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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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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真实的感觉太重。
可眼前的雨幕又如此清晰,一时之间,整个大脑都被各种画面混乱充斥,猛地,又是“轰隆”一声滚雷,闪电似击中了什么。
池荟的脑子里也瞬间停留在某个争吵画面——
是她从“夜莺”跑出来之前。
姐姐常霓训斥她下手没轻没重,只顾发泄的画面。
她叫常蕴,姐姐叫常霓,都是常家领养的孩子。
常家在这一代很有名,澜江市最早开夜场赚钱的就是他们家。
但可惜父亲年轻酗烟酗酒,染了一身毛病,生育能力又有问题,靠着父辈给的这家夜场赚了不少钱,又和母亲结婚,短暂的婚姻幸福。
母亲想要孩子,常蕴和常霓便被领养回家。
但好景不长,常霓成年不久,父亲就染上了赌瘾,把在“夜莺”赚的几乎全赔了进去。虽是夜场老板,实则也名存实亡。
因为他没有经营手段,“夜莺”在他手里迟早关门,没钱被追债时都抱有过弃养常霓常蕴的想法,但母亲坚决不肯,也就这么半拖本就地熬了半年,到常霓成年。
庆幸的是,常霓成年后表现出了对夜场的经营能力。
母亲也给了她尝试的机会,没想真能把夜场重新起死回生,火热招人。此后,场子里赚到的钱全到父亲兜里,去还他那一屁股债,外加新的赌债。
母亲管不了。
常霓也成了表面老板,实际是帮父亲赚钱的机器。
原先,常霓在店里还挺有威信,她有能力,又能干,什么难缠的顾客都能摆平,又不会让店里的姑娘委屈到。但最近,也许是常霓风头太盛,让赌桌上的父亲听到了,他一通贬低,直接把常霓说成了是在家都要给他端水洗脚的养女,什么风光老板,离了“常”这个姓,她什么都不是。
本来就有心怀歹意垂涎常霓美貌已久的老男人,原先以为是有父母庇护,还是个夜场老板,不好惹。谁知也是个在家没地位的小姑娘,瞬间不怵了,今晚还特意来店里找茬,说他这半年都在店里花了快十万了,那年头,普通打工的一个月有五百块就不错了。
既然已经算店里的贵客,常霓不陪他喝杯酒过不去吧。
喝酒就喝酒,还动手动脚,还想趁着其他人出包厢对常霓不轨。
好在常蕴在店里帮忙,路过包厢时意外看到里面常霓的躲闪和拼命挣扎,抄起手里的拖把,推门就冲进去,不停用力地用拖把去砸那个男人。
常蕴一向性格安静,平时话也少,逢人就被夸乖巧。
可打男人丝毫不心软,把男人的眼眶都砸出了血。
常霓都拦着她让别打了,常蕴还想动手。
最后是男人嚷嚷着要报警要让警察来封了他们这个破地儿,常霓道歉加赔钱,不停地保证下次不会了,卑微到极点,男人才怒道算了。
常霓赔了整整三千块。
“这不是讹钱吗?!”常蕴生气,“凭什么要给他!”
只有在面对常霓时,常蕴会表露出她不好惹的真实脾气。
常霓表面果决,实则她才是骨子温柔的人,遇事能软则软,才把店好好地维持至今。这年头,女老板不好当,漂亮的夜场女老板更不好当。
常霓点燃了一份烟,吞云吐雾,哑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要开店,给爸还钱。”
“还钱还钱!成天都是还钱!”常霓都因为这家店辍学了,美名其曰的赚钱就是成天被男顾客这么侮辱吗?常蕴气不过,“我去找人把钱要回来!”
“够了常蕴!还嫌麻烦不够多吗?”常霓不悦道,“我都没说你下手没轻没重!只顾发泄!你知道警察来了就不是赔钱就能了事的后果吗?”
之前开在同条街上,“夜莺”竞争对手的那家名叫“霓虹”的夜店,就是因为仅仅一个小姑娘不听话,惹了大佬,隔天整家店都被砸了,到现在小姑娘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据说是被报复时砸到头了,出血很严重。
95年,还不到监控普及的时候,只有部分繁华地段监控稍多些。
他们这些小地方根本还没有。
常霓不想再惹事生非。
常蕴被气得跑出了店,没想到时逢暴雨,她没带伞,委屈地一路小跑,想去隔壁街的游戏厅找邢译。
她和邢译从小一起长大,从福利院到之后被人领养,他们住的都不超过两条街,算是一直待在一起。
上学、放学、玩电动、玩溜冰、吃冰......
全街的人都知道邢译从小有个小尾巴,叫常蕴。
这会儿,常蕴刚顶着大雨小跑快冲到游戏厅的门口,就看到不远处雨幕里一团烟雾缭绕,混混一样的几个男生和邢译勾肩搭背在一起。
其中还夹杂了个身材窈窕的高挑女生,挨他很近,笑着给他点烟。
邢译嘴里还真玩味地咬着一根烟,眉眼轻佻。
他明明从来不抽烟的!
“邢译!”常蕴更生气了,冲过去想制止,可就在这个刹那,忽然“轰隆”一下,刺眼划过的滚雷和闪电,她整个人都像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
随之,一阵头晕目眩,她站都站不稳。
脑子里总像又有一个人在挣扎,呕吐感瞬间都有了。
常蕴强撑着往邢译那边又走了两步,终于还是没忍住,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头,撕心裂肺的那种疼感占据了她全身。
而后,不受她控制地,身体又莫名其妙站了起来,甚至是面对着邢译的方向。
常蕴眼看着自己盯着邢译,一秒、两秒......拼命流泪了?
诶?她哭什么?
这种被抽离出身体的感觉是什么情况?
常蕴想晃自己的身体,却又感觉到好像有人在操控着她,不仅狂流眼泪,还在擦泪,越哭越凶。
几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常蕴:要死,我不会灵魂出窍了吧。
常蕴:嘶!眼眶好烫好痛!哭丧啊在这儿?还用她的身体!
好难受啊。
这是种什么感觉?
常蕴从没体会过。
有种心都开裂的抽疼感,血液烫人,四肢百骸也烧热得可怕。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顽劣叼着根烟的邢译注意到了她,还朝她笑着勾手:
“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这么喜欢淋雨么?笨蛋。”
一般这种时候,常蕴肯定冲过去也要先把他那根烟断了,而后狠狠教训他一顿,并且认识下,这帮不学好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带坏她的邢译!
但这具身体,就像发神经一样,死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常蕴冷得不行,想让她动。
可下一秒,身体忽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就这么直直地朝地面跌了下去!
常蕴脸面狠狠着地。
昏迷前最后一秒,常蕴死心地想:完蛋,毁容了,这下澜江小姐真没戏了。
澜江小姐。
是常蕴报名,即将参与选拔的乡镇小姐选拔。
据说奖金三千块,还附赠一个新款摩托罗拉8900。
那可是第一款翻盖手机!
没戏了......
常蕴彻底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