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与他》AmgLuy

3、新同学

　　朱琴走出杜悦房间，正巧和杜城运碰上，她激动地抱住了杜城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轻轻拍抚着朱琴，小声在她耳边询问着：“怎么了这是？”

　　朱琴松开手，激动得小声说着：“悦儿，她不讨厌饭饭！”

　　听到这句话，杜城运笑了，他摸了摸朱琴的头，笑着说：“你看，我就让你不用担心。”

　　朱琴凑上前亲了他的脸，害羞地钻进他怀里，就像是还在上学的小女孩一样。刚洗好澡的范抒奕踏出浴室就撞上这个场景，不好意思地清咳了声，朱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往沙发旁走去。

　　杜城运也尴尬地挠了挠头，又拍了拍范抒奕的肩膀，“呃，那个小范，今天就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去上学。”

　　闻言范抒奕乖巧地点点头，朝自己房间走去，关上房门后，他打开书包翻找着东西——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但他只写了一半不到。

　　他攥着日记本与笔，走向书桌。脊背挺得像尺，笔尖在纸上流淌出娟秀的字，这手好字曾让他在先前的学校，连着几次摘得书法头名。

　　2018年10月28日，星期天。我来到新的家庭第一天，杜叔叔很爱妈妈，妈妈也露出了之前没见过的笑容，看到妈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个新妹妹，叫杜悦，她有点内向，喜欢玩手机。对了，昨天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有点像小混混，可能不读书了吧。

　　写完日记，他懒散地伸了伸懒腰，又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临近十一点，他将日记本合上，走到床边，将被子掀开钻了进去。

　　叩叩叩——房间门被敲响，范抒奕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说着我醒了。

　　“饭饭，去洗漱吧，早饭马上弄好，我去叫你妹妹起床。”房间外传来朱琴温柔的声音。

　　范抒奕坐起来，用手搓了搓脸，起身去到衣柜前翻找，顿时才想起来校服在昨天被朱琴洗了。

　　叩叩叩——房间门又被敲响，朱琴把头缓缓探进来，“来，校服，昨晚你杜叔叔用吹风机吹了一晚上。”

　　他起身接过校服，甚至感受到了那股暖意。

　　早饭是阳春面，范抒奕好久没吃过早饭了，面条入胃时暖暖的，“老婆，你煮的面真好吃啊！”杜城运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说完又转头看向范抒奕和杜悦，像是邀功似的提起：“咳咳，今天早上我送你们俩去学校。”

　　范抒奕吃面的姿势顿了顿，因为他早已习惯一个人跑着去学校，突然听到有人要送自己还真有点不可置信。

　　“哇！谢谢老爸！”杜悦在一旁含糊不清道。

　　范抒奕也跟着开口：“谢谢叔叔。”

　　杜城运笑了笑，朝杜悦说：“你啊，都初三了，得好好学习，不要总是看小说，你喜欢看小说，咱们就好好学，以后去写小说，让别人看你写的小说多香？朝你哥学学，你哥成绩好。”

　　范抒奕闻言也看了眼杜悦，杜悦满不在乎地答应着。

　　范抒奕到学校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准备刷卡时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吵起来了，男生声音很大，他一下就听出来了那个和好心人一样的音色，循声望去，才发现他也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只是穿得太吊儿郎当了——短袖只扣了一个纽扣。

　　“老子真是这个学校的啊！”贾瑾希无能狂怒着。

　　其中一个保安不屑地说着：“我让你拿走读证或者是学生证，随便一个就放你进去，结果你两个都没有。”

　　贾瑾希揉了揉头发，又指着自己说：“我啊！贾瑾希啊！之前天天迟到那个啊！”

　　另一个年龄较大的保安笑呵呵回应着：“小伙子，我们是昨天才被调来二中的。”

　　听到这话，贾瑾希差点没被气吐血。

　　“老师，他是这所学校的，这是我的学生证和走读证。”范抒奕将两个证举着给他们看。

　　贾瑾希愣了愣，心里疯狂搜索这个人是谁，但毫无头绪。保安看他长得一股好学生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去了。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生，贾瑾希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认识他还要帮自己。

　　“诶，同学，谢谢你啊。”贾瑾希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客气，就当还欠你的人情了。”

　　人情？贾瑾希愣了愣，恍然想起来他是那天那个人，他又跑上前，保持和范抒奕并排走。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转学到这里。”范抒奕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鼻尖处有一颗淡淡的痣。

　　贾瑾希笑了笑，“行啊，以后在二中哥罩着你！”

　　范抒奕笑了笑没说话，记得早上朱琴让他到学校之后先去找校长。走到楼梯口，他朝左边走去，贾瑾希愣了愣，问他：“你去哪？要上课了。”

　　“我去找校长。”范抒奕回眸。

　　十月里吝啬的日头不知何时挣开了云，斜斜地从楼梯间的高窗淌进来，正正落在范抒奕脸上。眉骨的阴影被晒得浅了，眼睫上像落了层碎金，连带着说话时微扬的下颌线，都裹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贾瑾希只觉胸腔里那处稳妥的跳动像是被什么攥了一把，空落落漏了半拍，下一瞬又狠狠撞上来，震得他指尖都麻了。他攥紧了书包带，才发现刚到舌尖的话早被那道阳光晒化了，只剩下后颈的皮肤在风里微微发烫。

　　“啊，那我先走了，有缘再见！”贾瑾希找了借口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觉得范抒奕这个人有些特别。

　　走到第二个楼梯口时，他才恍然想起来没问范抒奕名字。

　　——
　　“啊，小汪，这就是我说的范抒奕。”中年男人见范抒奕来了，朝身边的中年女人介绍着。

　　中年女人是一眼就能看出有多凶的程度，她戴着一幅狭窄的眼镜，在厚厚的眼镜片下面藏着一双鹰眼，给人带来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感觉。

　　“老师好。”范抒奕半鞠躬着。

　　“你好，我叫汪翠霞，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了，平日里叫我汪老师就好。”

　　闻言范抒奕点点头。

　　其实根本没人叫她汪老师，学生在她面前会叫她汪姐，在背地会偷偷喊翠花，她也知道这事儿，但她的态度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高二（一）班，早读是英语，但老师迟迟没来，虽然是物化生A班，见此情形也依旧闹哄哄的，作为班长的纪明伟扯破嗓门都没人理。

　　“诶，真哥，听说咱们班要来个转校生！”坐在贾瑾希身后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其实一开始大家都喊他贾哥，但谐音像假，他就让他们喊真哥，因此有人会叫他真瑾希。

　　贾瑾希掏出画纸懒散地向身后靠去，“你咋啥都知道？男的女的？”

　　“好像是男的。”

　　坐在身后的男生叫林远，是贾瑾希的好哥们，听说一开始林远是看贾瑾希不顺眼的，但后来被一群小混混堵的时候，是贾瑾希偶遇出手相救，林远便开始缠着他要和他拜把子，称兄道弟。

　　贾瑾希回头白了林远一眼，“男的你跟我说干嘛？老子对男的又不感兴趣。”

　　说完这句话，他又突然想起楼梯口发生的事。回想到一半，汪翠霞的声音在教室响起。

　　她先是用力拍响了教室门，又扯着嗓子喊：“吵吵吵，吵什么！教室是菜市场是不是？天天就知道吵！来！贾瑾希你站起来，把昨天讲的赤壁赋第一自然段背一遍！”

　　这招太狠了，顿时鸦雀无声，有的人赶紧把语文课本翻开找《赤壁赋》，有的人连忙把头埋起来，有的人朝贾瑾希的位置看去，此时的贾瑾希还没反应过来，他桌子上甚至只有一张起了人形草稿的白纸，面对汪翠霞凶狠的眼神，他只好先站起来。

　　坐在身后的林远连忙把课本翻开…

　　“林远！站起来！你背！”

　　见两人默不作声，整个班鸦雀无声，汪翠霞满意地走到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训斥着贾瑾希：“你要是还想学，就认真学，你现在属于艺术生！但是，高考不止看你的艺考分，也看你的文化分！你现在还好，留在A班，要是高三被分出去了怎么办！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林远不爽地嘟囔着嘴，抬起头发现贾瑾希正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教室又恢复了热闹，范抒奕伴随着鼓掌声走进教室，他刚进来，坐在前排的女生就被帅得张大了嘴巴，贾瑾希也闻声抬头，正巧与范抒奕对视，又是那种感觉——他感觉自己心脏狠狠地漏了一拍，甚至能在嘈杂的环境，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范抒奕也愣住了，阳光从窗外映射进来洒在少年的脸庞上，他的站姿很懒散，留着的头发也比其他男生长，但范抒奕突然觉得离自己几米远的脸却变得格外清晰。

　　“来，范抒奕同学，你来介绍一下自己。”

　　汪翠霞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中，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我叫范抒奕，以后多多指教。”

　　很官方的自我介绍，贾瑾希在台下带头鼓掌，汪翠霞瞥了他一眼，又环视了一圈，只发现最后一排还有个空座位，那个人也正巧上个星期退学。

　　汪翠霞走到他身边，小声对他说：“先委屈你坐最后一排，等下课了我再和其他同学商量一下。”

　　见范抒奕点头朝空座位走去，汪翠霞才舒了口气，范抒奕的情况，她也从校长那儿了解了个大概，她也表示心疼和理解。

　　“来，把刚刚掏出来的课本翻到赤壁赋那页。”汪翠霞整理好情绪翻开课本。

　　有人开口：“老师，第一节不是英语课吗？”

　　汪翠霞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慌什么，会还给你们的，来，翻开没有…”

　　贾瑾希的座位和范抒奕的临时座位离得很近，只要贾瑾希回头，范抒奕就会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叮——下课了，汪翠霞临走前将坐在靠窗第一排的姜桦叫走。

　　汪翠霞坐在椅子上，见姜桦紧张地绷紧了身体，露出了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笑容，“你愿意和范抒奕同学换个座位吗？”

　　汪翠霞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其实她选择姜桦也是有原因的，他上课爱睡觉，但汪翠霞不想放弃他，就把他调来第一排，让各科老师监督他。

　　姜桦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他兴奋地点点头。

　　“虽然，你去了最后一排，但是我也会让各科老师盯着你。”汪翠霞边说边喝了口茶。

　　最后一排总比第一排好，姜桦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汪翠霞和他说放学了再换位置，没办法，他还得再忍四节课。

　　终于熬到放学了，姜桦没有着急收拾书包，而是径直朝范抒奕走去，“同学。”

　　不巧，范抒奕正垂着头整理书，见他没理，姜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时范抒奕才抬起头，“同学，老师让我和你换位置，我坐在那儿。”

　　说完便朝斜上方指去，范抒奕也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贾瑾希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林远在门口催促着，他只好先走。

　　他俩换座位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换好了，范抒奕临走前从抽屉里抽了一本英语单词本。

　　“这么励志？放学了还记单词。”姜桦见了打趣道。

　　范抒奕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姜桦见他走远的背影纳闷着，怎么那么高冷。

　　“小范！”是杜城运的声音，范抒奕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到杜城运朝他挥手，他反应过来了。

　　他大步往前走，“叔叔，你怎么来了？”

　　“你说的这什么话？我来接你和妹妹呀，还有你妈妈也来了，”杜城运拍了拍他的肩，“今天带你和妹妹去买自行车。”

　　自行车，放在2007年，也算得上奢侈品，范抒奕先是一愣，看到了副驾驶坐着的朱琴，也就没说什么。

　　——
　　“诶，老王，我带小孩来看自行车。”杜城运一边说着一边朝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走去。

　　老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恭迎，“哟！稀客啊杜总！来来来，刚从车产进了新货。”

　　杜城运示意范抒奕和杜悦跟着老王过去看。

　　确实都是新品，自行车身上还裹着塑料包装。杜悦一眼就相中了一辆粉色的自行车，招呼着杜城运过去看。

　　“老爸！我要这辆！”杜悦喜冲冲朝他喊到。

　　杜城运看了一眼自行车又看了眼杜悦，“你确定要粉色了？”

　　“当然！我的筱筱就是骑粉色的自行车在去学校的路上撞上顾时胤的，没准，我也能遇到我的真命天子！”杜悦双手合十祈祷着，杜城运笑着敲了敲她的脑门。

　　朱琴看向范抒奕，“饭饭，你妹妹选好了，你也去选吧。”

　　范抒奕摇摇头，看了眼一辆白色的自行车，又看向朱琴，“太贵重了。”

　　这时，杜城运走了过来，“来，小范，选一辆。”

　　范抒奕尴尬地笑了笑，“算了吧叔叔，自行车实在太贵重了。”

　　“诶，小范，刚刚那个老王欠我钱，特地嘱咐我来他这买自行车，买一送一。”杜城运说完笑了笑。

　　范抒奕闻言愣了愣才走到白色那辆自行车前，杜城运看了眼，又看了眼杜悦选的那辆，把老王叫了过了，掏出几张红色的递给他。

　　“杜总常来啊！”老王笑嘻嘻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