晃的绿皮火车，只不过夜里多了她时不时的咳嗽声。
　　她咳一声，我便更心慌一些，几乎没睡着。
　　我干瞪着眼无聊，就细细观察她仅露在被子外的脸。
　　她眉头微皱，双颊被暖气吹的有了血色，可惜灯光昏暗，我看不清。
　　她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颧骨真正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瘦脱了相”。
　　诚然，“美人在骨不在皮”，她还是好看的，我觉得。
　　从车站出来的时候，我才惊觉这个城市在我们不在的这些天悄悄立了冬。
　　路上银杏树的叶子都落的差不多了，那金黄色的小扇子曾是我最喜欢的景色之一。
　　我现在已经是习惯性的握住她的温度低于常人的手，将温暖一点点传递给她。
　　我按她的指示送她回家，就在花店附近的一个破旧的老小区，然后自己回了学校。
　　舍友都对我突然回来感到惊讶，还说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其实我思考过这么做的意义，不止一次。
　　毕竟……她快死了。
　　这个字足够将我所有说出口的感情狠狠压死在萌芽，也足够让我的幻想破灭。
　　人，生来对死亡有一种畏惧感。
　　因为未知，因为无力。
　　而人又不得不面对死亡，所以我们避讳它，似乎不说就不会发生。
　　但她是不一样的。
　　她与我在医院见到的所有病人都不同，她几乎是抱着一种坦然的心态，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面对人们口中的“洪水猛兽”。
　　尽管她还是像蝴蝶一样脆弱，像玫瑰花一样容易凋零。
　　对她的离去，我表现出比她还强烈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