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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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个子高腿长，林麦子跟的有些费力。一路上快快慢慢，等到周牧家楼下的时候，林麦子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被晚上的凉风吹过，打了个寒战。
林麦子拢紧了校服外套，看着周牧上楼，又看着他把客厅的灯打开，灯光昏黄，却让林麦子莫名的感觉到了温暖。
在那之后的十几天，周牧依然在工地做着临时工，不过是跟另一个长得比较憨厚的大叔领工资。
可即便如此，林麦子对他的这个决定也还是不理解。
在林麦子印象里，周牧是个特别有骨气的人，而那天白帽子做的事已经算得上是侮辱，他怎么能忍受得了？
于是，林麦子打算在周末探望爷爷的时候，把疑惑说给爷爷。
林麦子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从还没长牙的无齿小儿，到礼貌懂事的亭亭少女，她在她这个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爷爷身上，看到学到了很多难能可贵的东西。
林爷爷一生都活得通透精明。林奶奶去世后，他强烈反对住到儿女家的提议，就自己独独守着几百平米的大院子住了好几年，几个儿女不放心就经常来看他，每次也带着各自的孩子，算是给老爷子逗逗趣儿。
晚饭后，林麦子扶着爷爷去离家里不远的公园遛弯，祖孙俩绕着不大的地方转了又转，天都黑了，俩人却谁也不先说回家的话。
“小丫头，有什么要和爷爷说的，快说吧！爷爷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你这年轻小孩溜啊。”
林爷爷一双不再清明的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他原来早就看透了林麦子的意图。
林麦子又羞又恼的红了脸，语气嗔怪的喊了一声爷爷。然后把周牧的事情讲给了正在笑的开怀的老人。
林爷爷听完，先是严肃了一张脸批评林麦子。
“跟踪别人这件事，不许出现第二次。还有，你年纪小，不要那么晚回家，太不安全。”
老人板着一张脸，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拿着柳条，教训故意把剩饭洒在地上的小林麦子的时候。
林麦子对着这样严肃的爷爷，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挨得唯一一次的那顿打。
可还没等她回忆完那场挨打的结局，面前的老头又换上一副大头八卦时专用的表情，笑眯眯的看着林麦子问。
“丫头，你是不是喜欢那叫周牧的小子啊！”
说完还眯着眼睛，45度角望天，用充满怀念和骄傲的语气说。
“你今年十七岁，你奶奶看上我那年就是十七岁。”
奶奶啊，林麦子想，那可是家里人都不敢轻易提起的人呢。只记得小时候，爷爷还满头黑发，可奶奶总叫他老头子，说起来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爷爷思绪回归，也不等林麦子的回答，顾自转换成平日里那个慈爱，为林麦子答疑解惑的样子，而刚刚那副老顽童的形象就像是林麦子的一时臆想。
林爷爷不以周牧的事情为出发点，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林爷爷二十几岁的时候，国家还没有开始改革，人人就只能指着生产队里的公分过活。
可那时候林爷爷刚结婚不久，林奶奶又怀上了林麦子的大伯，只一个人的公分是养不活两口人的，何况林奶奶肚子里还有一个。
林爷爷就从是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粮食生意的。
上世纪的六十年代，私营企业还没有被允许，所以林爷爷在那时候的粮钱交易叫做投机倒把，被抓到是要坐牢的。
那段时间，林爷爷变成了夜猫子，昼伏夜出，不管什么时候看见□□都想转身就跑。
但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因为林爷爷被抓时胳膊挎着的筐里只有几个鸡蛋，又没有和人交易，于是因着抓贼拿脏原则，林爷爷被放了回来。可即使是这样，村子里还是有了流言，村口的大柳树下面，总有人对林爷爷指指点点，说，“看那投机倒把的，看着就不是安分的人。”可那人明明在生产队抢收时还夸林爷爷，“那后生脑袋活络，是个人物。”
林爷爷就在这样的流言蜚语下生活了好久，每天对着村里人笑脸相迎。
直到林奶奶生完孩子，孩子又长到了一岁多，一家人才搬到了市里，有了现在的大院子，有了林麦子的爸爸，大姑，二姑和小叔。
“爷爷当年在村里有好一阵子都是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那时我走在前面，后面人谈论我投机倒把能挣多少钱，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认为几百块就多的不得了，如果真的只有几百块，这么大的院子怎么买？”
林爷爷话落就笑了起来，可林麦子却偏偏觉得那笑很苦涩，像小时候爷爷蒸的高粱米饭，看着漂亮，吃起来却又苦又涩。
“丫头啊，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你看不惯有血性的人委曲求全，那是你被保护的太好了。所有人都要生活，可人人的活法都不同，你只需要伸伸手就来的东西，别人可能要很用力才能拿到。”
“你的这个叫周牧的同学，是个了不起的孩子，他懂得审视适度，过刚易折的道理。将来啊，也许你再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金字塔顶上俯视你了，有机会带他回来跟我下盘棋，哈哈！”林爷爷笑着往家的方向走去，林麦子在后面懵懵懂懂的跟着。
原来不是周牧为了钱放弃骨气，而是自己一直都想的偏激。
原来在她眼里光亮美好的世界，也有人在拼尽全力的活着，艰难而沉重。
回家的路上，要路过一个大学城，看着三三两两的情侣在面前走过。林麦子突然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回答爷爷的问题。
喜欢周牧吗？
林麦子也不清楚，如果不喜欢，怎么会默默关住他那么久。
可如果喜欢，那在周牧在被女生围观说好帅的时候，林麦子一心的骄傲又怎么解释。
十七岁的林麦子，第一次遇到了比背英语单词还让人恼火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