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京郊救怪人 ...
-
涂山乔扶着周松筠,四个人一口气跑出去好远,又拐了几个岔路,这才敢停下稍歇。
林时雨见他们真的没有追上来,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匕首应声掉落。纪兰溪忙走上前来瞧她,只见她刚刚太紧张,一直手抖,脖子已经被匕首划出了好几道,正往外渗着血珠。
四个人都脸色苍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歇了一会儿,纪兰溪掏出手帕和药,要给林时雨处理脖子上的伤口,林时雨摆摆手:“先看周公子怎么样了。”
涂山乔探了探周松筠的脉象:“不要紧,只是一口气岔了,内息紊乱才会吐血,休息一夜应该就好了。”
他抬头看向林时雨,声音里带了歉意:“原以为他们是冲你来的,没想到,其实是冲我来的。”
“他们不是冲你来的,他们是冲北海天岛来的。”纪兰溪处理好林时雨的伤口,站起来说道。
周松筠调了一下呼吸,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胸口不这么疼了,才有力气问:
“这个北海天岛,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们执意要找啊?”
“北海天岛,是我的家乡。我原以为,它跟北海上其他十几座有人居住的小岛没有什么不同,可是现在看来,虽然在那里生活了十九年,我却似乎并不真的了解那个地方。”
涂山乔看着夕阳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的光斑,突然感受到了黄昏的寒意。他又转头问纪兰溪:“你呢,双刀门为什么守在南摆河村?你们也知道北海天岛的秘密吧?”
纪兰溪摇摇头:“我爹没有全告诉我。我伪装成货郎,在丹城到临沧这条线走了三年,只知道,双刀门一直都在密切关注北海天岛的情况,但不是寻找,而是掩盖。我觉得,我爹更像是在守护北海天岛不被其他人找到。”
林时雨回想起从饶清开始一路发生的这些事,渐渐理清了思路:
“所以,我爹应该也知道。他们让我以为林家出事,拿着我爹的信物去南摆河村,其实是为了骗过双刀门潜伏在那里的人,好跟着我找到北海天岛?”
周松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似乎是唯一的局外人。
纪兰溪看穿了他的心思,问他:“你娘是怎么知道时雨被骗了的?”
“你是说,这事我娘也知道?”
周松筠觉得自己的脑袋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自暴自弃地向后一仰,躺在了地上。
涂山乔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对纪兰溪说:“不管怎么样,先在这里休息吧,今天大家都太累了,我去找柴火和水源,你在这儿守着他们俩。”
草草吃了晚饭,四个人对着烧得毕毕剥剥的火堆,各自发呆。
涂山乔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我们接下来还要去京城吗?”
纪兰溪看了看天上星星的位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身处京郊的某一座山上,下山之后再走不到半日,应该就是京城了。”
涂山乔给燃烧的火堆又加了一块干柴:
“我有些不太好的推测。你们觉得,今天跟我交手的那个玄衣金带的人,跟邳州那个掉进湖里的王八,像不像一伙的?”
周松筠躺在树下哀叹:“不会吧,穿黑衣服的人这么多,不能因为人家腰带颜色亮就说是一伙的吧?”
“不只是颜色,我跟他交手的时候发现,他衣服的质地、暗纹,都跟那个王八是一样的。腰带正中间,还绣了一个小小的鹰头。”涂山乔用手支着头回忆,“但奇怪的是,武功的路数却不一样,他比王八厉害多了。”
周松筠绝望地用手捂住脸,闷闷道:“所以今天这三个人也是朝廷的人?竟然是朝廷的人一直在找北海天岛。哦!我怎么又跟当官的牵扯到一起了!”
纪兰溪向后倚靠在大树上,沉声道:“不管怎么样,没必要冒这个风险,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翻山从京郊绕过去,不必进城。我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吧。”
林时雨一直呆呆盯着燃烧跳动的火焰,始终没有说话。
/ / /
日出东方,照亮了崇安城,周府内逐渐忙碌起来。
吃过早饭,周柏桦正在打点自己进京的行李,周韶徵从门外进来,见儿子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桦儿,还缺什么吗?”
周柏桦抬头,看到父亲,忙停下手里的活:“不缺了,本来也不缺什么,这次回家只是想赶在赴任之前看看你们。”
周韶徵坐下来,给自己和儿子一人倒了一杯茶:
“京城离这里又不远,以后想家了可以随时回来。你这次能顺利从岭南调到京城,你三叔暗中出了不少力,进京之后记得去上门拜访,表示感谢。京官难做,你们要互相照应。”
“这是自然。”周柏桦双手接过父亲递来的茶,小口轻抿,“说到三叔,我这次回家,怎么没见到大伯呢?”
周韶徵鼻孔微微哼了一声:“你大伯不在家,肯定就在平安寨呗。为了一个女人,前途尽毁不说,还让我们周家沦为崇安的笑柄。”
周柏桦举着茶杯,指尖轻烫,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大伯周韶商一向为爹所不喜,但他却很喜欢大伯家的那个弟弟。
弟弟十岁才被接回周家,那时祖父已经过世,家中全是父亲主理。父亲不喜欢大伯,连带着不待见弟弟,下人们都人精一样,许多对周家少爷的尊敬也流于表面。可他一直觉得,弟弟聪慧又善良,知世故而不世故,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从不曾埋怨记恨。
周柏桦在这深宅大院里见多了人心叵测,世情冷暖,唯有这个弟弟始终真诚待人,让他感受到无所求、不算计的亲情温暖。
此次回家,他不但没有见到大伯,也没有见到弟弟。刚刚他其实想问的是,松筠去哪里了,但看到爹显然不太高兴,又不敢问了。
他心想,既然大伯在平安寨,那么大约松筠也在吧。
/ / /
周松筠一大早半梦半醒,先连打了三个喷嚏,不由揉着鼻子想,大约是谁在念叨自己。
他起身一看,纪兰溪和涂山乔都不在,只有林时雨在旁边守着他。
见他醒了,林时雨凑上来问:“周公子,你好些了吗?胸口还疼不疼?他们两个去找吃的了,说让你多睡一会。”
她眼下有两个巨大的眼袋,看起来不知道昨晚偷偷哭了多久。
周松筠心生不忍,拍了拍她的头:
“我一点事都没有,活蹦乱跳的。你不会是担心我才哭成个肿眼泡小金鱼的吧?”
林时雨像朵蔫掉的花,垂头丧气道: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这一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不会在野外找吃的,遇到危险也想不出好办法,还不会武功,每次都要你们分神来保护我。”
说话间,蔫蔫巴巴的小花儿,眼看长睫又染雾,已经开始一下一下地吸鼻子。
周松筠见状,蹲在林时雨旁边,慢条斯理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小男孩,十岁才知道自己家原来是个大户人家。第一次跟爹回家的时候,什么也没见过,什么都想摸。”
“家里掌事的不喜欢他,下人们也都暗地里笑他没见过世面,唯一一个不讨厌他的哥哥,因为整日忙着温书考功名,很难抽时间陪他一起玩。他就一个人在小院子里,努力练他娘教他的轻功,想着有一天,自己足够厉害,就可以跳出院墙,一路跑回娘那里……”
林时雨听周松筠声音越来越低,忍不住抬头问:“后来呢?”
“后来啊……”周松筠变脸般狡黠一笑,语调渐渐开始不正经,“后来他长得越来越好看,仪表堂堂,有许多女子都倾心于他,绝世轻功刚好可以用来摆脱追求他的众多女子,非常完美。”
“嘁,你这是什么故事啊……”林时雨撇嘴,又低下了头,“你说的就是自己吧。”
周松筠歪歪扭扭伏下身,努力去瞧她藏在低垂脸颊上的神情,咧着嘴笑:
“我这个故事的道理就是,只要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你看你这么好看,又这么善良,我们大家都是自愿保护你,没有人觉得你是累赘。”
见藏起的脸上逐渐氤氲开红霞,周松筠又接着道:
“而且,谁说你没有用的?昨天要不是你,我们不都被那些坏人抓走了?说实话,你昨天可把我吓了一跳,哪有人用刀子对着自己的,下次可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嗯。”林时雨轻轻点头,脸上终于多云转晴,绽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不过,她旋即想到什么,托了下巴看着周松筠,真诚道:
“周公子,从平安寨到周家,你好像在哪里都是弟弟诶……”
周松筠被这句客观又质朴的评价,无端呛了一下:
“你这话虽然说的是事实,但听起来……怎么好像在骂我呢……”
“松筠、时雨你们过来!”远处传来纪兰溪低低的呼唤,“这里有个人需要我们帮忙。”
两人听后赶紧起身,一起向声音源头跑了过去。
/ / /
涂山乔看见这个老伯的时候,他正挂在悬崖边,身上系了根手指粗的麻绳,绳子另一端绑在崖顶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看起来应是采药的药农,不慎一脚踩空,保险绳虽然发挥了作用,让他没有掉下悬崖摔死,可脚下没有着力点,一时也不能爬上来,只能在半空中吊着。
纪兰溪带了周松筠和林时雨过来,想要合力将老伯拉上来。可是老伯背上的药篓太大,总是卡在崖边石头上,拉不动,纪兰溪只能对他喊:
“你把药篓解下来扔了,不然我们拉不上来!”
那老头看上去矮小单薄,却是很倔:
“不行!我好不容易采到这么珍稀的药材,说不定以后再也遇不到了,不能扔!”
得,还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周松筠摇头一叹,复道:“那我再扔下去一根绳,你把药篓拴在绳子上,先拉药篓,再拉你。”
“也不行!我又不认识你们,万一你们把我的药偷走了又不拉我上去呢?”
“嘿!”他生了怒气,“这种人救他干嘛?狗咬吕洞宾,让他在这挂着算了!走了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时雨忙拦住他:“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啊。”
她小心靠近悬崖,跟下面的人商量:
“老伯,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腰上系个绳子爬下去,你把药篓给我。他们先把你拉上去,再拉药篓,最后拉我,这样你和药篓都可以上来啦!”
悬崖下传来一阵喜悦的声音:“这办法好!就这么办!”
“好个屁!”
周松筠扯过林时雨,低声道,“你又不认识他,干嘛冒这个险?再说了,你不会武功,要去也得是我们几个下去啊!”
林时雨安慰地拍拍他的手:
“这里我最轻,力气最小,所以我在上面最没用,下去却是最合适的。没关系,你们难道还会不拉我上来吗?”说完便捡起大树边另一根备用的绳子开始往腰上系。
涂山乔和周松筠先是小心地将林时雨放下去,又将另一根绳上摘下药篓的药农拉上来,然后把绳子从药农身上解下抛给林时雨。
林时雨将手中药篓系上拉了拉,药篓缓缓升上去,在上面的药农赶紧接过来,宝贝地抱在怀里,涂山乔和周松筠便开始拉林时雨。
眼看人已经可以够到了,那绳子却好似不堪重负,毫无预兆地崩断了。
周松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林时雨的手,阻止了她的下落,涂山乔连忙抓住林时雨另一只手,两人合力将她拉了上来。
一旁的纪兰溪刚刚吓得差点心都跳了出来,等林时雨上来一看,她的左胳膊被悬崖的山石擦得一片血肉模糊。
三人不禁对着老头怒目而视。那人自知理亏,嘴里不住说着:“我看看我看看,我是郎中,我有药,我给她治好。”
几个人在崖边给林时雨处理好伤口,又休息了一会儿,老头嘿嘿一笑:
“你这女娃娃真不错,又聪明又仗义,这个情我领了。”
他从衣衫里掏出一个缠着红线的小葫芦,抛给林时雨:“有什么需要,来京城三九堂找我。”说完背起他的宝贝药篓,哼着歌一摇一晃地走了。
“神经病嘛!我们又不去京城!”
周松筠还在生气这个怪人害林时雨受伤,没好气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林时雨拿起小葫芦仔细端详了一下,葫芦肚上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字: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