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奥德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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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奥德修斯带领他的船队继续航行。在船上漂泊两天两夜，天气还算晴朗，也并无大的风浪。船员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不时放网捕食海货，在夜晚高谈阔论着回乡后的打算，畅快地饮酒作乐，就像最普通的返程者，对几日前的惨状只字不提。
夜色渐浓，船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相继入睡。顾望舒小声问身旁的程羲和：“最近好消停，波塞冬不给费菠萝报仇了吗？”
程羲和疑惑：“费菠萝是谁？”
顾望舒给她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圈：“就那个一只眼。”
时雨纠正：“它叫波吕斐摩斯，不叫费菠萝。”
姜洵都：“程羲和记不住岛名，顾望舒记不住人名，我感觉我们这考试会异常艰辛。”
顾望舒突然一指远方：“卧槽那是什么？”
程羲和看去，海上升起一轮明月，给海面镀了层银。浪微微翻滚，依稀可见有个通体雪白的东西在上下跃动，好像察觉到视线似的转过来面对着五人组。赤身裸体，长发披散，腰肢纤细，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海中神女。
顾望舒瞪大眼睛：“我去，这是我不付钱就能看到的东西吗？”
人影逐渐增多，缓慢地向她们靠近，程羲和看得愈发清晰。在美艳的面容和人的身体下面赫然是一条粗壮的鱼尾，居然是人鱼！程羲和脸色一变：“快捂住耳朵！”
下一秒，人鱼的嘴微启，开始吟唱。那歌声虚无缥缈，由单独的音节构成，没什么实际含义，然而声音飘到他们耳中却有如天籁之音，好像在指引着他们去往什么地方。饶是程羲和知道这声音的威力，早已捂紧了耳朵，也不由得一阵心神恍惚，眼前出现些光怪陆离的幻象片段，看不太真切。
有些船员被惊醒，听到歌声，齐齐转头望着那月光下的人鱼。他们的眼神逐渐迷茫，鬼使神差般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后，突然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表情惊恐，慌不择路地冲向船的边缘，奋力向海中跳去。也有船员怨恨地盯着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伴，眼露凶光，挥刀看向对方。战败者横尸船上，战胜者收刀跃入海中，对慢慢逼近的人鱼伸出手，像是渴望上帝的救赎。
人鱼表情悲悯，轻轻将他们拥入怀中，张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咬断他们的颈动脉，飞溅的鲜血沾到她们瓷白的身上，又被动荡的水波冲洗一净。而那些人，死前露出解脱的神情，仿佛真的被救世主超度，前去往生。
这场杀戮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大约就是月亮升起后的十五分钟，然而杀伤力巨大，奥德修斯的船队中，每艘船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人员损伤。待人鱼消失在远方的明月下，顾望舒心有余悸地放下手：“这是什么玩意儿，塞壬？”
程羲和脸色凝重：“是，时间线可能提前了。这下坏了，我们还得在这里漂泊个几天，塞壬可能会每晚来访，比姨妈还准时。”
“那有什么方法可以应对一下吗？”姜洵都看向瑾浔，“你的炮可以干这个吗？”
瑾浔摇摇头：“问题是我捂着耳朵拿不出大炮。”
“我刚刚捂着耳朵都有幻象，还好不强烈。”时雨思考片刻，“能不能先想个办法把耳朵塞住？有棉球之类的吗？”
顾望舒拿出急救箱看了一眼：“啊，我这里有的，很大一团，我们分一分应该够。”
程羲和走到主船上把情况大致跟奥德修斯说了一下，递给他们一团棉花。奥德修斯摆摆手，让手下去船舱里寻一些蜂蜡来封住耳朵。船员们的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把蜂蜡分配了一点到每个船员手上，而奥德修斯看着自己手上的蜂蜡：“我不想塞住耳朵。我想听听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
程羲和劝说未果，只得妥协：“那你必须要让船员把你绑起来。”奥德修斯一颔首，立刻去寻了几根粗麻绳交给手下亲信，嘱咐他们到夜晚就把自己绑在船桅上，无论自己怎么要求都不能给自己松绑。
第二天夜晚到来之时，奥德修斯和他的船队们全部严阵以待。船员们把奥德修斯绑在桅杆上，自己用蜂蜡塞住双耳。程羲和五人也塞好了棉花，站成一排，看着月亮将要升起的地方，手心不自觉地在出汗。
黑夜里，除了火把外的另一束光在遥远的海平面上诞生。先是一层白边，然后慢慢扩大成伞状，冷白的光被开始翻涌的海浪揉成碎银，一层层向他们涌来。
塞壬的鱼尾不紧不慢地拍打着浪，当圆月完全脱离海面之时，她们启唇，在潋滟起伏的海波里吟唱。这次的声音比前一次更有穿透性，刺痛了人类头脑中的神经，即使听不到声音，也仿佛在动摇着人的精神力。
船员与程羲和等人是如此，对奥德修斯来说这威力更甚。奥德修斯极力挣扎，想要从绑绳里挣脱，左顾右盼，像疯了一样大声喊叫，手臂和粗糙的麻绳摩擦出了血痕，青筋暴起，命令船员把他解开，船员听不见他的叫喊，他就用最狠毒的语言咒骂着他们。
精神力差一点的船员因为剧烈的头疼难以保持清醒，最终还是被塞壬蛊惑，跳入深海。塞壬白如莲藕的手攀上船栏，抬起头看着船员，对他们展露出笑容，趁船员被她们的美貌所迷惑而愣神之间，双手牢牢地钳制住他们的脚，把他们拖入水中。
程羲和左边一个船员拍打着自己的头，最终不敌塞壬的歌声，被蛊惑发了疯，对周围的人拳打脚踢。突然，他停下了，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程羲和：“你为什么不听！”他一把扯下程羲和的棉花耳塞，程羲和来不及塞回去，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好像什么声音都远去了，只留下塞壬的声音在前方。
程羲和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又将要到哪里去。她茫茫然看向四周，只有一片空旷的白。忽然，景象变了，前方是一片森林，阳光洒落之处，一群面容姣好、身段优美的女子头上披着白色的纱，一头深红色的头发垂在腰际，头上戴着由鲜花与芳草编制成的花环，拿着竖琴在歌唱。而程羲和的身后，山火连绵不绝，散发出巨大的热量，灼烧着树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冲上了天空。
程羲和回头，看到那些早晨还在与她说笑的船员们此时人手一把冷兵器，长戟短刀皆有，正目光冷漠地看着她，向她逼近。为首的人容貌被隐藏在浓雾中看不真切，只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她似乎异常熟悉。她好像曾经见过这双眼睛对她笑，也会在某些时候露出些许无奈，但绝不是现在这幅暗藏杀机的样子。
程羲和心中慌张更甚，不由自主地后退，又听见身后的女子呼唤着她的声音。她们张开双臂，焦急地呼唤着她，要她到她们身边来，不要待在那个危险的地方，会被船员杀死。一边是阳光，另一边是残杀，程羲和没有过多犹豫，转身想要拔腿就跑，地上却好像长出了一些粗壮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让她不能移动半步。
船员提着刀在一步一步靠近她，她瞪大了眼睛，尖叫着想要摆脱藤蔓的束缚，但她越挣扎，那些藤蔓就缠得越紧。她蹲下身，用力地掰着地上的藤蔓，用指甲抠着想要掐断它们，藤蔓终于有一丝松懈。
她抓住这次机会，挣脱开一株最有力的，然而还没跑出几步，前面又凭空出现了一堵墙，把她跟那些女子隔开。她发了疯一样地撞着这堵墙，墙仍然丝毫不动，此时藤蔓再次缠住了她的脚，她能听到船员纷杂的脚步声就在她身后，而女子的呼唤声愈发焦急，她绝望地蹲下大哭……
瞬间，好像空气都被定格住了。墙后女子最后一声叫唤中带着怨怼，好像不情不愿地消失了，身后也再无声响传来。程羲和看见眼前的场景在褪色，从天空开始瓦解，世界又回归纯白。前面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她一看到就觉得心中倍感亲切，追着那人的步伐往前跑。可是无论她怎么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越来越大，最后她只听见了一句低低的叹息，她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压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
人影消散了，纯白也渐渐淡出，夜幕上繁星点点，船上火把连成一片。程羲和看到她的同伴在一旁全部累瘫在地，她右边顾望舒的手上有斑斑驳驳的血迹，全是指甲印。她的前面，有两个人脱力地坐在地上，她看过去，是琼斯和卢克。
她还没缓过神儿来，根本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张口，艰难地说道：“我……刚刚被蛊住了？”
顾望舒没好气地拍上她的背：“我们累死累活拉住你，你还抠我，还踩我！我今天穿的可是新鞋！”
程羲和道了个歉，拿过急救箱给顾望舒的伤口消毒，贴上创可贴。她又看向同伴们，每个人的脸上都一副虚脱了的表情，有些后怕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时雨叹了口气：“是真的蛮恐怖的。我们差点没拉住你，还好这位小船员挡着。”
姜洵都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景象，心有余悸：“是啊，你被拉进海里了就完了。”
程羲和感激地对众人道谢，随后大致说了一下塞壬的幻境，只是刻意避开了那个很熟悉的身影。她们听后表情很复杂，顾望舒一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我靠，这是在逼你跳海啊。”
“说到跳海，那个把我的棉花拿掉的人呢？”程羲和四处张望。
瑾浔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没好气道：“死了呗。他妈的，死还要拉个人垫背，我可不救他。”
程羲和揉了揉眉心，还有些头疼：“现在问题就是堵住耳朵都不管用了，塞壬的歌声甚至不需要听到就可以动摇人的意志，给人制造幻象，精神力差一点的都不行了。我们得想个别的办法。”
顾望舒往地上一躺，动都不想动：“办法明天再想，现在先睡大觉。累死我了。”
几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闭上了眼。只有程羲和看着星空，脑海里浮现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和那双眼睛。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她回忆了从小到大的人生，并没有出现记忆断层和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她闭上眼，看到那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其中倒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还有漫天的烟火。她能感受到自己在笑，拿着冰淇淋傻兮兮地跟他说，烟火声那么大你会不会听不到我在说什么呀。那人一勾嘴角，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羲和，我在听。”
程羲和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到船板上了。她没来由地觉得心中愈发难受，有点闷也有点疼，似乎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但是她完全想不起来有这个人，想不起来曾经可能真实发生过的一点一滴。她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只不过故事里的主角是她自己。
那边，奥德修斯也已经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了，此刻正独自站在船头，凝望漆黑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也可能是在为死去的船员们默哀。
第二天早晨，程羲和再三权衡，还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周围的朋友们。毕竟这是在考场里，最好不要有信息隐瞒，否则对全队都不利。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几句，最终由顾望舒开脑洞敲定应该是程羲和或者这个人遭遇到什么事情，导致程羲和失忆了记不起这段过往。姜洵都安抚道：“没关系，慢慢想，我们一起帮你找这个人。”
程羲和有些动容：“谢谢你们啊。”
顾望舒一抬手，制止她：“诶，昨天咱都救过你了，怎么说也是你再生父母，跟妈妈用不着客气啊女儿。”
“顾！望！舒！”程羲和作势要打她，五人又打打闹闹起来。程羲和有些郁结的心情也在朋友的陪伴中消散，同时也更坚定了要在考场里努力通关的信念。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忘了这个人，自己和这个人之间又发生过什么故事，但既然是很重要的人，那她一定要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奥德赛（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