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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逃出邳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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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潮戴着庄主玉扳指走进钱庄的时候,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硬气过。
他不自觉地挺胸抬头,昂首阔步,尽量不去想等他爹知道自己所取银钱的具体数目时会是什么表情,而是摆出一副玉京山庄接班人的气势,一进店就目不斜视地傲然道:“叫你们掌柜出来。”
掌柜仔细查验了扳指,又悄悄打量正挺直腰板坐在后堂喝茶的林江潮,一句话在嘴里颠来倒去修改了好几遍措辞,终于赔笑开口:
“林少爷,您看,您支的钱,数目确实是有点大。我能问一问,您要这钱是做什么吗?”
林江潮扫了掌柜一眼,故意装了会儿沉默。掌柜直等得背上都有汗意了,才听到他说:
“怎么,我自家的钱,干什么还得经你同意吗?”
“这是哪的话呢,”掌柜慌忙摆手,“自然是不用的。但我们钱庄是邳州城里最大的钱庄,许多官家老爷也把钱存在我这里。您一下子取这么多钱走,又不说做什么,万一回头出了什么事,各位官老爷怪罪下来,我们也担不起啊。”
林江潮放下手里的茶杯,悠悠站起:“放心吧掌柜的,这些钱我一分也不带出你们邳州城。冬天快到了,城里许多乞丐都破衣烂衫,只怕天气再冷就要冻死街头了。我们林家既然为武林中一方翘楚,理应担起达济天下的重任。这笔钱,我在城里买棉衣、大米,到时候全部施给城里的穷苦百姓。凡无营生的残疾、无子女的孤寡、无父母的幼子,皆可来领。每人两件过冬棉衣、三斗米,外加一吊钱。到时候,还需掌柜帮忙采购和分发才是。”
掌柜一听,这可是大好事,自己一分钱不出,还能蹭到这样的虚名,城里人自然念着出钱人的好,可也不会忘了发钱的人啊。他立刻换了副嘴脸道:
“没问题,小的一定给您办得妥妥贴贴,保证该拿到钱的一个少不了,不该拿到钱的一个不会多!”
“对了,发钱的时候记得说,这钱是……”
“知道知道,林家少爷林江潮!”
“不,”林江潮凑近掌柜,低声叮嘱,“这件事是我妹妹不忍见城中有人挨饿受冻才提起,所以你说的时候一定要清清楚楚说明白,是玉京山庄的林时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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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钱庄,林江潮掏出了一顶大草帽将自己的脸遮住,一路警惕,绕了几绕才回到昨晚落脚的小院,对等在那里的众人道:
“老板说最快明早就可以开始发第一批。”
周松筠听罢,换上一身破烂的乞丐衣服:“那我现在就出发。”
林时雨拉住他问:“城门都关了,你怎么出去啊?”
周松筠嘿嘿一笑,露出好看的虎牙:“我从小到大练得最认真的就是跑路了,虽然文才武略全拿不出手,但是比轻功我从没输过,一堵城墙还拦不住我。”
涂山乔不解:“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说是时雨,而不是江潮兄在施米施钱呢?”
林江潮解释:“昨天烧房子的是我,这事我们知道,抓我们的人知道,可百姓并不知道。我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至今只是一家一家排查,看起来非常低调,但难保官府不会突然张贴海捕文书。百姓见到我是逃犯,肯定不敢来领我施的钱。我妹妹就不一样了,她一向不过问江湖事,在饶清也经常参与这种施米施钱的活动,由她出面很合理,百姓不会怀疑。”
涂山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纪兰溪捧着一堆收来的破旧衣服走进屋内,给每人发了一件:“我们明天清早去城门口躲着,等骚乱一起,就趁势混出去。如果被冲散了,记得在城外十里的龙和镇会合。”
众人拿了衣服点点头,周松筠纵身一跃,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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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储明与四位手下自接到飞鸽传书后,便在沂州的客栈里住了下来。
受伤的两个人躺在床上,郎中说至少要半个月后才能行动自如。没受伤的两个此时也是垂头丧气,房间里一片愁云惨淡。
赵靖琮与方一鸿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他们这样一幅模样。
元储明见赵靖琮来了,直接跪在地上请罪。
赵靖琮大步走进房间坐下,给赶路渴极的自己倒了杯茶:“别搞这些没用的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五个人盯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怎么会失败呢?”
元储明遂将当天的情况一一说明。赵靖琮听完,慢慢转着手中的茶杯,问道:
“你之前从没见过那高个儿男子的剑法?”
元储明惭愧低头:“末将自投军以来也有十年了,在京城和地方都当过差,自觉算是见多识广,但那个男子的剑法甚是奇怪,不像中原任何一派的功夫。而且,您给我的琼枝雪松,对他竟然没有效果。”
赵靖琮内心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又觉得上天似乎在跟他开玩笑。
他呈报给爹的理由,不过是为了保住元储明一干人等性命随便找的借口,可听起来,这个从船上跑下来的少年,怎么好像真的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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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松筠自昨日白天出城,一路沿途走访村镇,把明天邳州城里要施米施衣施钱的事情,在附近村镇的乞丐中间传了个遍,又在其中鼓动游说,很是纠集了一群人,一大早就守在城门口等着。
守城的将官见城门外的乞丐越聚越多,连忙通报给了知州。
知州不解:“这些乞丐一大早跑到我们城门口来做什么?”
将官回道:“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今天早上城里有大户人家要施米。”
“什么大户人家,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主簿恭敬回禀:“是玉京山庄的林家,昨日傍晚钱庄老板已来报备过,您当时正忙着跟这二位大人讲昨日咱们搜城找人的情况。我想这不是什么棘手之事,于邳州城有百利而无一害,就没跟您说。”
正坐在知州府衙等搜城结果的两个首领听了,一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是林江潮?”
知州见这二人如此激动,直觉不太对:“什么林江潮?您昨天不是说,只是普通的贼人,烧了太师的别院,还偷了贵重东西,我才下令封城的。与林家有什么关系?”
其中一位自知失态,稳了稳神:“自然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听他们提起林家,就想到这位少爷而已。”
守城的将官满脸茫然:“但门外乞丐说的,并不是林江潮,而是林时雨。”
两位首领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搜岛又搜城,导致脑子不太够用了。
林时雨不是好多天前就已经离开邳州北上了吗?她现在不是应该快到临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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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掉进水里的“王八”首领,因为亲眼见过救走林江潮的几个同伙,此时正领着人马在城里一刻不歇地搜着。
随着太阳出来,城门口的乞丐们逐渐躁动起来,一直嚷着要开城门。将官领了命令从府衙出来,走上城门说:
“知州有令,城中正在搜捕蓄意纵火之人,不得开城门,你们回去吧!”
周松筠掩面躲在人群中高喊:“什么纵火啊,那都是烧的有钱人的房子。他们房子多得是,我们都要冻死了,我们要进去!”
一些本已萌生退意的乞丐,听了这话,又坚定地往前拱了拱:“没错!我们要进去!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拿钱!”
将官见人群比刚才更加激动了,连忙解释:“林家说的是周济城内的穷人,你们都是周边村镇的,本来也没说给你们啊。”
周松筠在人堆里拱来拱去,换了个新地方站,捏着嗓子喊:
“不可能!林家家大业大,林姑娘菩萨心肠,只要我进去了肯定就分得到!”
将官心一横,露出威胁的神态:“你们再冲门就是暴民了,以谋逆罪论处!”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乞丐听完这话都害怕了。站在城门口的将士作势要抓,想趁热打铁把他们吓走。
周松筠找准时机,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又主动向门口的将士撞过去,然后倒在他脚边大哭:
“打人啦!我流血啦!我就是想吃口饭!你们不让人活啦!反正回去也是冻死饿死,我就死在这里啦!”
这一下可不得了,乞丐们想到冬日难熬,回去怕是也活不了几天,悲凉直冲上心头,一股脑以血肉之躯向城门撞去。
守城的将士哪里真的想伤人,竟被生生挤到一边。周松筠早就趁乱翻到了城墙里面,见没人注意,一把开了城门。
城门口有如炸了锅,乞丐想进,官兵往外推,乞丐挤进来又被推出去,乱成一团。
等在一旁的纪兰溪一行人见到机会,混在你推我搡的人群里,即将溜出去时,却听见身后传来“王八”首领的怒吼:
“你们果然在这里!”
“王八”首领顾不上叫其他人,自己几个兔起鹘落,眼看就要抓住队伍最后面的一位林家子弟,纪兰溪从衣服里摸出三枚飞镖,朝后面大喊:“看暗器!”
“王八”首领冷哼一声,心里想着,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一步不停地伸手去抓。
胸口猛然一痛,首领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竟多了三枚飞镖,镖上似乎还涂了药。
他手脚很快都开始不听使唤,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出了城。
那个扔飞镖的人,站在城门外,回头对自己耸了耸肩,仿佛在说:我提醒过你了啊。
首领怒火攻心,一口血喷在地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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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出城后,一行十一人在龙和镇稍作休息,便要再次启程。
林江潮因为不知朝廷中谁要对他们不利,因此不敢走京城,决定绕路回饶清。
纪兰溪想,之前跟着林时雨的人似乎并没有再追上来,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他们还是应该走最快的路回玉京山庄,确保林时雨的安全。
因此林江潮七人与纪兰溪四人在一个岔路道别分开,林江潮去了淮阴方向,纪兰溪则选了京城方向。
分开之后,又在山间走了半日,林时雨才突然想起,这几天忙着计划逃命,竟然忘了质问林江潮为什么偷她的话本子!
纪兰溪见她闷闷不乐,笑着安慰道:“等你回了家告他一状,顺便把花钱的馊主意也都推给他,肯定能把他罚个不轻。”
周松筠听了这话,极不满意地表示:
“这怎么是馊主意呢?我们得了自由,百姓得了银子,这是一举双得啊!多么天才的主意!可惜我们的小毛驴没了,只能走着去京城了。”
林时雨抬头看看周松筠此刻仍旧红肿的脸颊,有些心疼:“你下手也太重了。”
“不碍事,明天就好了。”周松筠随意揉了揉自己的脸。
涂山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林时雨努嘴:“时雨你给他揉一下,他应该立刻就能好。”
周松筠呲牙咧嘴,扑过去跟涂山乔扭打成一团,却听前方有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这样温馨的时刻,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四人往远处看,只见左边站着一个玄衣金带的持剑男人,右边站着之前跟踪林时雨、又对涂山乔和纪兰溪撒迷药的那个人。
而中间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