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鱼、狼牙飞碟与变形课论文》乌鹊Magpie

2、5、6、7、8 似乎只有在

　　5
　　克伦威尔先生——阿贝多的父亲不住地向负责人道歉，听着父亲用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与低声下气的语气同人说着话，阿贝多羞愧地垂头看着脚尖。

　　“谢谢史密斯先生，谢谢......”阿贝多的母亲红着眼眶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孩子，对面前这位高大的中年男人不住道歉。

　　“不用谢，幸好你们发现及时，孩子没有遇到危险，他其实一直和小布莱特先生待在一起。”史密斯先生笑眯眯地拍了拍阿贝多的头，空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和其他孩子互相看着。

　　“你是谁？”一个孩子不客气地问他。

　　“我叫伊泽·布莱特，”空不解地左右看看，“有事吗？”

　　那个孩子挑剔地看着他没摘干净叶子的朴素袍子和奇怪的长辫子，他和其他人对了一下眼神，布莱特？没听说过。

　　他轻蔑地看着空：“打哪里爬来的美国野佬。”

　　空张了张嘴，他茫然地看向阿贝多，可是阿贝多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艾伦！”他的母亲闻声赶过来，“你的教养呢？立刻给他道歉！”

　　“我不！他把阿贝多哥哥带坏了，我要教训他，”小男孩在他母亲的手腕的下扭动着，“我就要说，麻瓜妓女生的美国野种，像某个妖精一样下贱！”

　　空的脸一瞬间失了血色，震惊和愤怒的情绪融混着促使他向前，可是与人相处的规矩又把他钉在原地。

　　孩子们顿时哗然，阿贝多缓缓地抬起头。这些部里官员的子女，他们从未迈到过那些言语无忌的酒吧街巷中，这可能是他们从出生以来听到的最侮辱人的话。

　　“艾伦，给他道歉，”阿贝多挣开母亲的怀抱，他也扯住他的领子，对他厉声说道，“就现在。”

　　大人们纷纷转头看向这边，克伦威尔先生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很抱歉，史密斯先生，”他同时对身边人轻声说道，“杰斯，请管好你的孩子。”

　　史密斯先生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孩子的父亲不要动。他大步走过去，在众人的惊呼下拨开孩子的母亲，接着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给小布莱特先生道歉。”他俯视着跌在地上的男孩说道。

　　6、
　　场面一度失控，有艾伦父母震惊的尖呼，夹杂着孩子们的哭叫，克伦威尔夫妇难以置信地吸着气。

　　“阿贝多，你带孩子们先去帐篷那里，”克伦威尔先生蹲下身子扶着阿贝多的肩膀，他注视着儿子的眼睛，“照顾好他们的情绪，保证他们的安全，能做到吗？”

　　阿贝多迎着他鼓励的目光点了点头。

　　克伦威尔先生抱了抱儿子，拍着他的背，然后严肃地直起身——

　　“大家都冷静，史密斯先生，请容我说一句，你的行为有些过火，但是乔斯·诺德先生管教无方在先……”

　　“大家看向我！大人们要谈大人的事情。我们先回去，空，你也来，”阿贝多一边清点着孩子人数，一边安慰地拉过空的手，“艾伦，你先起来，向他道歉。”

　　史密斯先生的声音冷硬突兀地插进来。

　　“这个孩子要留下，我会叫布莱特先生过来，让他亲自看看污蔑他儿子的人长什么德行。”他说。

　　阿贝多和父亲对视了一眼，空对着史密斯先生摇了摇头，但是史密斯先生很快背过身去。

　　“艾伦，你留下。”阿贝多犹豫了一下，最终说道。

　　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好转移，阿贝多稍加引导，他们便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转而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空。

　　“这里是你的家呀，好大，”一个吸溜着鼻子的小姑娘露出向往的神情，“我的家多辟一块花园都会被花边小报追着报道，出国度假也是偷着来的。”

　　“一出门就能看得到湖面，真是太棒了，”另一个孩子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水域，“我做梦都想住在这里。”

　　空不好意思地笑笑，他面对这些孩子的时候更加拘谨一些，或许还在因为刚才的事而兴致缺缺

　　“只是消夏避暑的好地方，”他扑扇着睫毛，“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我平时也不住在这里，比较好玩的，比如魁地奇场地，都在加州。”

　　空开始讲他在魁地奇球场、骑着玩具飞天扫帚和好友们打球的趣事，没有奇奇怪怪的媒体记者、没有阴雨的天气，只有远处白浪翻涌的海岸、无边无际的天空和漫天泼洒的加州阳光。

　　他开始活跃起来，站起身演示着几个惊险的救球。

　　孩子们跟着他的动作连连发出惊叹。

　　“魁地奇球场！是阿贝多哥哥家都没有的东西！”一个小男孩尖声尖气地大叫。

　　阿贝多从那时候就觉得他身上有着周围朋友都没特质，似乎只有在加州的阳光的洗练下，在美加交界的休伦湖的洗濯下才会生出这样自由舒展的仪态。相比之下，他们在高墙内与冷雨中关得太久，以至于翅膀都无法伸展，被迫用着大人的走姿。

　　“是，我家里没有。”阿贝多神色坦然。

　　空盘腿坐下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余韵。

　　“该你说了。”空率先鼓掌，俨然成为这群孩子新的孩子王。

　　“阿贝多哥哥家有很多好看的小玩意。”一个目光热烈的小女孩看着阿贝多。

　　空的眼睛在二者之间转了转，意识到他将来会有很多追求者。他看着阿贝多身上精心搭配的天鹅绒马甲和蕾丝袖口，以及被他认真收到身后的、绣着金线的深蓝色袍子，最后看向他脚上穿的素面靴子，在一众孩子中，他的衣着不是最贵气的，而是最协调养眼的。

　　“你家里有很多藏品？”空饶有兴趣地问。

　　“是有很多好看的东西，不过藏品，确实还称不上，”阿贝多笑笑，“我不是来自名门望族，不属于历史悠久的纯血统家庭。你所想象的祖上藏品，大部分是母亲淘来的得趣小摆件。”

　　虽然他的语气谦和内敛，但是他的神色一直是平淡自信的，而且很懂得如何去抓住听众的注意力。阿贝多开始向大家逐一点评他喜欢的手工艺品，并适当地发散到历史与文化。在他的讲述下，即便眼前没有实物，也能感受到他所描述的独具匠心的设计。

　　孩子们安静下来，出神地看着阿贝多轻轻挥动的手势。那个神色热切的小女孩的眼神牢牢地黏在他的脸上。空悄悄皱了皱眉。

　　空理解了为什么一众孩子喜欢围着他转——他身上有着淡淡的令人信服的力量。首先说话者本身就不是怯懦不安的人，他面对一群听众的时候思路仍然清晰冷静、条理分明，其次就是明显受过训练的控场能力。

　　阿贝多通过手势和巧妙的眼神让大家的注意力不会分散，以及用或轻或重的语气几次拉回躁动不安的孩子，他就像是游刃有余的驯龙者，说真的，一群孩子可比火龙还要难驯服。正在和朋友冷战的空深有体会。

　　空单手撑着头，眯起眼睛看着他。

　　“悬铃木一直都是活力和激情的象征，”他娓娓而谈，“比如悬铃木制的魔杖，会让热爱冒险的巫师旅途顺利。但是它有个缺点，就是对使用者很挑剔。如果你不再充满激情，它宁肯自燃也不会再为你所用。”

　　阿贝多环视四周。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悬铃木制的工艺品要施上凝火咒，防止出现买家刚买到手后就喜新厌旧，结果愤怒的悬铃木把房子烧了的情况发生。”

　　“母亲曾经不慎买到一个没有用凝火咒处理的悬铃木象雕，它在我们家跑来跑去，试图把能烧着的东西都毁掉……”

　　“空！”远处有人叫他。

　　“……悬铃木和红色的火焰花纹搭配起来有奇效，《千种非凡魔法植物》中提到过悬铃木搭配....”

　　空不情愿地转过头，看向湖边，接着猛地站起身，是爸爸来了。

　　阿贝多住了口，也向那边看过去。孩子们探头探脑地看向那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

　　和长相凌厉聪明的克伦威尔先生比，这位布莱特先生的面孔要柔和得多，他和儿子一样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和缓的笑容。

　　空跑过来扎进他的怀里，把头埋在布莱特先生的胸膛中高兴地叫。

　　受着大人们嘱托的阿贝多不能过来，他转过头继续稳住躁动的孩子们，尽管他很好奇这个全程不露面的人，但是同时他不能食言。

　　阿贝多用余光目送着父子二人在短暂交谈后迅速离去，这就是他第一次和空见面的所有故事了。

　　布莱特先生和他的家族一样低调。甚至身为司长的父亲也不清楚这处湖泊的真正主人。在遇到空之前，他们一直以为的美国富商史密斯先生——掌掴艾伦的那个大人——其实是布莱特家的代理人，史密斯家族可以相应叫做代理家族——史密斯太太负责资金流调，史密斯先生负责出席各种需要露面的场合，史密斯的子女们也从事着各种为布莱特一家服务的工作。

　　二者看似是主仆关系，而在世代的传承下更像是共生的一个家族。这个家族分人前人后的两面，史密斯是正面，布莱特是背面。

　　“闻所未闻，”克伦威尔在返程的时候细细地和妻子儿子讲着，“一个有趣又神秘的家族。”

　　如果要选一个动物来代表这个家族的话，瞌睡鱼将是首选。它就有两个面，阿贝多在心里想，一个面用来迷惑天敌令其昏迷，一个面用来进食。

　　阿贝多本以为这段经历只会是一个有趣的谈资，可不曾想到当克伦威尔一家到家时，他们看到了等在窗前的两只猫头鹰，其中一只再眼熟不过了。

　　“埃默里克？”阿贝多试探着叫着那只灰林枭的名字。

　　克伦威尔先生也取下了属于他的信封，一家人望着上面的火漆印章——正中间是一只闭着眼睛的瞌睡鱼，低端的字母是布莱特&史密斯，可能是家训的一句话环绕其上——在沉默中寻找永生。

　　7
　　（核验毕，魔法法律执行司信息安全与信息保密处）
　　致亲爱的阿贝多：

　　你应该是到家才能见到埃默里克，但是还是希望你的旅途顺利。不必担心我，我现在已经回到了加州，同父母在一起。我答应了爸爸少擅自出门，可能你不会在休伦湖一带见到我了。

　　爸爸说他想要和英国魔法部有贸易合作，我不太懂这些，不过他正在书房和史密斯叔叔商议这件事。佩尔·史密斯也来了，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佩尔姐姐出现的时候，代表大人们很看重这件事，看重就等于能办成吧，嗯，不太懂。

　　你出门急切，没有带走你的书，我也让埃默里克一并捎来了。尽管妈妈说已经施加了水火不侵咒，但是我还是担心在长途飞行下书籍会受潮受损，随信附上50卓锅，希望可以补偿你买新书的开销。

　　无论生意有没有谈成，我们一家、史密斯一家都是非常欢迎你们、期待你们来加州做客。非常感激你们在湖畔对我的公正回护和各种意义上的帮助。如果你们有意拜访，请提前捎信来，加州永远有克伦威尔家的位置。

　　又及：有推荐书目吗，任何类别都可以。

　　又又及：把我最喜欢的几本书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期待你的回信。

　　你真诚的，

　　伊泽·布莱特

　　阿贝多认真地读完这封信，嘴角微笑着。他的目光落到窗台的包裹上，笑容变得更大了。他抱着包裹跑回自己的房间。身后是父母兴奋地低语声。

　　“我去给部长写信，哦不，先给哈罗德说一声我们到家了，让他立刻来家里......”

　　克伦威尔先生的魔杖嗖嗖挥舞着，他顾不得进屋，直接在窗台上接过飞来的纸笔匆匆地写着短信，再一封封系在不同的猫头鹰腿上。

　　这天晚上，阿贝多的家人来人往，半夜时分还能听见猫头鹰撞着玻璃的声音。但男孩并不介意，他看着一本又一本的插画书，笑得开怀。

　　（核验毕，魔法法律执行司信息安全与信息保密处）
　　致亲爱的空：

　　你送来的书我已经全看完了，它们都完好无损，谢谢，非常感谢。我读到了讲解雷鸟的文章，关于它，英国的科普图书总是缺少信息、不够详细，现在终于在你的无意帮助下找到了它。

　　因此我给你寄了讲解英国本土神奇生物的书、还有几本各流派、各时期的油画作品集，还有埃默里克的《初级变形术》。

　　埃默里克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我也是。

　　阅读愉快！

　　又及：随信附上可爱的小摆件，试着对它冥想吧，它总会回应你的。

　　你真诚的，

　　阿贝多·克伦威尔

　　8、
　　“今年暑假我们去马尼图林湖区！阿贝多，还记得那里吗？”克伦威尔先生在饭桌上宣布，叉子上的煎蛋晃晃悠悠地随着话音打着颤。

　　“我记得，”阿贝多低头掩盖着自己脸上的笑意，“就是在那里我们遇到了布莱特&史密斯家族。”

　　“这次只有我们家去，”父亲挤着眼睛，“布莱特不愿意出现在公众场合，我们就偷偷的....”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前后挪动着，做出鬼鬼祟祟地前进的动作。

　　“像妖精叛军进赫科特城一样和布莱特家会合。”

　　阿贝多兴奋地坐直身子，他决定吃完饭就给空捎一封信，不过他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母亲也在旁边笑起来。

　　“终于不用和那些官太太讨论线衣的一百种织法了，”克伦威尔太太撒开手里的刀叉，“还有那些旁敲侧击家底的、生活习惯和升官秘诀的对话，不清楚地还以为我要投稿预言家日报专栏呢！”

　　阿贝多已经开始畅想着自己在湖心岛上快乐的观光旅游了，还有不知道长得多高的朋友——布莱特先生不允许照片外露给圈外的人，尤其是时刻处于受审查状态的魔法部官员。他为此特地写信来道歉、并解释此事。

　　父亲的话打断了他的神游天外。

　　“美国富豪圈真是奇怪，对不对，”克伦威尔先生的手伸向蘑菇汤，“不只布莱特&史密斯一家，有好几家都是这样，和代理家族共生共存。不过要我说，他们可能是世界上真正自由的人。”

　　和魔法部官方合作的时候仍是只有史密斯先生出面，遵照约定的司长同样为他们保守着秘密。

　　“今年夏天，他们本来是要去冰岛消暑的......”

　　“冰岛？”克伦威尔太太惊讶地问，“他们在冰岛有后花园吗？”

　　后花园是克伦威尔太太对布莱特家族辽阔版图的谐称。

　　“没有，只是旅游，”克伦威尔先生宽慰似的摇头，“我只听说他们在埃及有土地。”

　　阿贝多的眼前浮现出空戴着法老王的头饰对着木乃伊喃喃念咒的景象，他差点被麦片粥呛死。

　　“他们听说只有我们一家去美国就选择留了下来，连带着美国富豪圈的其他几家。”

　　“天呐，我们不会被看不起吧，”克伦威尔太太彻底放下刀叉，“我真希望我今晚一觉醒来就会有一个贵族头衔什么的，附赠占地五十平方英里的城堡。”

　　夫妇两人争论起来他们会不会被排挤，阿贝多偷偷溜到楼上，果不其然，埃默里克已经等在那里了，正在不客气地吃着赫尔墨斯的口粮，赫尔墨斯好脾气地在旁边打着瞌睡装作没看见。

　　果然，他收到了充满欢呼、用词热烈的一封信，阿贝多下意识拿远羊皮纸，远离这个聒噪的信件。

　　他推开桌子上堆放的几大卷羊皮纸，咬着羽毛笔给他回信。

　　亲爱的空：
　　周末愉快！父亲在早餐时间刚刚宣布了这件事，我也很高兴。

　　阿贝多放下笔，眨着眼睛开始走神，他的思路开始围着某个金色长发的少年打转，埃默里克骄傲地冲赫尔墨斯叫着，抖动起漂亮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