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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近墨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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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小厮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递上了张单据。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的男子看也不看,直接就揣入了怀中,拿着那壶酒便独自从另一边的楼梯上楼去了。
迈入第二层楼,白衣公子斜眼瞥去,从众多屋子的其中一个门缝之中看见了个妖艳女子衣着暴露,正骑在了一个衣不蔽体的男子身上笑得花枝乱颤,不停的用手拍打这个男子屁股。而另一位女子裸露玉足坐在椅子上,用脚尖挑起男子的下巴,口中满是夹杂羞辱的词汇。
那个男子则如同牛马一般双膝跪下匍匐在地上,任由女子的手捶打自己,只顾着将头先前蹭去,伸出舌头想要舔女子的纤纤玉足。
那个男子腰间的牌子来回晃动,刻着一个大大的杨字。
若是有朝中为官的人看见这玉牌便会知道,这是当朝宰相杨大人的独子。
近墨楼的第二层便是如此,荒诞得很。
哪怕你是当朝权贵,或者是富家一方,本身来到这儿多多少少都有些个不可说的奇怪癖好。
白衣公子见怪不怪,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上了三楼。
三层楼倒不像是第二层楼那样分了若干的房间,大厅通透明亮,正中间坐着一身富家男子打扮的年轻人,一眼看去便知是女子。
虽是女子可却着男装的她怀里头躺着一位绝美容颜的女子,全身赤裸,任由对方抚摸揉捏。
着男装的女子笑着将酒水倒入怀中的女子口中,然后再由女子喂给她。而在两人四周隔了十尺的地方分别坐了八个人,皆是当下可叫上名字的弈棋高手,其中不乏有几位还是当朝的棋待诏。
“二三处落子。”着男装的女子话音刚落,其中一人将黑子落在二三处,一手断,当场白子气息被断。
“都是二三。”
还未等众人赞叹这一手的精妙之处,女子一句话便让围观的人愣住了。
笑着喝了一口裸露女子口中的酒,她指着其余七人依次说道:“点,拆,大飞,挖,开劫,团,靠。”
七人落子之后顿时发现,虽然都是同一地方,可是无疑自己的棋自此再无活路,才到中盘便已经见了分晓!
着男装的女子斜眼看了一下正在向四楼走去的白衣男子,随手将怀中的女子给推了出去,“累了!乏了!”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挽了挽发髻起身便走。
等白衣男子到了四楼,眼前景象便不像青楼,反而像是学堂。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男子醉眼迷离,坐于正中间。四周皆是与他一样的读书人,与他相比只不过是衣着略显华丽。
“读书为何?”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读书人站起身来问道。
还未等青色儒衫男子答话,另一个衣着华丽的人又追问道:“何为读书?”
酒醉的儒生伸了伸懒腰说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说罢又看向另一个男子说道:“阅他人言,悟心中道。”
众人见难不倒他,其中一个男子便站起身来说道:“既然知道为何不去做官?”
儒生听到这话站起身来,玩味地看了看四周的儒生,哈哈大笑,“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白马游街非我意,朝游沧海暮苍梧。”
站在楼梯口的白衣男子会心一笑,拍了拍栏杆。
酒醉的青衣儒生闻声看去,只是一眼便拖着身子离去了,只留下了其余的书生。
其中一个书生拍案叫绝,“好一个朝游沧海暮苍梧。”
“废话,贺诚章的诗能不好吗?别忘了这楼为何叫近墨楼!”
另一个男子笑骂道,只觉得对方像是没见过世面一般。
原来这近墨楼三年前建成之时还未来得及取名字,老板便在京城扬言,若是有人可以给此楼赐名,且合他心意,便可以随意出入此楼。
京中世家公子哥与读书人听闻此事,纷纷递出名字。就连远在江南的文人墨客有些也是不远万里托人送来名字。
可是这些好不容易想出的名字无不是石沉入海、不见波澜,其中不乏有那些当代名家和新科及第的举子。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议论这青楼的老板虽然只是个铜臭满身的商贾,架子却如此之大,就连今年殿试探花郎的面子也不给。
这在三天之后,一个醉酒的青衣儒生横躺在青楼门口,蓬头垢面似在哪里宿醉后借着酒劲就地撒泼。
楼中小厮见状刚动身准备将这破落户支走,却不席地而坐的儒生突然开口嚷嚷了起来,“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笑话!我看啊,这大染缸不如就叫作近墨楼好了!就是不知道这青楼老板敢不敢啊?”
四周的人闻言纷纷议论了起来,不消片刻便由楼下纷乱传至楼上屋内。
五楼之内,一个身着金丝锦缎身形富贵的男人站在一个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白衣少年旁。这富态男子是盛京城里有名的商贾,此前做私盐铸铁生意起家后便专心做了票号生意,直至现在的富甲一方。
没人知道这范朱公范老板好好的票号生意不做,为何忽然盯上了这见不得光的勾栏营生。
范老板俯身与少年说道:“先生勿怪,楼下的小厮办事不力我这就差人打发了这人。”
范朱公转身刚要离去,少年却叫住了他,“不用那么麻烦!依我看,打断一条腿就行了!”
贺诚章就这么着被小厮们用棍棒打断了一条腿,说是一条便是一条,没有打骂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围观众人议论声是更盛了,有的说是这醉鬼活该,有的说是这范老板为商者奸,没有丝毫胸襟。
就在贺诚章成为全京城笑料的时候,范老板却命人将贺醉鬼抬上楼,盛京城最好的几个大夫也都被相继请进了楼中。
第二天这座楼上高挂檀木洒金匾,赫然写着“近墨楼”三个大字。
这下京城中大大小小的茶馆和坊间算是沸腾了,近墨楼也因此事生意大火,成了这四九城里脍炙人口的谈资!
众人从起名之事聊到楼中仙子,楼中灯火不休,莺歌燕舞。一时间竟然风头无两,压的其余青楼险些断了营生。
白衣男子一上到五楼,就瞧见了桌子边上的五公子,还有那个在三楼一人对弈八人的女子。
就在此时身后的酒味袭来,回过头去,刚刚在楼下舌战读书人的贺诚章正步履蹒跚地走了上来,径直走到桌子边上。
白衣男子挑了个和五公子面对面的位置坐下,眯起眼,笑着说道:“对不住了!耽误你洞房了!”
“要是打情骂俏,那就劳烦你俩换个地方!别在咱们跟前!本郡主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看这个的!”着男装的女子将茶杯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盯着月白色锦衣男子接着说:“顾公子要是想在这打情骂俏,我们这就先回去了!”
一旁的贺诚章眼看局面有些僵住了,赶忙拿起茶壶倒了四杯茶水,将其中两杯推向两位锦衣男子。拿起另一杯茶水递到郡主手边,打起了圆场。
“别说,这南方的碧螺春还真是甘醇,用来解酒再合适不过了!长宁,你尝尝。”他看向另外两人接着说道:“两位要不也试一试?下火!”
一句下火惹得五公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了嘴角右边的小虎牙。他将茶一口喝下,看向郡主,“表妹,别闹了。”
郡主听到这话,也觉得刚刚有些过了,的确是自己没控制好性子,只得拿起那杯在贺诚章手上的茶一口吞下,好掩盖尴尬。
摇了摇有些酸痛的手腕,书生笑着看向五公子问道:“五皇子,不知今日有什么了不得的情报?”
“没什么,就是北辽那边似乎有些坐不住了,这几日正商量安排使节来盛京城这边。”
贵为当朝五皇子的男子语气平淡、神情平静,好像说着的事儿并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那个姓顾的男子听到这,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郡主听后扶着额头,一番思索道:“北辽多寒苦,这个时候选择开战并不是明智之选!加上北辽新帝登基不久,我当时觉得所谓的兵沉嘉峪关不过是一场调虎离山的戏,为的不过是安稳登基。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既然不是真想打,那么此次使节来这,也就只能是为了求和!”
顾公子点了点头,没有开口的意思。
“长宁郡主不愧是当世弈棋第一人,这都推算出来了。”说完这话的五皇子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长宁郡主此刻却有些忧虑,与一旁因对方受了褒奖而颇为得意的贺诚章截然相反。
顾公子看了一眼苦思冥想的长宁,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事情也知道了。我们也该走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五皇子,“江漓!走!回家算账!”
原本还在思索其中原委的长宁公主听到这话,显然是有些生气了,将手上的茶杯又拍在了桌子上,不顾茶杯里的水溅到衣袖上,嚷嚷道:“顾砚卿,你够了。”
贺诚章赶忙拿起儒衫一角伸向长宁的衣袖,想要擦干净她的袖子。谁知却被她随手推开,险些跌了个踉跄。
书生就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也没什么奇怪的。
顾砚卿也不管长宁郡主,径直走向门口。却在要跨入门外的时候回过了头,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五皇子,冷冷地开口问道:“怎么?不走等着洞房?”
江漓听到这句话,尴尬的笑了笑,对着书生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想要吃人的长宁郡主。一声不吭地起身跟在了顾砚卿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长宁,你别生气了。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必呢?”书生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接着说:“喝完我送你回王府!”
长宁郡主不由分说,直接推开那杯茶水,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男装,走到门口朝着楼下喊道:“让那姑娘上来,本公子今晚就住这了!”
贺诚章摇了摇头,识趣地走了出去。
长宁看向书生的背影,心中暗自骂了一句:“书呆子。”
不一会儿,原本在三楼的姑娘便与贺诚章擦肩而过,径直上楼了。
“公子,您可不知道,刚刚啊……”
还没等姑娘说完,长宁将姑娘拽进了屋子里,“别废话,脱衣服伺候小爷!”
长宁郡主在屋内穿上了姑娘脱下的衣服,男装换女装,对镜贴花黄。
那句姑娘没说出口的“刚刚”却被下楼的书生瞧见了!只见三楼原本还在叹息的八个弈棋高手此刻正围着棋局赞叹不已,直呼神来一手。
书生走近了看去,原本气数已尽的八局棋不知何时各自多了一步,皆是落在不起眼的位置。
都是自投落网,却又是绝处逢生。死局当死解。
他悻悻然地朝楼下看去,不用猜也知道能走出这样一步的也就只有顾砚卿了,那个江南顾家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