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海王，但我原谅他》月咏乔

36、利马症候群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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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我又问了他一遍，“我让你害怕了吗？”

　　他不敢回答我，但看样子确实是这么回事。

　　原来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让总是神采奕奕的迪隆害怕了吗？

　　我必须澄清一下，他想做什么事情，我一般都是鼓励的。如果有人冤枉他，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他，但是对于我让他“受伤”这一点，我是爱莫能助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他总是会惹我生气呢？我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的。

　　“抱歉。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了。”

　　我没有再给他压力。

　　那段时间可能是因为身体受伤，我自己也受到很大冲击的原因，我的精神也不太稳定——我知道怎么调整，但那种创伤后的应激状态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我总是辗转反侧难以放松，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我神经紧绷……可能有点像哨兵们感官过载？

　　那段时间我的灵感也突增，似乎能感受到经过我身边的所有人的悲伤，包括迪隆的……他的精神似乎也有点错乱，但是具体细节我实在记不清了。

　　我好像也有觉得活着似乎毫无意义的时候，很多话想说却也觉得没必要。

　　父母和赖恩叔叔在出任务，学校也处于寒假时间……所以只有我们两个。

　　但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倾诉，也不需要聆听者，因为那是毫无意义的，迪隆他不可能理解我，一切没有任何建树。

　　一时间我想不出比英年早逝更具有意义的事了。

　　我又不自觉构想起了糟糕的未来——我会孤独的死去，但因为我糟糕的为人，也许只会有一两个人会为我哭泣，然后出现在万家新闻之上，让我成为茶余饭后不超过十句话的谈资。

　　可迪隆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好。

　　那时候他还没说自己想当向导……也许有这么一回事，所以我擅自认为他这样渐渐成熟起来的男人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健康的后代与一份能给他带来声誉与财富的好工作。

　　我将星芒给他，似乎也出于一些羡慕的原因。我希望他能够一直幸福的生活，不要因为我而被毁了，我想他的未来应该是很美好的。

　　我这样想的同时，心里面也有点酸酸的，这是一个人的自卑感在作怪吗？

　　不，不是这样的。因为我的身份地位与家庭并不该让我有那种感觉，我一直羡慕的是他那样积极阳光，人缘又非常好。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根本不必要恐惧我，他完全可以把我不善的模样当成嫉妒的嘴脸。

　　我的手放在大腿上，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卡森，我是很懦弱的。”

　　迪隆那不着调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他的手也悄悄攀上了我的手腕，手指插进了我的指缝之间，从后方与我十指相扣。

　　啊，那个时候也是一样的。在我只转过眼珠子看向他时，他满眼泪水地对我说着“我根本不坚强啊，所以卡森你不要——”

　　我简单的初恋也在那一刻破灭了。

　　“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永远。”我听见自己这么回答，声音十分柔软，“不管我做了什么事，但请你相信这一点。”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着他能给出我想要的回应吗？

　　“谢谢你总是那么包容我。”

　　看吧，别期待了，他还是那个小混球。

　　冰下的亚人啊，想必你也听到了我的心声吧？我不得抛弃他，我要对他负责。

　　所以我是不会留在这里……留在除了他所在的任何地方的。

　　*以下久违的第三人称*

　　也许卡森自己不曾意识到，他总会用一种非常深沉的眼神盯着迪隆看，那种眼神总会让迪隆生起奇怪的希冀。

　　好像他是因为无法忍受他的作为才会这么看他的，但事实上并不是。

　　事实上卡森根本不在意他做了什么，不管是混乱的私生活，还是学习是否认真，其实卡森都不在意。

　　迪隆想就算自己没有想去当向导，而是去了普通的大学，现在在跟别人交往，卡森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只会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继续用着刻薄的言语数落他，行动上却一件件原谅着他所做过的错事，将他们掩埋，让别人不要发现。

　　这无疑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虽然他是不可以觊觎卡森的，卡森也对他真实的不在意。但卡森会永远注视着他，这是一辈子都不可以改变的。

　　如果做出什么非常出格的事情，是不是会让卡森对他记忆更深刻一点呢？

　　幻想着卡森每次生气的时候都想到的是“那件错事”，迪隆就打从心底里非常的兴奋。

　　看呐，卡森虽然嘴上说着安慰的话，但依旧一脸阴沉，像沙弗莱一般美丽的眼睛也布满了阴霾，好像一点也没有期待他能相信的样子。

　　而卡森的皮肤没什么血色，只在指尖这种遍布神经末梢的小地方透着一丝微红，裸露在外的手指也依旧冰冷，就像是那天晚上一样……只不过现在他非常平静地任由自己掌握，少了痛苦的挣扎和无声的歇斯底里。

　　卡森是个很容易心软，忍受力又很强的人，他永远不会尖叫，甚至连愤恨的眼神也略带慈悲，就算用尖刻的态度将其他人推开，也总会不留名姓地顺手帮一下那些受欺负的人。

　　呵，多高洁的人啊。

　　也许卡森不记得，但是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卡森确实在他面前吐了。

　　模样痛苦又凄惨，头发被抓乱了，衣衫也不整齐，后颈的虚汗混在融化的雪水中，连咸味都不复存在。

　　因为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吐出来的都是酸水。酸涩的味道充斥着他的房间，呕吐物将他的被子都给染脏了，不过在他吐上去之前，那上面也早已泥泞不堪，尽是从他肚子里流出的污秽之物与腿上流不净的血液。

　　如果被赖恩看到这一幕，想必他会想尽办法将在场的另一个人给弄死，然后将卡森好好的保护起来，再也不让别人轻易见到他。

　　布瑞恩夫妻恐怕也会举双手赞成的，因为没有哪对父母会想看自己的孩子遭受这样的不幸。至于还把他迪隆当成卡森的“好朋友”？别开玩笑了，估计下一秒他就会被丢到手术台上解剖了。

　　但好在他们在两个月后才回主星的，而布瑞恩家的扫除机器人真的是挺好用的。为了隐私考虑，他们的房间里也没有装监控，卡森则因为精神冲击，明显对那天的事情记忆不清晰……所以只要不查治疗舱的记录，就不会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纵使卡森的腿永远也好不了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完美的人，而是个貌似完美的瑕疵品，只要他面上不说什么，除了他们以外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哦，如果他们知道，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而嫌弃他的，因为这会让他变得比以前更容易接近。

　　想想一个成绩依然优秀，对待朋友还是很亲切，嘴巴偶尔会有些不饶人，除了身体有残疾外什么都很好的卡森……

　　人们总会不自觉将自己的同情心放在别人的弱点处，不管那个人其他项是不是比自己强千百倍。

　　比如一个家境优越坐拥百万遗产的不良少年，人们会同情他小小年纪就没有父母陪伴而不在意他糟糕到底的品格。他们也许没有想过就算他的父母健在，他也是现在这种德行的可能。

　　而这在卡森身上也是一样的，人们如果知道他的伤痕，肯定想当然以为卡森糟糕的性格时因为未成年时的创伤，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在受伤之前，卡森的性格可比现在要糟糕多了，现在能这么克制，已经是成长过后了。

　　这是因为大家总不自觉会为糟糕的事找个理由，坏人是有理由变成坏人的，好人是有理由变成好人但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一个人的个性如此，所谓“理由”只是个“启发”而已，会见异思迁的人不会周边没有诱惑而不见异思迁，忠贞不渝的人也不会因为伴侣没死而不忠贞……注定好的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像卡森那些不那么完美的瞬间，都是因为他——迪隆·德拉贡而已。

　　都是他的错。

　　但那又怎么样呢？卡森永远会原谅他的。

　　这也不需要理由。

　　卡森会原谅他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就算是即将到来的那个错误，他相信要是卡森看到了，也一定会喜欢。

　　卡森默默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消瘦的体型让他看起来比自己小了整整一圈。

　　安静的更衣室外只坐着他们两个，就好像周边的一切与他们无关，而他们是和建筑融为一体的雕塑摆件一样。

　　但迪隆十分清楚卡森的力量，那是在赖恩的指导下锻炼完美的躯体，紧密而结实的肌肉薄薄一层覆盖在他强健的骨骼上，强大的爆发力让卡森徒手就能撂倒十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更不要说给他武器了……那怕不是会变成什么世纪最可怕单兵作战单位（非哨兵）。

　　不过这样强大的人，现在是在自责吗？

　　自责自己忘记了本该记得的过去，自责自己又让朋友流泪了呢？

　　想到这里，迪隆在卡森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

　　很奇怪，他明明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但就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由衷的喜悦。

　　自己这样可真是可怕。

　　他应该觉得抱歉才对，但在确定了卡森一定会原谅自己的所有过错后，偷偷笑一下这种过错似乎算是不值一提。

　　*久违的第三人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