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各怀鬼胎 春闱殿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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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花园。
君重蜃站在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锦鲤，听着身后有个男子在回话。
“下官幸不辱命，陛下已经在考虑改革商市了。”这人正是今日政和殿中的年轻圆脸大臣，户部员外郎曹助。
这消息倒在君重蜃的意料之外，君重蜃赞道：“没看出来啊，曹大人还有这好口才，轻而易举的就压过了户部的那些老臣。”
曹助面带羞愧地说：“不敢欺瞒世子殿下，我哪有这本事，我刚一开口就被侍郎大人一顿引经据典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又眉梢飞扬神色激动，“今日是多亏了陛下身边的一个侍卫，那侍卫才是言语犀利话带机锋舌战群儒唉呀呀殿下是没见到那场面，那真是好生精彩。”
“哦？说来听听，他说了什么。”君重蜃一听便知，这侍卫一定就是夜星辰。敢在陛下面前妄议政事的侍卫也只有他了。
曹助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直说得心潮澎湃，说到最后又同情夜星辰挨了打，“可怜那侍卫得罪了陛下，今后一定不好过了。”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君重蜃，“世子殿下可以趁机施恩于那个侍卫，把他拉入麾下。”
“我拉拢陛下的近身亲卫做什么？谋刺陛下吗？”君重蜃只随手撒了一把鱼饵看着傻头傻脑跟着饵料追来追去的鲤鱼，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这些鱼重要。
曹助被他这话吓得脸色苍白讷讷不敢言，“下官，下官绝无此意啊。”
君重蜃笑了笑：“瞧你吓的，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桌上有份折子，你拿回去誊抄一遍递给陛下吧。”
只见亭子书桌上有本摊开的折子，洋洋洒洒写着：吾商何罪则，君子耻为邻。此弊已千载，千载犹因循。【1】
忍不住拿起细看，只见纸上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上面写着:
国之四民，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各具其能。朝廷可设立市易司，行者赍货，谓之"过税"，每千钱算二十；居者市鬻，谓之"住税"，每千钱算三十。择通财之官任其责，求良贾为之转易。使审知市物之价，贱则增价市之，贵则损价鬻之，因收余息，以给公上。通有无，权贵贱，以平物价，抑兼并也。【2】
另置市易司可通天下之货与异邦交易往来互通有无。凡过往行商皆缴关税，以补国库之虚。
曹助越看越觉得拜服：“世子与那侍卫倒是有几分不谋而合，但真知灼见犹在他之上。原先我还觉得那侍卫见识不凡，但看过世子所言又觉得那侍卫终究是浮躁了几分，不如世子远矣。”又小心合上了折子，问道：“如此良策，世子为何不亲手递给陛下？”
“自然是给曹大人做登天之梯的。户部尚书不会亲自管理市易，户部的两个侍郎又格外顽固守旧，这市易司还是更可能交给曹大人，那就让我再助你几分吧。”君重蜃漫不经心地说道。
曹助躬身拜礼，谢道：“多谢世子相助之恩。”
“不必，你回去吧。只愿你执掌市易司以后能做个清廉好官，不欺商不害民，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做事就行了。”
曹助深深拜了一礼转身离去，他没有开口保证什么，但脸上却是一片坚定。
曹助离去后，君重蜃把手里的鱼饵撒了个干净引得锦鲤争抢不休。
旁边一直持剑而立的护卫问道：“殿下为什么要把奏章让给曹助？明明殿下已经打算要献给陛下的。”
君重蜃道：“晚了一步就没有必要了。我只是猜到几分陛下似乎有意改革商市，才让曹助去试探一二，以便为陛下排忧解难。但是现在插进来了一个和我意见一致的夜星辰。纵然我提出的建议更加完善，终究是有珠玉在前，就没有必要让人觉得我拾人牙慧了。还不如成全了曹助做个顺水人情。”说完拍了拍手，赞道：“天命不足畏，这句话说得可真不错。”
护卫又道：“春闱殿试在即，殿下今日还要去状元楼小坐吗？”
君重蜃别有意味地说道：“当然要去，这些日子以来我观清水县的张举子人品端正性情温厚，今日我也送他一份大礼吧。”
同时间，宣王府偏厅。
“就按夜星辰说的意思写本奏折呈给陛下吧。”君重凤仰头喝完杯里的酒，莫名其妙地又问一句，“本世子记得你有个侄子是不是马上要参加殿试了？”
陪侍在侧的户部尚书李申立即躬身道：“多谢殿下垂问，小侄不才会试一十九，两天后有幸参加殿试。”
“那本世子就赐他一场机缘。”君重凤又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笑道：“我猜，两天后的殿试题目一定是，论商。”
李申睁大了眼，“怎么可能是论商？”想了想恍然又道，“对啊，很可能会是论商。”
李申忍不住在厅里左右踱了几步，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论商呢？陛下为什么要让举子们论商？”
君重凤又喝了一杯说道：“本殿最了解皇伯父了，皇伯父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被一个侍卫说动，这必然是早就有意要改革商市罢了。皇伯父下一步，定然是要在户部之下增设一司专管商市。你们户部这些老人顽固不化，今日又在皇伯父面前说什么贱商奸商。若是你们从一开始就心存歧视又怎么奢求你们为官公正廉明。皇伯父自然是要启用新人的，还有比这届金科进士更适合的人吗？”
李申恍然大悟，“是啊，让各位举子论商，若是因循守旧的就算了，若是有推陈出新独辟蹊径的年轻人正好可以用得上！”
“哼，才明白过来？”君重凤笑道，“你也是做了多年的户部尚书，回去好好写几篇漂亮文章让你侄子背熟了。若是这样都还进不了一甲，你也不必再见我了。”
李申走上前亲自为君重凤斟酒，自己也敬了一杯，“下官替小侄谢过殿下，他朝金榜题名定不忘今日大恩。”
正在这时君重凤的随身亲卫捧了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了进来，“殿下，宫里司珍房送过来的。”
君重凤打开看看，是一只造型别致缀满宝石的丹阳蝶舞钗，宫廷里出来的东西累丝镶嵌没有一处不精致的，而这支钗还是当朝司珍李大家亲手做的。
“上次我送了她一支金钗她非得说俗气，这回一定得让她目瞪口呆。”说着君重凤就哼着小曲抛下户部尚书直奔天上人间寻花弄影去了。
李申在后面直摇头，可惜，可惜啊，可惜宣王世子明明聪慧睿达七窍玲珑，偏偏就喜欢上了一个花楼乐伎自毁前程。
合欢宫。
淑妃小心翼翼地给夜星辰上药，“圣上很少打人的，除了君重凤，少城主可是头一份。”
夜星辰疼得龇牙咧嘴，“我也很少挨打的，除了城主，君未央也是头一份。”
淑妃不解地问道：“少城主今日为何要给圣上献策重整商市？如此不是让天启国富民强？”
夜星辰更奇怪淑妃为何有此一问，“天启国富民强不好吗？城主只是和君未央有私仇，跟百姓有何关系？往年天启偶遇天灾不也是城主命令各地属下施粥赈灾？不给君未央指一条经商明路，难道还真看着他增加赋税苛刻百姓？”
夜星辰又道：“整改商市之后，过关行商就过了明路，我们不夜城再做生意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付关税，不用再上下打点平白被守城的地方官员讹诈了。而且天启这各路交通早就被我们掌控了，日后天启要想发展商业就必得用我们的马队镖堂和漕运。”夜星辰想到就觉得开心，“这是在给我们送银子呢，这商业命脉终归还是在我们不夜城手里。”
淑妃佩服地道：“少城主思虑周全。”
夜星辰又吩咐：“暗谍应该派了探子潜入了今科举子，你派人去透个话，殿试的题目是改革商市充盈国库。”
淑妃也不多问俯下身应是。
暗谍是不夜城四堂之一，专门负责潜伏在各地做探子。四鬼就出自暗谍门下，四鬼之首的鬼心瞳便是暗谍堂主。
这时，门外有宫女来报，有人给夜侍卫送了礼物过来。
夜星辰有点诧异，召了宫女进来。
只见宫女捧了两个盒子进来。一个放着上好的金疮药，是安王世子君重蜃差人送来的。一个放着上好的楠木戒尺，是宣王世子君重凤差人送来的。
夜星辰收了药膏放在怀里，然后拿起戒尺冷笑，君重凤，好得很啊。
两日后，金殿御试，圣上亲自宣布考题，论商。
有人不假思索提笔就写到，士农工商，商者，四民之末。
也有人喜不自胜娓娓道来，余尝闻商者，通四方之货，生财有道。
张更看着眼前的白纸心里想到了这几日在状元楼新交到的朋友。这位朋友自称姓龙，字潜渊。龙兄和他一见如故，两人时有辩论互相发表见解。两日前两人曾经就商人对经济的作用和如何促进商业发展表达过自己的看法。自己当日和龙兄看法相同，都认为时下对商人误解甚深，经济要想发展必然离不开商人，还笑谈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为商人正名。言犹在耳，今日便是好机会。
李克胸有成竹不假思索地又开始写他这几日日日默写的文章，心里赞叹叔父的神机妙算，竟然真的押对了考题。
最终户部尚书侄子李克高中状元，名不见经传的外地举子卓辛未为榜眼，清水县举子张更为探花。
其后君未央设立市易司，原户部员外郎曹助为市监，新科状元李克为少监，榜眼卓辛未和探花张更为左右提举。力排众议，改革商市之法，大力发展商业。
可怜曹助好不容易坐上了市监却被李克掣肘，李克是新科状元，后面又有做为户部尚书的叔父撑腰，竟然隐隐压过了曹助这个上司一头。幸好有张更为人正直愿意帮扶曹助，两方才势均力敌分庭抗礼。卓辛未两不相帮，一早就抱来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叠商户资料，推荐邀请这些有名望的富豪大姓协助官府发展商业。
君未央在政和殿又拿起曹助的那份折子，明明是锋芒毕露的语气却被曹助写的中规中矩，看起来很是别扭一点也不相配。君未央合上折子叹道，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
【1】范仲淹《四民诗·商》
【2】《宋史志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各怀鬼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