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案》萝卜啊

4、第 4 章 顾

　　顾清问：“您当时看到了什么？”

　　那女人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往左上方动了动，是在认真回想，“我当时跳完舞往家走，正好路过售楼处，透过玻璃我隐约看到了人影在里面晃动，当时没有开灯，所以为了看清楚，就凑近了些，这时忽然有一张脸贴在了玻璃上。”她抚着胸口，身体微微战栗，仿佛又见到了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场面。

　　“您别害怕，已经没事了，您还记得那张贴在玻璃上的脸吗？”

　　“我当时头皮都麻了，根本没敢细看，吓得赶紧闭眼，再睁眼时那脸就不见了，我就赶紧往回跑。”

　　顾清不知何时手里捏了一根笔，他手极有规律地开帽盖帽，那声音咔咔地响着极为吵闹，他状似无意地前后不搭后语地随口问了一句，“你跳完舞之后很晚了吧。”

　　笔的声音令人无法忽略，老太太不由地看向了他不停按笔的手，老太太眼睛木木地盯着笔，然后就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顾清声音轻柔悠远，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空旷，周围的声音似乎都退去了，只剩下那笔还在响着，“周围很黑很安静，就只有草丛里的蝉鸣，‘吱，吱’，晚上会有一些风，风轻轻吹着你的衣角和发丝，让你散了些跳舞时的燥热，身上也变得没那么湿粘，你心情还不错，一边哼着刚刚的跳舞歌一边往家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售楼处，你为什么要到售楼处？”

　　“我要去那附近的公共厕所。”

　　小刘和温廷州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他询问，温廷州盯着顾清那张白皙俊秀的脸看得认真，“那里的公共厕所挨着售楼处的一面玻璃，你在那里隐约看见了售楼处里有人影晃动，售楼处没有开灯，你想看清楚，就靠近了一些。可是你还没有走过去，玻璃上就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是什么样子？”

　　那老太太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夜，她身体不停地战栗，人也有些站不稳，小刘急忙虚扶着，以防她摔倒，她哆嗦道：“他长得……很漂亮……很白的皮肤，尖尖的下巴，细长的丹凤眼，眼珠瞪的很大，他……他……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女人忍不住尖叫起来，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顾清在老太太耳边打了个响指。那老太太如梦初醒，风吹树叶正沙沙作响，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洒，顾清微笑地盯着她，棕色的眼睛深邃专注，莫名地让人安心，“放心，一切都过去了，不用害怕，警察会保护你的。”

　　昨夜的事情给了她极大的阴影，她一点都不想回忆，更不想卷进这种晦气的事情里，若不是女儿极力劝说，她根本就不可能来，现在她只觉得双脚发软，就连眼前温和的笑也令人毛骨悚然，她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老太太问，“我知道的都说了，可以回去了吗？”

　　温廷州嘴里叼着烟，一只眼睛被烟雾熏的微眯着，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这副模样看起来不太像警察倒像是个小流氓。他含糊不清道：“小刘，把笔录记好，送老太太回去。”

　　“是。”小刘将老太太的话刷刷地记在本子上，然后扶着老太太往那边走，她的女儿看见，急急地迎上来。

　　温廷州两手指捏着烟猛吸了两口，然后扔地上踩灭了，又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接着从顾清身边走过，径直往外走去，没看他一眼。温廷州一出去那些记者就又围了上去，他不耐烦地推了几下，就不见了身影。

　　顾清看着早已不见温廷州身影的人群，怔怔出神。

　　小刘送走了老太太返回来的时候，看到顾清正愣愣地站在那儿，他刚才看到顾清的询问过程，都看惊了，此刻心里对这位自己询问过的嫌疑犯都是敬佩。他走过去，低声询问，“清哥，要一起回警局吗？”

　　顾清被这熟悉的称呼惊的一个激灵，身体颤了一下，他猛地一下转过身，没想到竟是小刘，眼里便添上了几分失落，他礼貌地笑了一下，声音没什么波澜，“好。”

　　两人过去的时候警局里的车都走完了，就剩下温廷州的车停在那儿，新款的路虎，拉风的很，小刘笑着打招呼，“温队，这车帅啊！”

　　温廷州没什么表情，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像是没听到小刘的话，连头也没回。

　　小刘打开车门上了车，还不忘招呼顾清，“清哥，上车。”

　　温廷州一愣，他扣下打火机，下颌线紧绷，眼神像是要吃人，“你叫他什么？”

　　小刘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他试探着说：“清……哥。”

　　“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小刘说：“我觉得这样叫比较亲近，毕竟是一个队的。怎么了吗？温队。”他看着后视镜里倒映的眼神，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低。

　　温廷州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便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句，“关车门。”

　　小刘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嗯。”见顾清还没上车又转头催促，“哥，快上车。”

　　温廷州勾了一下唇角，嘲讽地说：“你还有脸上我的车。”

　　顾清有些难堪，就和小刘说：“我还有点儿事儿要办，你们先走吧。”然后帮他们把车门关上了。

　　门一关上，温廷州就开车走了，只给顾清留了一团汽车尾气。

　　车速很快，温廷州靠在车窗上，一只手捏着烟吸一只手握着方向盘。

　　温廷州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绝对不是那种冷心冷血的人，平时对队里的人也很照顾，所以今天对顾清这样，实在是让小刘很疑惑，他好奇地问：“温队，你和顾哥是不是有过节？”

　　温廷州冷声道：“没有。”说罢皱眉猛吸了几口烟，然后一脚踩在油门上。
　　车速越来越快，后座的小刘脸都吓白了，他紧握着握手，整个人靠在车窗上，抖着音提醒：“温队，这条路上有很多测速仪。”

　　温廷州根本不理，车就像是点了火的火箭，不停地往前冲，吓得附近的车都避如蛇蝎，有人从车窗钻出来骂，“艹，他妈的，大傻逼，赶着去投胎啊。”
　　……

　　北洲小苑门口被扔了的顾清还站在树荫下，六月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落在顾清脸上，热热的，可心里却冷冷的。他太累了，缓缓蹲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素戒。他紧紧地攥着那素戒，捂在胸口处，“阿州，你什么时候能原谅我，我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