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与他》AmgLuy

2、日记本 凌晨，

　　凌晨，朱琴在床上辗转难眠，杜城运被她弄醒了好几次，他又一次感受到朱琴翻身，他伸手将身边的女人环住。

　　“怎么了？睡不着吗？”杜城运低声询问。

　　朱琴被吓得抖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了心情，将手放在杜城运的手上，“是我把你弄醒了吗？”

　　“没事，你在想什么？”

　　房间沉默片刻，朱琴缓缓开口：“我就在想，你会讨厌饭饭吗？会不会介意他来这个家…”

　　朱琴感觉到男人将她的手握住，侧躺着的身后传来让她安心的声音，“怎么会介意呢？从我答应你，让小范住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打心底要把他视为亲儿子一样对待，而且，你都能接受我有个女儿，我又为什么不能接受你的儿子呢？”

　　“谢谢你，老公。”她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你说，饭饭会不会恨我…”

　　杜城运像哄小孩睡觉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如果你心存顾虑，咱们就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去和他好好说好不好？”

　　朱琴应了声，又翻了身，钻进杜城运的怀里。

　　“对啊，我那个哥长得贼帅！”住在隔壁房间的杜悦还没有睡，正戴着耳机和小姐妹聊天。

　　另一头传来稚嫩的声音，“那你哥叫啥名？”

　　这个问题可把杜悦难住了，因为她真没听清楚她哥的名字，“哎呀，我好困，我睡了！”

　　挂了电话，杜悦打开看小说的软件，没一会就抱着手机睡着了。

　　清晨，除了杜悦其余三个人已经吃好早饭准备去学校，杜城运来到杜悦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悦儿，我和你阿姨要陪你哥去看新学校，早饭做好了，起床了记得去吃啊！”

　　交代完杜悦之后三个人才出门。

　　去往杭州第二中学的路上，范抒奕懒洋洋地靠着窗户，耷拉着眼皮，眼神时不时会瞟向窗外。

　　“饭饭，那个校长和我们说，学校会拿你在合肥那所学校成绩来分班。”朱琴边说边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范抒奕。

　　只见范抒奕点点头，朱琴也就没说话。

　　——

　　“这就是范抒奕同学，对吧？”一个裹着羽绒服的中年男人看向范抒奕。

　　范抒奕站得很板正，闻言点点头。

　　中年男人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看你的信息单上填写着你选物化生？”

　　“嗯。”

　　中年男人点点头，眼神扫过成绩那栏，随后又缓缓睁大眼睛，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站得板正的男生。

　　朱琴也看了看范抒奕，又看了眼中年男人，询问着：“校长，这是怎么了吗？”

　　“啊，没事，我只是看范抒奕同学成绩挺好的。”中年男人边说边喝了口茶。

　　沉默片刻，中年男人起身向范抒奕伸出手，“欢迎，范抒奕同学。”

　　范抒奕走上前，和他握手。后面的时间是朱琴和范抒奕在学校里办理走读证，杜城运则是去忙工作。

　　“饭饭，真是辛苦你了，还得适应新环境。”朱琴愧疚的低着头。

　　范抒奕看向她，语气柔和地安慰着：“没关系的。”

　　过了几分钟，朱琴又缓缓开口：“你觉得，杜叔叔怎么样？”

　　“挺好的。”

　　朱琴看了他一眼又点点头，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她垂眸，是杜城运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们去吃饭并发送了位置，她收起手机看向范抒奕，“走吧饭饭，去吃饭，你杜叔叔已经订好餐厅了。”

　　朱琴叫了辆出租车，等两人到餐厅的时候，发现杜城运和杜悦已经在餐厅里了。杜城运看到他们来了就挥手招呼着他们过去。

　　朱琴和范抒奕并排坐着，杜城运拍了拍身边的女儿，小声提醒着：“叫哥哥啊。”

　　杜悦正在看小说，闻言抬起头，正巧和范抒奕对视，说话时声音细若蚊吟：“哥哥好。”

　　范抒奕勾了勾唇角，那点笑意懒懒散散地落在眉骨上，朝对面点了点头。几乎是同时，服务员端着冒热气的砂锅走过来，锅底与桌面碰出沉闷的声响，最后一道菜落了座，满桌的香气便愈发浓重地涌过来，将他眼底那点笑意衬得更真切了些。

　　“来，小范，”杜城运的声音带着酒意的微醺，他抬手时，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腕上磨得发亮的手表。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出细小的弧度，朝范抒奕那边倾了倾，“叔叔敬你一杯——”

　　尾音拖得略长，混着满桌菜香漫过来，他眼里的笑意沉得很实，“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酒杯停在半空，杯口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范抒奕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出一点白。他抬眼时，恰好对上杜城运眼里的热意，那声“一家人”像块温吞的石头，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化作一个浅淡的笑。

　　“谢谢杜叔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举杯时手腕微倾，玻璃相碰的脆响在嘈杂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范抒奕以茶代酒，他喉结动了动，余光瞥见坐在杜城运身边的人正望着他，眼里的笑意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杜城运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放下杯子时重重搁在桌上，“哎，这就对了，”他说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往范抒奕碗里放，“多吃点，看你这孩子，太瘦了。”

　　朱琴和杜悦在一旁笑了笑，范抒奕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知是茶水的温度还是感受到了新家庭的温暖。

　　范抒奕喉结动了动，抬眼时对上杜城运期待的目光，含糊应了声“谢谢叔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凉意。

　　午饭结束后，杜城运先把三人送回家再去上班。杜悦一到家就缩到房间里，裹起被子就开始看小说，范抒奕也回到房间开始整理着衣服。

　　“饭饭，你把新衣服拿给妈妈，我去洗。”朱琴边说边拆着范抒奕校服的包装袋。

　　没几分钟范抒奕就拿着衣服走了出来，他看了眼阳台外的天气，皱着眉开口：“妈，还是我来洗吧。”

　　“诶没事，用热水洗，不会冻到手。”朱琴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衣服。

　　范抒奕一顿，之前和范冠军一起生活的日子，没有热水，没有洗衣机，冬天也要摸冷水。朱琴在的时候，他和朱琴俩人很快就能把衣服洗完，手也不会冻僵，朱琴走后，一到冬天，他的手就会被冻到没知觉。

　　感觉到范抒奕的视线，朱琴抬起头，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去房间里待着吧。”

　　范抒奕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间。行李箱拉链拉开时发出涩涩的声响，他翻找着什么，一张褪色的照片忽然滑落在地。上面有三个人影——他，朱琴，还有被黑笔涂得面目全非的范冠军。

　　他盯着那团浓重的黑，喉结动了动。朱琴刚走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这张照片总被他攥在手心，眼泪一次次打湿相纸，把色彩泡得发旧，连带着记忆也褪了色。

　　范抒奕盯着照片出神了几分钟，回过神来他又含糊将照片装进行李箱的夹层袋里。

　　收拾完后，范抒奕泄气般地躺在床上，床很软，像是要将范抒奕吞没其中，他很喜欢这样，因为这样能带给他安全感，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很久了，他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着过了。

　　朱琴洗完衣服经过他房间，看到他正蜷缩着，凑近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朱琴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找来毛毯给他盖上，又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慢慢地关上房间门。

　　不知过了多久，范抒奕醒来是因为朱琴来叫他去吃饭。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往眼窝按了按，指腹蹭过温热的眼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力道，把那些没散干净的困意揉成了眼底的一点红。睫毛被揉得乱翘，他微眯着眼，视线里的光影还在慢慢归位。

　　正准备起身，这时他才发现身上盖着毛毯，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起身将毛毯叠好。走出房间，他发现他们都在等自己，没有一个人动筷，等他落座，杜城运才拿起筷子。

　　“来，饭饭，小时候你最爱的糖醋排骨，”朱琴给范抒奕夹了排骨，转身又去夹了一只剥壳了的虾给杜悦，“来，悦儿，你最爱的油焖大虾！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呢。”

　　杜悦笑了笑，杜城运挑起眉看向朱琴，没过一会，朱琴也注意到这份目光，和他对视着，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动筷夹了一只虾给杜城运，“来来来，老公大人，辛苦啦！”

　　杜城运看了眼碗中的虾，满意的笑了笑，他咬了一口，发出赞叹声：“哇，我老婆这手艺绝了啊！太美味了。”

　　说完，他也夹了一只虾给朱琴，杜悦嫌弃地喊着：“饭桌上禁止秀恩爱啊啊啊！”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出了声，范抒奕也不例外，他好久没感受到这么温馨的环境了，不知怎的，只觉得鼻尖酸酸的，他看了看朱琴，又低下头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发现味道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记忆被拉扯回四年前，那时范抒奕才上初一，他上的初中离家有五公里远，为了图省钱，范冠军不愿意让他住校，也不愿意给他坐公交车的钱，全家的支出也全靠朱琴起早贪黑在外面摆摊。

　　有些时候，朱琴手头宽裕的话就会给范抒奕坐公交的钱，但更多时候是他跑着去学校的。

　　那天是周五，范抒奕跑得很快，刚回到家就闻到了糖醋香味，他兴奋地冲进厨房，激动地问着：“妈妈妈妈！我们今天吃什么呀！好香啊！”

　　朱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柔和，一边用锅铲翻着排骨一边回答着他的问题，“今天我们吃糖醋排骨呀，你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要开饭啦！”

　　范抒奕激动的转圈圈，跑到钢琴前弹起了小星星，起初，范冠军是不同意他练琴的，是朱琴求了好久，告诉范冠军没准以后能靠范抒奕弹琴挣钱，听到钱范冠军就同意了。

　　朱琴笑着把排骨盛到盘子里，笑着说：“开饭啦！”

　　客厅里顿时弥漫着糖醋的香气，范抒奕跳下板凳，冲到洗手池将手洗了好几遍才去到客厅。

　　“来饭饭，奖励你一个大排骨！”朱琴笑着给他夹了最大的排骨。

　　范抒奕哇了一声，也给她夹了一个排骨，“妈妈也吃！”

　　“饭饭？你怎么不夹菜呢？”

　　朱琴的询问声将他拉出回忆，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吃着饭。

　　朱琴看他这个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吃完饭，杜城运去洗碗了，杜悦又一头栽进房间里看小说，朱琴让范抒奕先去洗澡，推搡了好半天，范抒奕才肯第一个去洗澡，看他进浴室了，朱琴又转身朝杜悦房间走去。

　　叩叩叩，听到房间门被敲响，趴在床上的杜悦懒散地开口：“闲人勿进。”

　　“悦儿，是我呀。”

　　听到是朱琴的声音，杜悦连忙起身去给她开门，“阿姨，怎么了吗？”

　　“悦儿，阿姨有事想和你沟通一下…”

　　杜悦走到床沿边，招呼着朱琴坐下，挠了挠头开口：“咋了阿姨，是不是我爸让你来和我说少玩手机啊？”

　　朱琴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就是阿姨想问你，介不介意范抒奕来这个家…”

　　杜悦愣了愣，她没想到朱琴是来问她这个问题的，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朱琴看她坚定的模样笑了笑，又牵起她的手，“在阿姨心里，阿姨已经把你当做了自己的女儿，你对我很重要，你爸爸对我也很重要，当然，哥哥对我也很重要…我希望，你不要讨厌哥哥，好吗？”

　　杜悦点点头，“放心吧阿姨，这四年来，我也早就把你当做家人了，哥哥我也会去接受他，把他当做家人的。”

　　听到这句话，朱琴起身将兜里的mp3递给杜悦。杜悦定睛一看，兴奋地抱住了朱琴，“阿姨，谢谢你！我想要好久了！！”

　　朱琴摸了摸她的头，“不能一直玩哦！要记得多看看书。”

　　杜悦激动得一个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