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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手起刀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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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起刀落,又一个杀手倒在他面前。
滴答。滴答。滴答。
血顺着锋薄的刀刃流下,在静谧的夜里荡起的声音显得格外冰冷、空旷。
久久不能沉寂。
望着那一汪红的刺眼的血,怀景澜皱眉。
心中突然升起疲惫感。
想起了前世种种,那个他以为已经遗忘的前世。
获悉怀景澜又一次遭袭,怀曜懿触动不大。
但是,他还是放下手中事物,走出房间,朝刺杀地点走去。
还未接近时,怀曜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缕清冷月光映照下,一个半大少年突然转身,手法利落地一刀划破正偷偷接近、准备行刺的刺客。
动作快得你几乎看不清他的武器。
一块巴掌大的刀片。
以铁精铸成,用清漳水淬火。
削铁如泥,吹毛可断。
每看到一回,怀曜懿都要惊叹一次。
杀人这样血腥的行为,由怀景澜做来却依然安静地过分。
澄净清澈的眼神,纯白无染的表情。
无爱、无恨、无情、无欲。
杀人的时候,却是怀景澜最干净的时候,没有一丝人气。
看到怀景澜这个样子,怀曜懿快步走过去。
他不喜欢小六这个样子。
他宁愿小六眼中有些许戾气,而不是如今的没有起伏。
一个正常人杀人时、杀人后连丁点暴戾之气都不带吗?
他的小六可以心慈手软、可以铁石心肠、可以心狠手辣。
唯独不可以,这个样子。
走到怀景澜身旁,怀曜懿撇了下那倒在血泊中的杀手,回头,上下扫视怀景澜的白衣。
很好,未沾一滴血。看来,力道控制地恰恰好。
“小六,没有问题吧?”
“没有。”
怎么会有呢?
真正的高手反而无法进入阳极殿,放入的刺客都是父皇让他练手的。
怀曜懿发现今天的怀景澜有些不一样,开始出现正常反应了?
怀曜懿记得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八岁,当时他若没有刺下去,死的可能就是他。
他从未后悔过那一举动,但那一段时期,他总觉得手上依旧带着血液的黏稠感。
现今,怀景澜虽比他那时的年岁大,但他却从未出现那种情况。
难道现在开始了?
“把他好好安葬。”怀景澜吩咐底下的人道。
对于每一个想杀怀景澜、最后被怀景澜所杀的杀手,怀景澜都会吩咐好好安葬。
对怀景澜的奇怪坚持,怀曜懿不予置评。
“父皇,下次把他们全都放进来吧,我想快点结束。”
说着这话的怀景澜,露出难得的倦怠。
大皇子怀文宇和二皇子怀韵霖都已届十五,过不了多久将先后举行成人礼,束发加冠,出宫建府。
离那日子越来越近,派往阳极殿的杀手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急。
只有太子才能居住宫内,出宫后意味着他们离皇位又远了一步。
两位优秀的皇子都接近成年,皇上居然丝毫没有立太子的意思。
显然,这个太子之位将另有其人。
但,只要一日未坐实,他们依旧有机会。
而,这个挡道之人,在众人眼中,非怀景澜莫属。
“小六,你很看重今晚的杀手?”
怀曜懿从怀景澜那几乎没表情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小六今晚实在太不对劲。
“实力虽不强,却不轻估对手。”
以往的杀手,因进入皇宫重中之重的阳极殿,稍有些自得因而变得轻慢。
对于怀景澜,他们也太过信任搜集得来的信息,不把他放在心上。
外人传六皇子因骑马受惊,得圣上宠爱,特许不用习武。
之前的杀手进入阳极殿后,找到怀景澜,直接冲上来砍杀。
当然,结果不言而喻。
今晚的杀手还记得暗杀最忌正面,从后潜伏而来。
这一点,就比以往杀手不知强多少。
永远不要小看你的目标,这该是身为杀手在任何时候都不该忘的准则。
行刺虽未成功,但作为一个杀手,今晚的这个也未失败,错只错在对手太强。
怀景澜对杀手如此了解,原因在于:他曾是某个杀手组织排名第一的杀手。
遇到浩之后,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可是,那之前,他不是。
遇到浩的时候,也像今晚,他正在杀人。
浩也像怀曜懿一样,除了震撼,没有其他。
浩是国际刑警,父亲也是警察,但因追查谨所在的组织而被害。
这个组织一直是个谜,他的父亲一定是因为查到什么而被杀人灭口。父亲的同事都纷纷已放弃追查,只有浩不放弃。
他追随父亲的脚步,上了警校,当了警察,根据父亲留下细微末节继续追查。
浩遇到谨那次,原本就是浩不懈努力,截获到一些信息寻过去的。
浩洞悉到杀手组织会杀那个人,追捕过去。
然后,浩遇见了谨。
那时,谨身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很明显是被他杀掉的人折磨所致。
明明,前一刻,那个人还带着一脸凶残狠毒地挥舞着带刺的鞭子,谨奄奄一息地倒在那儿。
下一刻,那人凑到谨面前查看时,谨已不知何时挣脱桎梏,从肉里拔出一根长针刺入他的脊柱,那人立时毙命。
烫伤、鞭伤、枪伤各种伤口遍布谨的身上,还不停地留着血。
可是,谨杀那人时却未带丝毫怨恨,只是松了一口气。
浩无法形容当时的感觉。
忽略手上正在杀人那一部分,那张稚气单纯的脸不属于一个杀手。
可即使连起来看,依旧不敢相信那张稚气单纯的脸是属于一个杀手的。
一个杀手怎么可能带有这么干净、不含暴戾的气质?
那个画面极度不协调,浩一直这样认为。
太过原始、太过纯粹,与杀人一点都不符。
谨在组织中排名第一,并不是因为他枪法第一、或擒拿第一、或格斗第一、或媚术第一、或潜伏跟踪第一,通通都不是。
他能够排名第一,原因在于他全才,很多方面都能在组织中名列前茅。
遇到浩的那次,是他前世的最后一次任务,那时他的名字是“编号一”,不是谨。
他的任务大都不轻松,而这次,这人根本无法接近。
因为他的无法接近,前面刺杀的人大都采取远处枪射的方式。
因此,他为防远处枪射所做的措施更是牢不可破。
可,他有一个癖好,而这个癖好成为了谨下手的机会。
他喜欢虐杀他私囚的犯人,谨因而故意刺杀失手被他捕获。
接下来,是预料中的刑罚、虐打。
在谨还保留一口气的时候,也是他戒备最放松、离谨最近的时候,谨出其不意地拿出更加出其不意的武器杀了他。
也正是谨奄奄一息的时候,浩才能有机会进驻谨的生命,干涉谨以后的一切。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浩带走了谨。
在谨的伤稍稍有些起色时,他就挣脱了手铐,准备离开。
也许天意如此,浩居然提前回来。
亲眼见谨杀人,浩也明白谨不像他看起来那么简单。
的确,谨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谁会把他和手法利落干净的杀手联系起来。
浩也跟谨犟上了,他把两人拷在一起。
即使这样,谨想离开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把浩杀掉。
这时他还伤重未愈,但作为顶级的杀手,杀一个人却不困难,杀人的方式并不止一种。
但是,他并不想惹麻烦,反正回组织也是疗伤,哪个都一样。
等他伤好,想要离开实在太过简单。
浩每天旁敲侧击地从谨那里打听组织的事,一点成效也没有,谨几乎都不说话。
可是,当浩直接问的时候,谨居然回答了。
作为组织旗下的杀手,知道组织的事都很少。这也是组织并未勒令杀手不可泄露组织事情的原因。
谨不懂浩的旁敲侧击,但是,浩直接问了,谨就答了。
组织底下的杀手大都是谨这样八岁至十八岁的孩子,因为孩子的面孔最让人提不起防备,方便杀人。
他们从小就被开始训练,至于多小开始,谨只记得他有记忆开始就在组织接受训练。
其余的,谨就一无所知。
浩开始不相信谨把他所知道全告诉他,但与谨相处越来越久,他不得不相信。
“你为什么要做杀手?”浩说这话时,是极其气愤的。
还是一个孩子,却能够杀人不眨眼,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为什么?
谨迷惑了,他不知道,他从未想过为什么?他有记忆开始就被教予杀人方法,怎样最快速、利落的杀掉一个人。
然后,他一直做的事,也是组织交给他一个任务,他就完成一个。
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杀任务以外的人。
因为,那样太麻烦!
“为什么不做?”谨不明白,反问浩。
看到谨眼中的迷惑,浩更加的生气。
他这样小的一个孩子,错的如此离谱还不自知。
愤怒到几乎暴走的浩倏地站起身,粗鲁地拉起了拷住一起的谨,朝他吼道:
“杀人是不对的,是犯法的!!”
“什么是犯法,犯法是不对的吗?”
这一刻,浩安静下来。
他无法不安静下来,为谨的问题。
谨是很认真的在问他,谨的神情告诉他,谨并不是在问一个辩证的问题,不是想与他探讨法该如何界定,他真的不懂犯法是何物。
浩突然明白杀人的谨为何可以依旧那么干净,那是因为这个世间的一切都不曾污染过他。
谨的世界很单纯,杀人对他而言,是组织给他一个任务,他去完成。
就这样,如同他们这个世界,工人在生产流水线上拧螺丝是一样的。
这样的谨,他无法去苛责,也不能苛责。
“不要再杀人了,离开那个地方吧。”浩有些心痛地说,为单纯干净的谨。
“那以后我做什么?”
离开那儿,他就没有依附的地方,没有存在的价值。
那,他将是谁?
“以后你是谨,我的弟弟,一个普通的学生。我将教你怎么成为一个普通人,一个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