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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吾心悦尔(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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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手办屋(62)
凡人的世界,并不会因为妖与仙的相互倾轧而受到半分影响,正如同新关村般,即使他们杀了妖仙,即使他们惹来了大妖的报复,即使他们受到了整个天庭的关注,但他们依旧恍若未觉,依旧自顾自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如果非要说哪里有些不对劲的话……那大概是天气依旧炎热,明明已经到了九月,按理说应该已经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可不知为何,今年的天儿依旧没有转凉,这温室效应似乎又严重了。
可若说是温室效应,那不应该是全球性的吗?那为何隔壁村的天儿已经明显凉爽起来了,而他们这里还这般炎热?真是奇也怪哉。
热,是必然的,不热才是怪事呢。
毕竟,有一位九尾狐族中的长老,在这里祭出了人炉,摆出了人炉阵,虽肉眼看不见,但并不代表不存在啊,那么一个形同山岳的炉子就悬浮在村子的上空,没把他们生生热死就已经是那位长老手下留情了。
所谓人炉,并不是真的炉子,而是修炼者以气化炉,再拿生人作祭品,以增自身修为的功法。
这个功法在洪荒之时并不罕见,想当年任意一个小妖修都会修炼,毕竟这在当时可算是一门修仙捷径,可也正是这个功法,让妖族和人族之母——女娲圣人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
毕竟,人族再不济那也是女娲圣人辛辛苦苦捏出来的,如果让你们这么祸害下去的话,捏多少也不够啊!
是以,洪荒之后,这钟修为方式被女娲圣人列为邪法,不得修炼,这才渐渐地失传了。
胡月山上。
明扬正在这里打坐,他闭阖着双眼,那张白面书生的脸上此刻已经勾勒出了邪魅的笑意,仿佛志在必得一般。
这人炉已经摆了三年之久,眼看就要功成了,只要再过几日,这新关村不管是人灵,亦或是天灵或地灵,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既然那顾子巍敢称是洪荒第一人,那届时,他便敢称是三界第一妖,别说是顾子巍,就连东皇太一想要动他都得掂量掂量。
他瞬间感觉心里美滋滋的,就连几个呼吸吐纳间都感觉空气中的灵气甚是新鲜,让人遍体通畅。
忽然间,一声如琉璃乍碎的声音响起,清脆,空灵,简直如鸣珮环般。
可这声音在明扬听来可就不是那么悦耳了,这是……这是人炉碎裂的声音。
顾不上心口的疼痛,他立时抬眼向他祭了三年的人炉望去,果然,那硕大的人炉上已然出现了数条裂纹。
怎……怎么会?
血气上涌,他陡然间喷出了一口鲜血。
“明扬道友,你可让我好找。”顾子巍倚在石壁上,双眸中满是揶揄地说道。
“顾子巍,你又来坏我好事!”明扬简直气得两眼冒金光。
“欸~怎么说话呢?我可是给你抹去了一大笔孽债啊。”他走道明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说你,活了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法力没见长,这智商总该涨涨吧,你以为这人炉一扣,你把这里的灵气吸尽了,你就三界第一了?别傻了,你想想洪荒时有多少人祭过人炉,照你这么说,这得出来多少个三界第一啊?”
“你懂什么,那些小妖怎么可能与我相比!”明扬吼道,宛如一只受伤的野兽,用吼声来掩盖自己的虚弱。
顾子巍敷衍地点了点头,坐到他的旁边,说道:“是啊,你是谁啊,明扬老祖啊,多聪明啊,多厉害啊。”拙劣的态度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要说顾子巍缘何这般有恃无恐,就要说到这人炉与祭出者的绑定关系了,这人炉破碎,那祭出者自然也就跟着重伤了,好不了,就算是他刚刚费了大把灵气才将这人炉摧毁,现在难免有些气血淤滞,灵力不济,但对付一个重伤的明扬,还是可以绰绰有余的。
“你是怎么破了我的人炉的?”明扬问道,说话间,他暗中从衣袖理拿出了一支断香来,那支断香很短,轻易惹不到他人的注意。
顾子巍笑了笑,说:“我都能运驭灵气操纵通天的青萍剑,妖皇陛下的河图洛书,对付你一个人炉还不简单吗?”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明扬,说道,“明扬,和我回天庭吧,上古妖仙没几个了,看在以往的面子上,妖皇陛下会对你从轻发落的。”他那灿若星河的眸子理,闪烁着诚挚与善意。
明扬不禁笑了笑,先是浅浅的,而后又变成了放声大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
“你笑什么?”顾子巍皱着眉头问道,不知为何,他此刻的心里蓦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来。
“明扬,你又做了什么?”他警觉地问,他这时才响起,对方与他毕竟有一个元会没见了,而现在他所面对的明扬,究竟是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明扬都不好说。
“终于发觉了吗?”明扬终于停下了笑,说道,“子巍啊子巍,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良善啊,不,是现在的你比之前的你更良善了,欸,要不你和我说说,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好人。”说完他又忍不住笑了几声。
空气中忽然间传来了淡淡的香味,闻到香味,顾子巍瞬间白了脸,这是……暮沉香……
袅袅十三里,沉沉暮醉香。烟重湿绮霞,通天也无力。
说的便是那暮沉香,香若一燃,法力通天也无济于事,有传闻称当年巫妖之争时,妖皇陛下推演错了天机,致使整族罹难,便是天道暗中让妖皇陛下嗅到了暮沉香。
“子巍,你以为我真的就是为了这个人炉才搞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明扬轻声问道,此刻他的声音已经柔和了下来,就像当年他们并肩作战之时,他依旧是那个温柔的狐祖大人。
顾子巍直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不消一刻便倒了下去,眼皮沉重地有些睁不开,但还能勉力听到明扬说的话。
“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这个洪荒第一人啊,那人炉是好,可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哪里比得上滋味座下香甜啊。”他俯下身轻吻了下对方的耳垂,瞬间惹得对方一阵颤栗。
“呵……”明扬不禁笑出了声,一想到这个站在云端不染纤尘的人就这样任自己予取予夺,他的心中便不禁生气了一股暴虐的快感。
“那暮沉香恐怕连道祖那里都不剩了,没想到你这里竟还有。”顾子巍说道,依旧是清澈如泉露的声音,却是虚弱异常。
“好歹本座亦是从洪荒那里走过来的,有点家底也正常吧。”明扬说道,他摩挲着顾子巍颈间的动脉,感受着手下传来的微弱跳动的感觉,说道:“子巍,你说如果你我合体了,是不是通天和太一也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顾子巍勉强睁开眼睛,却是蔑视地看了他一眼,嗤笑着说:“井底之蛙。”
“呵……”明扬冷笑了一声,说:“子巍,你好像还不太清楚你现在的立场,让我好好帮你想想。”说完,他便手下微微用力。
“咳……咳咳……”顾子巍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他不想露出软弱的模样,可这强烈窒息感却由不得他做主。
明扬的口中已经露出了兽牙,问道:“你说,我这一口下去,你会不会死啊?”语气轻和,好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顾子巍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山川间风过柳梢,鸟鸣山幽,除了自然的声音,再无人语。
“扑哧”一声,利齿穿过肌肤的声音。
“嗯……”剧烈的疼痛让顾子巍想呼喊出来,可因为窒息,却也堪堪地呼出了一个浅闷的音节。
灵气混合着血液流进了明扬的嘴里,甘冽,清甜,宛如醇酿。
顾子巍抬起手推动着对方的身体,却如蚍蜉撼树,不动分毫。
眼皮已经渐渐睁不开了,透过双眼的缝隙,他看着明扬的脸,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是要死在他的手里了。
忽然间,一道浑如万丈海浪的气刃劈开空气,向明扬袭来。
似是提前感受到了杀意,明扬马上放下了顾子巍,向旁边躲去,可那道气刃竟好像长了眼睛一般,追着他的身影而去,硬生生得打到了他的身上。
瞬间连五脏都像被打得移了位一般,明扬单膝跪地,捂着胸口不住地咳着,抬头看向来人,竟是安朝俊和东皇太一。
安朝俊并没有理会震惊不已的明扬,而是奔向了顾子巍的身边,颤抖着托起他的身子,小心地亲吻着他的伤口处,而那道伤口竟在他的亲吻下愈合如初了。
顾子巍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安朝俊关切的眼神。
“朝俊……”他开口说道,声音轻如呜咽。
见他醒来,安朝俊才放下心来,笑道:“呵……想不到你这洪荒第一人也会着了如此宵小之道。”
听了对方的话,顾子巍才反应过来,安朝俊并没有醒来,或者说永远也醒不来了,现在救了他的,依旧是盘古父神。
“谢父神救命之恩……”顾子巍说道。
“感谢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现在你养伤就好。”说完便抱起他推向了站在旁边的东皇太一,太一慌忙地接住,暗道父神这粗犷的性子倒是一直没变。
安朝俊看向明扬,眼神里的杀意不加掩饰地流露了出来。他祭出了开天斧,渐渐向明扬走去。
“父神,求您手下留情……”顾子巍说道。
“他可是想杀了你的。”安朝俊回头说道。
顾子巍低下了头,说:“我知道的,可是……”他抬起头看向安朝俊,说,“父神,我与他毕竟是总角之交,实在不忍看他……身死道消。”
安朝俊皱着眉头说道:“可这种人,总不能放任他流连于天地间,总归是给祸害。”
“那便效仿人间,将他押至天牢,直至改造成功,再放他出来。”
“劳改啊……”安朝俊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番,便收起了开天斧,道:“也是个办法,不过子巍座下,你可又欠下我一个人情,回头可要好好地补偿我。”
顾子巍虚弱地笑了笑,道:“紧遵父命。”
“呵……”明扬低笑了一声,说,“顾子巍,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叫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朝俊本欲走向顾子巍的,但一听这话,他不禁驻足皱眉,而后挥了一下手,一道气刃便翻滚着向明扬袭去,将单膝跪地的他打翻在地,再也起不了身,随后才走到顾子巍身边,扶着他虚弱的身子。
忽然间,脚下的胡月山似乎震了几下,而后,便听见山石裂开的声音,是新关村的土地裂开了,房屋坍塌,整个地面都陷了下去,不过顷刻间,便夷为了平地。
顾子巍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不禁转头看向了东皇太一,问道:“东皇陛下,这莫非是……妖皇陛下的意思?”
太一点了点头,说:“月仙那丫头勤于修炼,又造福一方,兄长本来是想封她为山神的,有了天地敕令,她便是光明正大的山神了,再不用偷人间香火,可没想到她竟然爱上了一个凡人,妖族不禁欢爱,兄长便也任她去了,未作干涉,没想到却放任出了这个结局,这一村的冤孽,便也由黄土埋个干净吧。”
“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这罪魁祸首明明是那程晦约啊。”顾子巍说道。
“呵……”未等太一说话,那躺在地上的明扬便说道:“那程晦约虽是冤头债主,可其他村民难道就没有罪行?雪崩之下,那一片雪花不是在勇闯天涯?这茫茫大地,又有谁真正无辜?”他看向顾子巍,揶揄地说:“别说,子巍,你当年身为凡人却非要修妖道,可气坏了玉清圣人,没想到了如今,你倒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兄长下令,将程晦约那魂魄打进十八层地狱,十世不得轮回,轮回之后,十八世不得入人到,转畜生道,受十八世被宰杀之苦。”太一说道。
顾子巍没有说话,或许,明扬说得对,他在凡间待久了,已经不适合天庭了。
太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兄长不会永远那么不近人情的,你也知道,兄长是什么人?那位可真是有王者智慧的,怎又不知恩威并施,惠泽天下?不过是天庭新立,天规新出,一切便先从严了。”
顾子巍点了点头,新官上任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收拾完了残局。
京都手办屋里。
太一邀顾子巍一起回天庭,并抱怨道:少了顾子巍,他可少了一个陪他喝酒玩伴。
顾子巍还是笑着婉拒了,说道:“东皇陛下,凡间的手办屋已经伴我几个元会了,我还是想留在人间,经营这个手办屋,就算是,替妖皇陛下巡查人间了。”
东皇太一收敛了笑容,小生说道:“果然又让兄长料中了啊。”
“什么?”顾子巍问,他确实没听清太一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顾子巍接旨!”东皇太一道。
顾子巍连忙跪下,道:“子巍接旨。”
“奉妖皇陛下法旨,特令顾子巍留在人间,代天巡事!”东皇太一拿出法旨说道。
“臣遵旨!”顾子巍接过妖皇法旨。
目送着东皇陛下离开,顾子巍依旧紧紧纂着手中的法旨,也许,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是,他的信仰并没有改变,抬眼看看天空中的太阳,大日琉璃的焰火依旧是那般的明亮,耀眼。
看看还站在一旁的安朝俊,顾子巍不禁疑道:“父神大人?”
“哼,你可还欠我个人情呢。”说完竟向里间的卧室走去。
“……”父神大人,您可以再幼稚些吗?
顾子巍坐在柜台前,一如往昔一般,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顾老板又回来了。
随后,安朝俊走了出来,揽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子巍,我们重新开始吧,也许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没了记忆,我爱你的感情却是不曾变过的。”
他走到顾子巍的身前,蹲下身子,说:“子巍,吾心悦尔。”
“父神大人?”要不是父神大人拉着他的手,他简直要惊讶地弹跳起身,盘古……心悦他?他……何德何能啊……
“别叫我父神,叫我朝俊,可好?”安朝俊问道,语气神情皆如往昔一般无二。
顾子巍看得恍神,不禁道:“朝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