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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图穷匕见 日出于东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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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星辰骑着乌骓踏雪一路上追星赶月直奔而回,飒踏如飞。
他现在只想见夜无眠,发了疯的想见夜无眠,他爹一定不会骗他。
不夜城的摘星楼高耸入云,夜星辰拾级而上一步步奔向了楼顶。楼高十八层,层层有阶梯。路过的仆从侍女纷纷施礼,夜星辰却不管不顾地跑着,奔向那遥远的尽头,去寻找一个答案。
他怎么可能不是夜无眠的儿子,他如果不是夜无眠的儿子,那他究竟是谁?
夜星辰闯进了楼顶,气喘吁吁。
夕阳西下,斜晖脉脉。夜无眠披着满身霞光看向闯进来的夜星辰。
“你回来了。”夜无眠带着半张银色面具挡住了下半张脸,面具上雕刻着一个弯弯的笑脸,看起来显得他心情不错。
“我……我……”夜星辰原本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可是真正见到了夜无眠,他却好像卡了壳一样什么也说不出口。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作甚。”夜无眠最不耐烦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拐弯抹角闪烁其词。
夜星辰抿抿唇,问道:“十八年前,是不是爹爹抱走了君未央的儿子?”
“是。”
“那孩子呢?”
夜无眠漫不经心地说道:“当时太生气,一不小心就掐死了。”
夜星辰惴惴问道:“那我呢?我究竟是谁?我从哪来的?”
夜无眠随口就说:“你是我儿子啊,是太子妃临终托孤,令贴身侍女把你送到我手上的。”
夜星辰恼怒地一脚踢倒了凳子,大声叫道:“你骗人!你以前明明说你是剖开了太子妃的尸身才把我取出来的!”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夜无眠眉眼带笑,“你既然知道干嘛还问啊?”
“你骗人!太子妃的尸身一直好好安葬在招摇山,从来就没有什么剖尸取胎。你诓我的!”夜星辰崩溃地大吼大叫。
“那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君未央的儿子吗?”夜无眠笑着一步步走近。
“我……”夜星辰别过了头,实在说不出口。
夜无眠笑着附在夜星辰耳边轻语:“你猜对了,你是。”
“什么?”夜星辰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是君未央的儿子。”夜无眠眼角带笑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遍。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是君未央丢的那个皇长子。”
“你在说些什么啊?”夜星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
“辛巳年大年初九,你弥月的那天,我掐死了你的亲生母亲,把你从皇宫掳了过来。哦,对了,你的祖父也是我杀的,我亲手将他刺死在了王座上。”夜无眠残忍地诉说着种种过往,揭开了鲜血淋漓的真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夜星辰呆呆地问道。
“不是你想问的吗?你想问,我就告诉你呀。”夜无眠无所谓地笑着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掳走我?直接杀了我不好吗?”
“不好,一杀了之有什么乐趣?我就喜欢养着玩,看着你追着我喊爹爹挺有意思的。让我想想,是你七岁的时候吧。你主动问我为什么难过,我告诉你我有一个仇人叫做君未央,他不死我就夜不能寐。你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你一定会亲手杀了君未央为我报仇。呵呵,多有意思啊。所以我就故意让你如君如父般讨好君未央,我就要看着你们父子相识相知,看着你们父子相杀相残。”夜无眠开心地笑出了声,看起来十分痛快。
“那我算什么?对你来说我究竟算什么!我把你当父亲啊!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夜星辰疯了一样打砸着房间里的物什,乒乒乓乓烂七八糟地砸了一地的碎片。
“够了!”夜无眠抓住了夜星辰的手腕将他摔倒在地,“谁教你的这种泼皮做派?想撒气就直接冲着我来啊。”
夜星辰当即就红着眼抽出了辟邪剑直指着夜无眠。
夜无眠拍手道:“好极了,上一次这样红着眼睛哭丧着脸拿剑对着我的还是君未央。你们两个可真好笑,明明要打要杀的是你们,还一副可怜巴巴被逼无奈的模样。”
夜星辰扬起嘴角笑了一声将短剑掷在夜无眠的脚下,转身就从摘星楼上跳了下去。
危楼高百尺,夜星辰却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日出于东落于西,朝为父子暮为敌。可笑半生一场戏,错识一场终别离。
他这一生就像一个笑话,他不想再当这个笑话了。
“混蛋!”夜无眠扯过梁柱上的绸缎不假思索地就跟着跳了下去。
夜无眠那张笑脸面具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他面若冰霜阴沉着脸,眼角眉梢没有一丁点笑意。
夜无眠一把揽过了夜星辰,把他护在怀里,一手甩出了绸缎缠绕住了一根柱子。
夜星辰紧紧地抱着夜无眠,带着哭腔闷闷问道:“你又为何要救我?”
为何?夜无眠也不知道,他条件反射地就跳下来了,哪顾得上想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怀里的这个人喊了他十八年的爹爹吧。
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夜星辰就追在他身后软软地喊他爹爹。
他命夜星辰跪在雪地里赎罪,夜星辰就真的乖乖地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
他说与君未央有仇,夜星辰就拍着胸脯发誓一定会杀了君未央为他出气。
他炖了夜星辰最宠爱的小狗逼着夜星辰吃下去,夜星辰吐得稀里哗啦的也硬是把那盘肉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无论他让夜星辰做什么,夜星辰都乖乖地照做,明明鬼精鬼精从不吃亏的人,却一次次纵容他对他的伤害和欺凌,放任他对他情感上的勒索和践踏。
他叫了他十几年的爹啊。
手里的绸缎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冲劲,一寸寸断裂开来,夜无眠抱着夜星辰在空中扭转身形,用自己给夜星辰当垫背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夜无眠紧闭着双眼倒在了地上,夜星辰却安安全全毫发无伤。
“爹爹,爹爹!”夜星辰轻轻地摇着夜无眠的衣袖,生怕他有个闪失,哭诉道:“爹爹你醒醒啊。”
护卫侍从们看到城主和少城主坠楼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地围过来查看情况,又有腿快的赶紧跑去请神医祝由过来诊脉。
夜无眠缓缓地睁开了眼,然后抬手打了夜星辰一个耳光。
夜星辰被打了却觉得分外开心,幸好幸好,他爹既然还有力气打他那就一定没有什么大碍了。
“你可真出息了,还学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你的命是我的,是生是死由不得你!”夜无眠吩咐左右,“把少城主押到地牢,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他出来。”
夜星辰抱着夜无眠不撒手,喏喏道:“对不起。”
对不起?到了这种地步了夜星辰还在跟他道歉。
夜无眠推开了他,冷声道:“押下去。”
等到夜星辰乖乖跟着护卫去了地牢,夜无眠才转头吐了一口鲜血。
夜无眠不觉得自己是被摔伤的,他觉得自己纯粹是被夜星辰气得。那个小混蛋竟敢竟敢……
夜无眠叮嘱侍从,“给我看好了少城主,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必活了。”
夜星辰呆呆地躺在地牢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脑子里乱得厉害。
过了一会神医祝由过来给他问诊。
夜星辰问道:“祝伯伯,我爹,城主他怎么样了?”
祝由道:“他为了救你断了两根肋骨,还在担心你脑子有病,让我过来给你看看。”
“……”夜星辰闷闷地不说话了。
祝由给夜星辰把了把脉叹了口气,说道:“你莫要做什么傻事。”
夜星辰乖乖保证,“不会了,我不会做什么傻事了。”
然后夜星辰就乖乖地待在地牢里,还跟看守的护卫们有说有笑地打发时间。他好像选择性的失忆了,把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去过天启,从来都不认识什么君未央君九蜃,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不夜城,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威风八面的混世魔星。
夜星辰已经被关了三天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还在地牢里大摆筵席和看守的护卫们喝酒赌钱。
有个护卫喝多了,神神秘秘地说道天启国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蜃王和凤王因为监国之权闹得不可开交,凤王一怒之下当众指证蜃王并非皇家血脉。最后蜃王因为混淆皇家血脉的罪名被天启皇帝打入了大牢,择日就要问斩了。这场夺嫡之争终于落下了帷幕,蜃王一败涂地。
旁边的人挤在一旁叽叽喳喳,夜星辰却不小心跌落了酒盏。
晚上,夜星辰就悄无声息地逃出了地牢,他要去天启把君九蜃救出来,君九蜃不能死。
临行前,他又偷偷去见了夜无眠一面。夜无眠因为受伤服用了安眠的汤药,在榻上沉睡着。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夜无眠,好像是要把夜无眠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子里一样。
良久之后,夜星辰轻轻地抬起夜无眠的手掌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他把脸埋在了夜无眠的掌心,心里涌过阵阵酸涩。夜无眠从来没有这样亲昵地摸过他的脸颊,夜无眠只会凶巴巴地抽他耳光。可当他坠楼的时候,夜无眠却又毅然决然地跳下去救了他。
从小夜无眠就对他时好时坏,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他还一直以为夜无眠是被仇恨所扰,所以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哪里能想到原来真相会是这样。
夜星辰小心地把夜无眠的手放进被窝给他掖了掖被角,拿起架子上的辟邪剑就转身离开了。
他要去天启,要去救夜无眠的亲生儿子。
夜无眠想看他跟君未央父子相残,那他就杀给他看好了。
我会救你儿子,我会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