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银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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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突然被敲响。
两个少年光速关闭手机扔到一边，端端正正老老实实的坐在床上，盯着墙面绷紧脊背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何星蕴的母亲推开门：“别藏了别藏了，你俩声音大到我在厨房都听的清楚，出来吃饭，快点。”
温暖的饭菜的香气从客厅飘进来，何星蕴“哎”了一声蹬着鞋子就过去了，客厅里是带着热气的菜香，红烧的鳊鱼，清炒的花菜，据说是何星蕴母亲特别口味的红烧肉，灶上热着青菜肉丸汤，一切都热乎乎的，带着刚好的水汽与香味。
扑了向子瑜满面。
好像这种饭桌上，怎么都找不到和父亲去各种饭局吃饭的那种紧张和局促感，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一切都被温馨的暖气消融了。何星蕴母亲的手艺很不错，甚至完全贴合他的口味，他埋头吃着饭，偶尔应两声何母的问题。
两个人玩了一个上午，到了下午盯着手机也不想再玩，反而是向子瑜先开口说：“要不然你教教我数学？”
何星蕴刷了会刚刚打的游戏的测评，这个游戏叫做“海雾与玫瑰”，一半人在评论区大骂分手玫瑰，一半人说游戏打起来很容易上手，无论是音乐还是美工都很优秀，不过还有一小部分人列举了其中提到的一些传说。
于是何星蕴问到：“你昨天看的那本书好像也是传说故事吧？你刚说那个鸟你之前看过，是哪个里面的？”
向子瑜愣了一下：“一些杂书，我想想。”他开始在自己的卡槽“书籍”里翻找自己没事看过的书。
因为这种卡牌的模式，他甚至可以走马观花的将书通读一遍也不必管内容，需要时再翻翻找找总能再看，这也是他喜欢没事跑去图书馆翻翻书的缘故。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他终究与数学缺少了那么一丝缘分和悟性，在遇不到一模一样的题目的情况下，向子瑜的成绩还是很危险。
“啊，是《触礁的船和峭壁上的人们》，格莱茵海的传说。那里的人觉得海洋之下是沸腾的污泥，脏污的罪恶，会变成鸟飞出来，污染人间。这是他们心中的灾变。那里的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一只白色的，好像是燕子或者海鸥，啊……燕鸥到底是哪种。那种格莱茵燕鸥是神使，传说海神养了三只燕鸥，一只预告生，一只掠去罪人的右眼，一只会在船只迷航时引路。”
他沉默的看着这本书，尾页增加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增加真实性的、对当地居民的调查，引申出了诸多当地人看见黑色的鸟，会在第二天日出之前走入海洋的故事。
复述不能复述的太清楚，正常人可没有一字不落的将书记下来的习惯，必要的模糊反而可以增加内容的真实性，反正神话传说，不去考据的话，没几个人在意哪里真哪里假，都是在口口相传中变得越来越离谱。
何星蕴听了思索片刻，问到：“格莱茵是北极地区了吧，那里，他们说海洋之下是沸腾的污泥……极寒地区的人难道会害怕沸水吗。”
“……”向子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默默将书本划到另一边。在书的后面还有比较详细的关于走向海洋的仪式，这是一种祭祀，人们将自己的身体涂上油膏，奉还给大海，祈求大海沸腾，可以清洁自身的罪孽，祈求他们能够长长久久感受到大海的感情。
他看向思考的何星蕴，少年的身边干干净净，卡槽也干干净净，只有那两三张涉及隐私自己无法查看的卡。见他一副真的在思考个中关系的样子，向子瑜也懒得打断他，只是对着何星蕴放空双目认认真真的发呆。
直到何星蕴不知道从哪个弯里转过来，看见向子瑜那个飘飞了的眼神没忍住笑出了声，两个人才又乱七八糟的从海鱼和河鱼哪个好吃聊到地理知识。何星蕴嫌弃海鱼而向子瑜觉得大差不差都是鱼，然后突然想起来海鱼的肉质比河鱼口感好些于是站到海鱼派。
“六点啦。”何星蕴提醒到，“你不是平时都要在七点前回家吗。”
夕阳温暖又柔和的照着这个房间。向子瑜有些不乐意离开这种轻松的环境，他摸到手机，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我月底要去棠山参加一个比赛，那时候刚好放假，主办方给了两张火车票，你要不要一起去。”
何星蕴表情有一瞬间的凝重，在向子瑜觉得没指望了的时候，他听见何星蕴轻松的说：“好啊，一起吧，那边挺好玩的。”
何星蕴把向子瑜送到车站，今天上午的大风刮完，下午就是大晴天，闷热的天气带来了晚上灿烂无比的夕阳，两个人顶着日晒慢慢走到车站。向子瑜蹦上公交车时，听见何星蕴笑着问他：“你有没有感觉轻松很多？”
他没有来的及回复。
公共汽车的门很快就关上了，他最后看见何星蕴冲他微笑，而后车缓缓驶离，向子瑜摸了摸嘴角，确认了自己真的在笑。
他在手机上认真的敲：“我觉得心情好多了，非常感谢。”
对面回来一个猫猫头表情包。
向子瑜左看右看，将表情包复制了又发了回去。
回家要解决晚饭，明天继续上课，晚上要和父亲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他算着接下来的日程，又缓缓插了一件事进去。
“找时间约着和向子瑜继续打游戏。”
“这是什么？”
向启明看向手里的银铃，声音平淡：“小瑜，脱掉上衣。”
向子瑜沉默的放下手里的书包，夜幕低垂，他刚进入家门就看见父亲正把玩着手里的银质铃铛，随后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他听话的脱下上衣，转过身去，背对着向启明，露出自己嵌着三把银锁的脊椎。
铃声清脆玄妙，带着空气的振动远山的回音，一下下的敲打着向子瑜的鼓膜，他听见有女人在歌唱，在听清内容前，又有窸窣的昆虫爬过落叶，在他的身上游走，恐惧在他的神经里躁动在血管里轰鸣，喷涌而出之前，又被牢牢锁住。
是那三把银锁。
他颤抖着，试图发出声音来抵抗，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失控的呻吟声，眼泪与汗水都止不住的往下流。
向启明收回手，将手里的铃铛里的舌头取下，重新放回一个垫着海绵的盒子里。
向子瑜彻底脱力，跪在地上，汗水从脊椎的银锁上划过。滴在地上。
“……那是，什么？”向子瑜问。
向启明满意的抚摸着向子瑜脊背上最上方的锁，那被嵌在第七块颈椎处，几乎和肩膀齐平，两侧各垂下一个银色的圆环，落在皮肤上。
他半跪在向子瑜面前，二者视线几乎齐平，他轻声说：“你的身体已经做好准备了，但你的精神还很脆弱。我为你准备了斯卡忒亚，但你甚至不愿善待祂。”
向子瑜闭上眼，拒绝与父亲对视。
“你不可能控制它。”向子瑜快速而又轻微的说。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心情意外的平静。他看见向启明被昂贵的衣服所遮盖的腐烂皮囊，看见里面挣扎蠕动的肉芽。那位追随者早就被他的主人弃之不顾，而他毫无察觉。
他的终局会比自己更早的到来。
向启明知道这是他的儿子，他的造物一向的反对手段，一句低声下气的顶嘴，一个不配合的实验过程。但是实验的进度永远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在向子瑜转身回房时才开口：“能为此献身是你的荣耀。”
门被默不作声的关上。
向子瑜紧紧掐住自己前胸的皮肤，令他恐惧的窒息感这才消失。
他揉了一把脸，指尖蹭过湿润的眼角，然后压下恐惧与疲惫，重新穿好上衣。把人类身上不该有的地方尽数遮掩。
不论如何转移注意，铃音好像还在耳边断断续续的回响。像是趴在耳边恶劣的尖叫，如果真的有那么简单，反而好处理了。
在向启明的训练课程中，会有一些让他对付弱小怪物或者异教徒的内容，用兵器，用符文，用礼器，弱小的怪物消失溃散，辉光在他的指尖一闪而过，异教的追随者被困在石柱上，阴毒的火焰把二人一同吞噬，然后诅咒溃散，黑衣人将异教徒带走。每一次结束后向启明都会温柔的触碰他，那是一种对心爱之物的触碰，即使他知道那个爱不是指向自己。
自己只需要按照要求，完成目的，他就会满意的夸奖自己。
但当对面的人变成向启明时，他就无法下手了。因为这是不可能出现的“要求”。
第二天早，向子瑜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向启明离开家。
昨晚手机屏幕明明灭灭，他嫌烦便关机扔到一边，幸好之前的生物钟让他能够稳定的在六点醒来。
向子瑜开机后才发现那些何星蕴发过来的信息。从游戏教程讲到今天的作业，又讲到没什么营养的闲话。
这个人平时有这么多话吗？
向子瑜想。
这个问题一直被思考到他上完一上午的课也没有什么结果。老师就在讲台上演算，他在草稿纸上算自己的，最后打了个哈欠划去截然不同的答案，终于把思考的内容从同桌身上转移到晚上去看什么书上了。
考试，唉，考试。
考完试就死，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直到午休结束一觉睡醒，何星蕴都还是老样子，时不时瞅过来一眼看看自己在做什么，托着腮转着笔听课，以及看着窗外发呆。并没有比平时多说一句话。也有可能有些人在网络上就是会比现实中话多？
五六月份的天没有多好看，灰白灰白的，时不时一阵阴一阵雨，刮来闷热的风。窗外是一大片工地，连棵树都没有，无聊至极。
向子瑜跟着往外面看了看就腻了，他收回视线，顺便用笔戳了戳何星蕴，让他认真听课少分心。之前一直都是何星蕴提醒自己，今天倒是反过来了。
何星蕴有些意外，又有些心情很好的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银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