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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老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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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江尚真坐在御书房书桌前,手里翻看着那本前朝张载所著述的《屠龙术》一书,也不正眼去看走近屋子的江漓。
“儿臣江漓参见父皇。”
江漓跪了下来,双手撑地,向自己这个算不上太熟的父皇问起了安。
江尚真并没有放下书的意思,只是轻微地咳嗽了一声,翻过一页,“安阳公主的案子交由你去审查,你可有什么想法?”
这想法断然不是问江漓是否愿意,而是问江漓对于这案件的思量。
江漓皱了皱眉,这个案子说实话对于他而言很是棘手。棘手的不是什么所谓的真凶问题,而是在于自己的父皇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他低头赧颜道:“儿臣刚刚接手此案,定当彻查此事。事发当日的知情者,无不一一审问清楚?”
到了最后,江漓的语气中竟然夹杂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江尚真听到这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他将手上的书合了起来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没事让你们多读书,就是不停!儿时不知勤勉。终日里只知道流连烟花之地,今日倒是知道读书的好处了?”
他说完随手拿起那本丢在桌子上的书又扔到了地上,刚刚好砸在了江漓眼前,《屠龙术》三个字映入江漓眼中。
随后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了身边的太监下去,接着说:“算了,终归是朕的皇子。子不教,父之过。”
这话刚说出来,只见原先下去的太监捧着一个锦盒进了屋子,当着皇上和江漓的面就这么打开了。
只见锦盒内暗红色精锻面料上用金线绣着一条莽,莽头栩栩如生,四只金爪勾住了江漓的双眼,这是四爪蟒袍,分明就是藩王的规格。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有十五岁了吧?年前政务繁多,忘了给你赐下新衣,前几日才想起来。这衣服就当是补给你了。不过既然是新衣,朕看还是新年穿。就留给你明年的新春吧。”皇上指了指盒子接着说:“这件新衣你先留着吧。终究是一家人。”
早已十六岁的江漓心中暗自揣测:终究是一家人,谁与谁是一家人?皇上自称孤家寡人,那剩下的一家人只能是指其他皇子。
一家人当如何?自然是徇私二字、护犊子三个字。
虽不符合礼法,但是却是符合世道。
江漓听了个大概,连连点头道:“父皇放心,儿臣明白了。”
江尚真听到这话,笑了笑,看似是放心了,但或许仍是有些担忧,便又多说了一句:“如果不懂,就多问问身边幕僚。”
说罢,他拿起了书桌上的金蟾镇纸平淡地说:“这个东西你可能用得到!给你了!”
江漓皱了皱眉头,只是说了声“谢父皇”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随着皇上一句“退下吧”,他这才如释重负的站起身来,急忙走出了御书房,手上多了一件暗红色莽服,一个金蟾。
御书房里的江尚真斜眼看了一下窗户外的一个身影笑了笑。
“进来。”
仅仅两个字,窗外的身影犹如晴天霹雳,怯怯地走到了门口。
“朕让你进来。”
此时江尚真语气有些缓和。
那个身影听到这才放下心来,赶忙走了进来,原来是那个今日差点背负了杀害妹妹罪名的太子江辰。
江辰刚想跪下请安便因为一句话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是你的主意?还是他杨家的注意?”
江辰听到这,冷汗已经下来了。
安阳公主之死自己是真的不知道,更别说是什么自己的手笔了,至于是不是自己那个好舅舅的手笔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自己为何会去公主的寝宫,那还不是因为自己这妹妹要远嫁北辽和亲,自己想着能从中和这位北辽未来的皇后留下那么一份交情罢了。
毕竟在江辰心里,他以后会是这南燕的皇上。
“父皇,儿臣不知。”
江尚真听到这,只是冷哼一声。走上前去一巴掌重重甩在了自己这个好儿子的脸上,紧接着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死死盯着他双眼。
四目相对之下,江辰心生怯意。
这一举动让太子明显感觉到了一丝恐惧,身体有些瘫软。双目故意躲闪,不敢直视自己这个父皇。
“父皇,儿臣知错了。”
江尚真听到这句话,松开了手回到书案后,眯着眼看着太子江辰。
随后摇了摇头,心中只觉得自己这个孩子真的不成气候。
“你记着,辰儿,你是南燕的储君。先是南燕的储君,之后才是他杨家的外甥!”
太子瘫软在地上,痴痴地点了点头。
走出御书房的太子脸上一扫在御书房中的颓然神态,脸上露出了得意嘴脸。不为其他,只因为今日之事看似是责怪自己在朝堂之上事事听从舅舅杨筹,实则内有乾坤。
在朝堂上先是让五皇子江漓着手调查此事,而不是交于杨徐两家,其中深意自然是为了让自己免于漩涡之中。五皇子江漓对于自己这个太子向来是不敢得罪,又怎么会牵连自己进了安阳的命案之中。
刚刚他在御书房外面也听得真切,父皇敲打了江漓“一家人”的事,这无不是肯定了他的猜想。
不过最为让他安心的是,那句先是南燕储君,再是杨家外甥。其意便更是露骨了,不如直接就是告诉他江辰,皇位可期。朕就是将你辰儿当作这天下的下一任君主栽培的。
想到这,江辰怎能不得意。随之加快脚步,想要和自己那个貌美的太子妃洛阳好好说说自己心中的喜悦。
江漓到了自家门口,看见门口空无一人,脸上不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唉,这第一次上朝,你偏偏不来接我。薄情啊!”
他摇了摇头后赶紧把心中的失落藏好,毕竟你顾砚卿薄情,可我江漓不能啊。
想到这,江漓笑着走进了院子。故意将手中的两个物件举得高高的,一副得意的样子,刚进院子就喊道:“砚卿,快来看看啊。咱爹给了咱啥?”
书房里的顾砚卿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听见“咣当”一声。
江漓一脚踹开了书房的大门,站在了门口。左手提着那件暗红色蟒袍和那个金蟾,此时脸上已经不足以用得意来形容了,用嘚瑟更加贴切。
“老头子给我一件红衣和一个癞蛤蟆。”江里咧着嘴笑盈盈地显摆着。
顾砚卿对于江漓这神情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打量了一眼。
“这是三足金蟾,唉……当年就应该盯着你念书。”顾砚卿扶着额头有些后悔。
“这话老头子也说了。”江漓想起御书房中老皇帝的话接着说:“不过老头子还说了,不懂的问你便好。有你在,何必麻烦?”
顾砚卿听到这觉察到一丝不对,问道:“今日朝堂之上,怎么了?”
江漓将那件蟒袍和金蟾放到一边,自己则是坐到了顾砚卿身边说了起来今天的经过。
将朝堂之上的事和御书房中老皇帝的嘱托听完之后,顾砚卿斜眼看着那件暗红色蟒袍略有所思。
江漓看到顾砚卿盯着那件蟒袍,笑眯眯地说:“要不我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说着,他便走向书桌要当场换上蟒袍。
“北辽和亲之事约摸着也是今年年前结束,你不会不明白这件蟒袍的意思吧?”顾砚卿盯着正要触摸蟒袍的江漓问道。
只见江漓一边脱下了身上的衣服一边说道:“当然知道,北辽年前和亲。那便是给了我期限,这案子要查到和亲结束,其中所做之事还要遂了他老人家心意。我才能穿上这件蟒袍,既然穿上蟒袍了,哪有不封王的道理?”
顾砚卿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敲打总归还是起了些作用。于是调侃道:“既然还没封王,你穿上这身蟒袍可就是不合规矩了。”
江漓听到这,回过头来瞧了瞧顾砚卿。像是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赶忙走到书房门口将门关上了。
“这样就行了,这里没有外人!”说完换上了那件暗红色锦缎蟒袍在顾砚卿面前转了一圈,笑得很是灿烂。
既然顾砚卿不是外人,那便只能是他江漓的内人。
一身暗红色鎏金蟒袍,被江漓松松垮垮穿在里衣外,他单手撑在书案上问道:“怎么样?我穿蟒袍好看吗?”
顾砚卿迎上他的眼神:“好看!”
江漓又贴近一点,蹭着顾砚卿的耳畔说:“有些厚重帮我脱了,我在与你说些旁的事儿!”
顾砚卿自然不会由着他,只是耳垂红了个通透。
江漓见他这样也不再得寸进尺,心满意足的咧着嘴。
顾砚卿盯着那件暗红色蟒袍上的四只利爪,心里总觉得变扭,四爪还是没有五爪好看啊。
后推了了一步的江漓看见顾砚卿在那若有所思,想着缓和一下局面,于是想起了那个金蟾,询问道:“这个癞蛤蟆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可比你这身蟒袍值钱多了。”顾砚卿卖了卖关子接着说:“你刚刚说老爷子看的是那本《屠龙术》?”
江漓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书和癞蛤蟆有什么关系,又怎么会比蟒袍值钱?
顾砚卿将金蟾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屠龙术》里有那么一章,大致是说有个人向当时权倾朝野的宰相讨要官职,愿意效忠于他。受了好处的宰相没有给他官职,只是说当时的皇帝身体不好,喝的药里面需要一味药引子,便是三足金蟾。”
江漓听到这更加疑惑了:“这世上哪有三足金蟾啊?”
“啪”的一声,顾砚卿将三足金蟾的镇纸拍在桌上笑着解释道:“是啊,哪有啊?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其实就是说,你只要打着这个名号替我做事便可。你要什么只管开口,要做什么只管去做。别人若问,便说是为了三足金蟾。”
听到这的江漓愣在了原地,其中深意他此刻才算是明白过来。
“原来老爷子的意思是从此后这一年,我便是替他做事。不需要顾忌什么,打着安阳公主的案件审理一事便可。”
顾砚卿点了点头,指了指江漓身上那件暗红色蟒袍悠悠地说“你现在觉得哪个值钱?”
江漓心中自然清楚得很,若说蟒袍代表着封王,那这金蟾便代表着这一年的实权。
在南燕,封王又如何?长宁他父王便是最好的例子。现如今不能裂土,封王不过就是个虚名,身为皇子所在封地的税收还得进入皇家府库。这样看来,真就是这金蟾值钱。
“我江漓这是托了安阳姐姐的福啊。”,江漓想到这一切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地欠了安阳公主什么。
对于江漓性格太过了解的顾砚卿皱了皱眉,赶忙扯开话题说道:“现如今还有件事迫在眉睫。”
“什么事?”
“小厮王荣回家省亲了。咱俩恐怕要饿肚子了。”顾砚卿笑着说。
“额……”江漓被顾砚卿这句话呛住了。
“你看。”江漓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蟒袍接着说:“穿这个不适合下厨房。要不……你来?”
顾砚卿也不回答,只是盯着江漓看。
良久之后,还是江漓败下阵来。一边脱下蟒袍换上之前的衣服,一边说:“走吧,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