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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相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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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手办屋(五十七)
三十三重天上,子巍阁中。
顾子巍看着白玉榻上双眸紧闭的安朝俊,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慌乱。期待的是安朝俊醒来之后仍能记得他,但他也知道,这个希望小得可以说是渺茫,可他仍是期待着。他真的很怕,很怕安朝俊醒来之后一脸陌生地看着他,问他是谁。
没过多久,安朝俊长而密的睫毛开始有些颤动。
“朝俊!”他惊喜地呼唤着。
安朝俊睁开了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看不到往日的温柔缱绻,而是冷漠且疏离地看着顾子巍,问道:“你是谁?”
意料之中的问话,浇灭了顾子巍心里所有的期待。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向安朝俊行了一个标准的属下礼,道:“妖修顾子巍,见过父神。”
从容不迫的举止,恰到好处的笑容,将他那颗冷得近乎僵硬的心包裹得严丝合缝,一点情绪也没有流露出来。
“洪荒第一人顾子巍?”安朝俊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顾子巍这个名号他倒是听说过,只是没想到,那么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竟是这般内敛低调。
他又环视了一周,问道:“这是你的宫殿?”
熠熠金阁宇,幽幽暖荷香。
云霞作锦绣,日月分琼光。
“那妖族双皇对你倒是不错。”安朝俊环视一圈后作结论道。
他走下床榻,看着依旧躬身行礼的顾子巍,也没叫他起身,只是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看着他那张如白玉精心雕琢般的脸庞,道:“也难怪,若我是三界之主,有如此美人在旁,也是要偏心几分的。”
顾子巍偏头脱离了他的手,直起身子,道:“父神误会了,我于妖皇陛下而言,也不过是个还算有些能耐的臣子,谈不上偏心与否。”
“哦?”安朝俊意味深长地发出一个单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眼前这个妖修就好像一只撩人的小猫一般,勾得他心直痒痒,应该说不愧是妖修吗?当真会乱人心智啊。
当他正要去拉顾子巍的手腕时,帝俊走了进来,道:“世人都说盘古父神大道刚正,不惑邪法,看来我这臣子很是厉害啊,竟扰了父神的道心。”
他语笑嫣然地说着,仿佛在开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但安朝俊却是听出来了,这位新上位的妖皇陛下就差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道德有亏,竟狎戏一个妖修,当真枉为三界父神!
“陛下。”顾子巍在旁边施礼道。
“你先出去吧。”帝俊对他说道。
“是。”顾子巍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看着顾子巍的背影,安朝俊竟有一些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似是不舍,又更是惆怅。他不禁皱眉,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转世重生之后,竟多愁善感起来了?
“父神莫不是心悦子巍?”帝俊略带调侃地问道。
盘古有些不满地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本体的左眼幻化而出的三足金乌,道:“你的话倒是格外的多。”
帝俊笑笑,道:“父神便是心悦,也不足为奇,毕竟子巍昔日便是父神的爱人。”
“什么?”安朝俊惊异,爱人?难怪,难怪他刚刚见到顾子巍时便感觉不似初见,难怪一看到他那张昳丽的脸,便想去亲昵狎弄,他本以为是他重生后道心不稳,竟没想到是因为这种渊源。
他想去追顾子巍,想去解释刚才他并非是想戏弄于他,但一切动作却被帝俊给拦住了,只见帝俊笑道:“父神,不急这时,毕竟您也还没想起你们之间的往事,即便找到了子巍,也没什么可以谈的,父神倒不如静下心来听我说说,也许能想起什么也说不一定。”
安朝俊犹豫了一下,便也接受了帝俊的建议,磨刀不误砍柴工,也不急这时,就像帝俊说的,哪怕他现在追上了顾子巍,他又能说些什么?
若听了帝俊的话,他当真能想起什么,那便是皆大欢喜,即便是想不起,他也能知道一些他们之间的往事,重头开始,亦无所畏惧。
……
海上蓬莱,碧游仙境。
上清圣人正盘坐于巨石之上打坐修炼,感有来人,却是连眼眸都未曾睁开,道:“没想到你竟还有闲暇到我碧游宫来,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来人正是顾子巍,他也没有介意上清没拿正眼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可不是受宠若惊的样子啊。”他环顾一圈这个碧游宫,道:“看来通天教主依旧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上清圣人睨了他一眼,这才施施然地站起身来,“子巍座下说笑了,我看子巍座下才是辉映日月,风神依旧。”
他自是知道安朝俊的事情,只是顾子巍不提,他也不想触他霉头。
顾子巍像是坐自家椅子一般随意地歪靠在上清身旁处的石凳上,笑道:“倒是难得听到上清圣人恭维人,你再恭维两句,让我也过过耳瘾。”
上清圣人笑骂着推了他一下,道:“果真如太一所说,你一天都没个正形的。”
“诶——你可别冤枉东皇陛下,明明当年陛下说我性之所致,尘世无羁呢。”顾子巍捉住上清圣人推他的手反驳道。
“我呸,那是太一说得委婉!”上清圣人挣开顾子巍的手,随后两人又对看了一眼,皆拊掌而笑了出来,仿佛时光又回到洪荒之前,他们还是那未经劫乱的少年,说也投机,做也相契。
“诶,和你说一件正经事,我手头有一件棘手的麻烦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处理一下?”上清圣人逐渐肃穆起来,满眼凝重地看向顾子巍。
看到上清少见的认真模样,顾子巍也渐渐地正色起来,他扶着上清的手坐直身子,道:“能让你都觉得棘手的事,我可不敢保证能帮得上你。”
上清圣人说道:“其实若是以往,我也不会觉得棘手,”他胡乱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有些不耐烦地说:“但是时过境迁,道异法变,我却不好胡乱揣测上意了。”
顾子巍看向上清圣人,是啊,时过境迁,没想到那个坦诚直率,敢教万物的通天教主也变得会这么审时度势了。
封神榜——那个诸神之劫,果然改变了太多人。
“圣人虽变,道却依旧,天地如常,日月依旧。”顾子巍站起身子走到上清圣人身前,微微探身俯视着他的眼睛,“通天,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天地至理,无人能改,就算是鸿钧,也不能任他翻手云,覆手雨,所以,”他直起身子,轻捏指诀,嗡嗡的剑鸣之声想起,似是欲挣脱桎梏般,剧烈挣扎。
上清圣人的脸上立即浮现出讶异的神色,不为其他,只因那剑鸣之声是出自他的后腰之侧。
陡然间,一道碧色剑影冲出他的乾坤腰带,悬于二人之间。
是青萍剑!
不顾上清圣人的惊异之色,顾子巍反手去握那把长剑,而长剑也并未反抗,很是乖顺地任凭顾子巍握着。
“你怎么……”上清圣人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是他的伴生法宝,怎么会和顾子巍如此亲昵?
“天下宝器,莫不是由灵气所孕,拟其气,自可驭之。”顾子巍说道。
上清圣人有些傻眼,顾子巍说得轻巧,理是那么个理,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知道其间道理就能做明白的,他有些无语地摆出死鱼眼看向顾子巍,心里不住地腹诽道:这该死的天赋!
谁料下一刻顾子巍却是把青萍剑递到了他的手里,并将他的手指一一合拢起来,使其紧紧握住青萍剑。
上清圣人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中的青萍剑,又疑惑地看向顾子巍,“你在干嘛”四个字就差明晃晃地写在他脸上了。
“想打架?”上清圣人试探着问道。
“我只是想一睹通天教主的风采,谁不知道当年通天教主仅凭一把青萍剑一剑破万法。”他浅笑道。
温润的言语如微风般轻易便能聊起听者心湖的涟漪,但上清圣人此刻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自封神榜大劫之后,他的门下弟子也死得死,散得散,曾经万仙朝拜的碧游宫也变得门前冷落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通天教主也变成了光杆司令,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教主,终于也沦落为暮气沉沉的道者,剑不知因何而挥,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少得可怜,他以前如何地痛恨太清玉清等人,没想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自己最为讨厌的样子!
何其可笑!
他看向眼前的白衣青年,眼底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艳羡,眼前这个人所经历的坎坷与劫难与他相比也不遑多让,可是这个人却始终能面不改色,淡然如清风,莫非自己的心境当真不及此人?
他不禁紧握起青萍剑,剑柄与掌心紧密相触,竟让掌心产生了些微的痛意。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渐渐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手,低下头去,掩饰住眼中淡淡涌出的情绪,他低吟道:“没想到竟是被你安慰了。”声音低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听清。
“什么?”顾子巍问。
他蓦然站起身,道:“你说得对,我也想看看曾经叫圣人都为之侧目的子巍座下,是否还风神依旧!”
青年执剑而立,仿佛那个不可一世,敢与天道定数论高低的通天教主又回来了。
顾子巍扬起了嘴角,一切都在向他曾经期望的方向发展,如果忽略他心中某个角落隐隐的抽痛的话。
往事不可追,有些人,也许注定是生命中的过客,不能相守此生,却要用生生世世的时光去铭记,去奠祭。
上清圣人抬手捏住顾子巍的下巴,表情略带嫌弃,说道:“本座都有些忘了子巍座下之前的模样了,莫不是座下之前的笑也都这么难看。”语气有些让人忍不住想揍他一顿。
顾子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抬眼看向上清圣人,眼中流光潋滟,竟掀起了几分邪肆,几分风情。
挥开上清圣人钳制的手,道:“你这张嘴还真是无论何时都那么地叫人讨厌啊。”顾子巍虚空一划,“无相”便出现在他的手里,亦是幻化成了长剑的模样。
无相——顾子巍的本命法宝,随心所欲,幻化诸形,当年西王母和后土百般劫掠,欲图占为己有,皆未实现。
两剑相撞,发出了似是龙吟凤啸般的声音,磅礴地灵气互相倾轧在一起,阵阵余波不住地向四周散去,震动了整个蓬莱。
上清圣人不再多言,凭空挑起了几个剑花,向顾子巍刺去,招招势如雷霆。
顾子巍也不再多言,长剑一横,挡下了上清圣人的攻势,两剑相碰的刹那间,便卸掉了上清圣人七分的力道,他站着未动,却逼退了上清数步。
上清有些惊异,不由欣赏道:“行啊,也不是光长年岁了。”说罢,他将青萍剑一抛,长剑悬于空中,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
八把长剑如电掣流星般飞到顾子巍的身前,悬转于他的身周,转的速度倒是不快,但是顾子巍瞥了眼那八把长剑,每把长剑都映着锃亮的寒光,仿佛在告诉他,敢硬闯必见血。
“这么多年了,你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点招式,吓吓准提接引他们也就罢了,在我这可不够看。”顾子巍说道,说完只见他猛地一踩地,脚下八卦金光阵顿时出现。
金光漫天,刺得上清有些睁不开眼,八卦金光阵的优势在于,任何人或物,只要出现在阵内,便由阵主所控,不再受外力控制。
八把长剑又变成了一把青萍剑,顾子巍将“无相”收到空间锦囊的同时,又将青萍剑握在手中,再双手捧向上清,笑问道:“教主大人,可教我物归原主了。”
上清圣人一伸手,青萍剑便又回到他的手中了。
“本座只不过试试子巍座下的身手而已,如此看来,我倒是放心座下带着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弟子去解决麻烦了。”上清道,一场架打得他成了甩手掌柜,他乐得嘴都拢不上了。
顾子巍:“……”
您老本事不见长,脸皮倒是厚了许多,可能圣人都去修炼脸皮了?
顾子巍摸着下巴思忖道:不错,在人间这倒也是神功之一。
“先生!”熟悉的呼唤声在他耳边想起。
他向声源处看去,正是乐湛。
此时的乐湛不再是孩童模样,已然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只是身高高他半头的少年,那少年没什么表情,甚至眉眼间竟有几分郁郁之色。
“这是沅晨,是我的朋友。”乐湛笑着介绍道,能再次见到先生,他真的很高兴。
“顾先生。”少年语调平平地打招呼道。
半妖人。
顾子巍只是一眼便确定了少年的身份,所谓半妖人就是人与妖□□的后代,只是半妖人一向命运多舛,活不长久,没想到今天竟让他碰上了。
“先生,事情就发生在沅晨的家里——温宜市新关村,我们现在去看看吗?”乐湛跑到顾子巍身边拉起了他的一只衣袖,明亮的双眼一如他小时那般熠熠璀璨,不容这世间的一丝污淖。
顾子巍没忍住摸了摸乐湛的脑袋,软软的头发带着些微的暖意,虽是短发,触之却是一片柔软,一点也不扎手。
“先生!不要再摸我的头了!”乐湛马上脱离了顾子巍的手,嘴里还兀自小声嘟囔着:“真是的,好不容易才长高的。”他又有些哀怨地看了沅晨一眼,真是的,他都明明一百多岁了,而沅晨只有十五岁,为什么他要比沅晨矮啊!
顾子巍笑了笑,拍了拍乐湛的肩膀,道:“急什么,你看你这小朋友还没急呢,明明是人家家乡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乡的事呢。”说完他又弹了一下乐湛的脑门。
“哎呦!”乐湛捂着自己的脑门,一脸哀怨地看向顾子巍,可可爱爱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委屈巴巴的泪花。
“呵呵……”顾子巍不禁笑出了声,而后有似是不经意地瞥了旁边的沅晨一眼。
虽是一瞥,可却让沅晨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光了,他不禁暗自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顾先生,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沅晨故作轻松地说。
新关村,也该有个了结了。
沅晨看了顾子巍一眼,而后嘴角边便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虽不知这位顾先生的实力究竟如何,但连阎王爷都置之不理,上清圣人都不便插手的新关村,这位顾先生又能有什么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